四幻境
再一次站在阿特拉斯山腳下的時候,已經不再是亞瑟一個人了。
三個火紅的身影站在那顆雪杉樹下,仰望著那片炫目的紅光。
“朱比特,我們在這裡呆了多久了?”
“怎麽了,亞瑟?你看起來似乎有點奇怪。”
“不知道,朱比特,我在第一次看見這片紅光的時候,心裡面突然有一種不安的感覺,我想,不久後,大概我們要離開這裡了。”
“是麽?”
“是的,而且我覺得我們會分開。”
半妖瞳孔一縮,細長的眼睛上面突然泛起了一層暗紅,他仔細地盯著自己的同伴,有些不解的問道:“你為什麽會這麽想,亞瑟?難道你還在擔心村長的兒子送來的那匹小馬?”
亞瑟沒有回答,他的腦子裡面出現的是凱特那張憤怒的臉以及越來越多的來自羅德特村村民們的抱怨和聲討,而這一切的源頭,多半都是來自於高傲的半妖。可是這些事情在朱比特看來,卻是無足輕重,他那源自於高等妖精的近乎偏執的傲慢使得他從來不會去在意那些低級生物的想法,當然,這其中也包括絕大多數的人族。
對此,亞瑟當然心知肚明,可是他又無法改變什麽。一想到這裡,他在內心之中發出了一聲原本並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歎息,說道:“這真是一個不錯的地方,為什麽我們不在這兒留下自己的名字呢?”
於是,從這個時候開始,在這顆高大的雪杉樹上,多了這麽幾個歪歪扭扭的名字:亞瑟、朱比特,還有尤麗迪絲。
又是一個好的要命的天氣。
半妖這會兒正懶洋洋地躺在村外的那一片剛剛泛綠的草地上,心滿意足的拿著一片四葉草在剔牙,這大概是他和埃斯卻爾唯一相同的地方了。在半妖的旁邊,支著由幾根樹枝搭建起來的簡易的燒烤架,在燒烤架旁邊,還站著一個女孩。這個女孩兒長著一頭讓人看上去非常舒服的俏皮棕色卷發,她這會兒正在用手中的一根長長的樹枝撥弄著那團還沒有滅掉的篝火。任何男人在看到了那個女孩都會情不自禁的說道,“那真是一個可人兒,她簡直漂亮極了。”
隻不過這會兒這個可人兒雖然手裡面在不停的撥弄著篝火,可是眼睛卻是死盯在慵懶的半妖身上。不過在間或之中,她的眼神裡面流露一種說不出的擔憂和迷惘。
清早的陽光映出了半妖半邊臉的輪廓,他眯縫著一雙眼睛。不得不承認這張臉長得實在是讓人無法挑剔,不過那些羅德特村裡面那些深受其害的人們可沒有一個會這麽想。
這會兒空氣裡充滿了清晨陽光和熙的味道,這讓半妖覺得非常愜意,隻是半邊臉總是被人一直盯著看的感覺實在是讓他感覺到不太舒服。
他皺了皺眉頭,說道:“嗨,尤麗,我臉上有什麽東西嗎?”
還沒等女孩兒說些什麽的時候,一個憤怒的聲音已經替她回答了出來,“你的臉上沒有什麽和別人不一樣的東西,如果硬要找出來,那就是因為這張臉的主人長得實在是讓人討厭!”
半妖有些吃驚,他馬上站了起來。等他看清來人後,他的瞳孔一縮,眼睛裡面立即多了一些暗紅色的東西。與此同時,他那尖利的指甲正在以看得見的速度增長。
來得是一個皮膚黝黑、身材高大的小夥子。
“凱特!”
“是我。”年輕人的口氣聽起來很輕松,但是誰都聽得出其中隱含的惱怒和忿恨。
這其實並不奇怪,因為他老早就看見了篝火架上面掛著的一隻小馬的腿骨。 他扭頭望了下長著棕色卷發的女孩,“尤麗,我送你的小馬呢?”
女孩兒的眼神有些慌亂,“啊,那隻小馬,我……。”
女孩語無倫次的話語被半妖粗暴的打斷了。
“凱特,你的小馬就在那。”說著,半妖指了指那個簡易的燒烤架,其實他不說,村長的兒子也不是傻子。
“朱比特!”尤麗迪絲剛要說些什麽,半妖向她做了個手勢,示意她不要說話。不過她似乎還想解釋些什麽,但是看起來凱特似乎也沒有聽他解釋的意思,於是她靜靜的站到半妖的身後,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那隻馬是我殺死的,也是我把它放到燒烤架上去的,雖然它的味道並不怎麽樣,可是要是直接埋到地裡實在是有點兒浪費。”
說到這裡之後,半妖還有意無意的停頓了一下,村長的兒子那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眼睛令他顯得更加興奮。坦白的講,半妖和凱特其實並沒有什麽過節,隻不過在看到凱特每次看向尤麗迪絲的眼神的時候都會讓他沒來由的感到一陣說不出的煩躁和惱怒。朱比特顯然不想放棄這個好不容易才有的機會,他決定再繼續刺激下幾乎要處於爆發邊緣的凱特。
他竟然旁若無人的向著那隻篝火尚未熄滅的燒烤架走了過去。
半妖傲慢的眼神徹底激怒了凱特。那匹紅色的小馬是凱特去年從他的父親那裡收到的生日禮物,也是他最喜歡的一份生日禮物,可是他決定將它轉送給心愛的女孩兒。一看到那隻遺留在篝火叢中的腿骨,凱特就不由自主的想起來那匹曾經與自己形影不離的小馬,在未曾送給尤麗迪絲之前,它幾乎就是凱特的影子。
篝火架下面的那幾根零零落落的腿骨令年輕的獵人感到既難過而又憤怒,他忍不住喉間發出了一聲低吼,宛如一頭受傷的野獸。盡管他的父親曾經一再囑咐不要去招惹米拉頓收養的那兩個特別的孩子,可是對於這次半妖所表露出來的令人難以容忍的傲慢,凱特覺得實在是受夠了,這會兒尤麗迪絲甚至都可以聽得見他指頭關節處咯咯作響的聲音。
朱比特突然笑了,他的嘴角向上微微的向上揚了一下,這使得他那雙尖尖的耳朵似乎看起來也有些調皮的動了動,如果被別人看見這一幕的話,肯定會覺得這真是一個有些可愛的妖怪。但是,在場的另外兩個人都沒有這麽想。村長的兒子現在恨不得立刻生吃了朱比特,他更不會有什麽心情去欣賞這個該死的半妖的任何一個表情,而長的像天使一樣的女孩兒卻顯然知道半妖這個笑容代表著什麽,她開始忍不住渾身戰抖起來。
“凱特,這馬肉不錯,你要不要來一塊嘗嘗?”
“去你媽的地獄裡品嘗吧!”話音剛落,年輕人的拳頭已經到了半妖的臉前。
在與冰封大陸極度惡劣的自然環境和凶殘的怪物們搏鬥中能夠生存下來的羅德特村子裡的人們,個個都是出類拔萃的勇士,村長的兒子也不例外。魔獸與人,其中都不乏傑出的代表,單談論到怪物與人的力量,究竟誰更勝一籌,這是個永遠也不會有答案的問題。魔獸雖然各不相同,但是大多數都具有比人類強健的多的體魄和敏捷的身體,以及多多少少的與生俱來的魔力。而人族如果單憑瘦弱軀體的話,很難與各種各樣的怪物抗衡,區區一個孱弱的魔界小怪物,其體質也與人族正常男子相若,更不要提龍這樣身具無與倫比力量的龐然巨獸。但是,人族可以通過後天的學習,來掌握與世界萬物相抗衡的力量――魔法以及非凡的武技,人族還有別的種族所沒有的最寶貴的東西,那就是堪比諸神的創造之力。一個製造精巧的強力機械巨弩,甚至可以輕易穿透一個在低空中飛行的巨龍的翅膀。在為整個人族所自豪的波修斯大帝統治時的諸族之戰時期,更是湧現出了一批傑出的魔法師和武者。他們的力量,不僅可以抗衡來自巨龍、泰坦巨人這樣的生物,甚至可以輕松擊敗兩翼的天使長。
這些擁有傳說中力量的強者,其實僅僅隻是波修斯大帝手中握著的一把把犀利的長劍,而大帝手中的真正的倚靠,則是數量龐大的擁有各種精良器械和防護裝備的人族軍隊。它就像一把堅固的鐵犁,將群魔亂舞的諸大陸都生生的犁過一遍,所過之處,除了人族及其聯盟種族之外,再沒有給別的種族留下任何的生存空間。
如果拿人族的標準來看,朱比特是一個非常優秀的魔劍士,他與生俱來的能力不僅僅包括他那幾乎直追冰系大魔法師的魔力,還有幾乎不輸於任何一個人族劍士的速度和力量。這一切都源自於他身體裡面流動著的那一半高等妖精的血液,除非是那些高等級的冒險者和狩魔獵人之類的存在,否則沒有人願意去和一個這樣的半妖為敵。
但是,很不幸的是,現在可憐的半妖被米拉頓不知道用什麽樣的手段,使得他那引以為傲的魔法和力量,都被徹底的封印了起來。朱比特這會兒和一個普通的人族少年幾乎沒有什麽區別,當然,除了他現在的樣子。自從被米拉頓封印之後,半妖甚至淪落到要靠亞瑟偷來的兔子腿才能填飽肚子的境地。
面對有備而來的凱特,半妖逐漸的覺得有些吃力。僅僅是過了那麽一小會兒,朱比特就清楚的聽見了自己手骨的碎裂聲。雖然明明知道現在自己的力量和對方差得太多,但是朱比特仍然像瘋子一樣去迎接對手暴風雨般的拳頭,這種近乎拚命的打法使得村子的兒子也無法在短時間內迅速的將他打倒。
不過現在年輕的狩魔獵人看起來胸有成竹,毫不急躁。和半妖比起來,他現在簡直就可以稱得上是氣定神閑。他不慌不忙的與朱比特遊鬥著,並且在看準半妖的破綻之後往往僅需一擊便能夠將朱比特直接擊倒在地。
在第七次被打倒後,半妖大口的喘著粗氣,就像是一頭奔跑了一整天的蠻牛。
站在他面前的凱特非常有耐心的在等著他繼續站起來。這時候,一直在旁默不作聲的女孩開始小聲的哭泣起來,可憐的女孩兒半跪在草地上,她看著血人一樣的半妖,渾身顫抖,哽咽著幾乎說不出話來。
“凱特,我求求你,放過他吧。改天我賠你的小馬,好不好?”
雖然明明知道這是一個無法兌現的承諾,可是村長的兒子偏偏又無法拒絕。
“尤麗,這不關你的事。”凱特閉上眼睛,試著去躲開棕發女孩望過來的哀求的眼光。因為他知道,要違背那雙看起來像一潭寧靜湖水般碧色雙眸主人的意願,對他來講,是一個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凱特……”
“好吧,尤麗。”凱特睜開眼睛,緩緩轉過身,他方才臉上的憤怒已經全然不見,剩下的隻是說不出的失望和落寞。
“尤麗,閉嘴!不要去求他!”
就在這時,已經都無法站穩的半妖不知道哪來的力量,猛的跳了起來,像一隻凶猛的獵豹,向剛轉過身的凱特發動了一記迅雷般的攻擊,正有些失落的年輕人的背後瞬間多了十條血淋淋的傷口。
“回來,凱特,我們還沒打完,難道你是膽小的老鼠嗎?”
年輕的狩魔獵人被朱比特的這次偷襲徹底的激怒了。
“半妖,既然你這麽著急趕著下地獄的話,那麽我就送你一程好了。順便我還可以用你的皮到克勞維斯那裡換來三桶上好的葡萄酒!”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凱特慢慢抽出了護腕上的尖刺,這是凱特特有的武器,它的名字叫做“暴風之刺”。凱恩曾經在諸族之戰的時候從洞穴人手中解救了一個不知名的瀕死的戰士,作為報答,這名戰士將他一直視若性命的武器留給凱恩作為致謝的禮物。後來這個致命的禮物伴隨著凱恩到了冰封大陸,成為羅德特村周圍所有怪物的噩夢,現在這個噩夢已經到了凱特的手上。
“先看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吧。”朱比特的兩隻瞳孔幾乎紅得要滴出血來,他張開兩個手掌,十隻尖利的指甲在空中劃了一道圓弧,向凱特猛撲了過來。
“很好,半妖,現在就送如你所願。”在淡淡的說完這幾個字後,凱特把暴風之刺指向了迎面而來的半妖。
雪亮的暴風尖刺在耀眼的太陽光下反射出一道閃電般的光芒,映出了半妖那蒼白的面頰和流血的嘴角,還有棕發女孩兒極度惶恐的眼神。
銳利的暴風之眼刺出後,“哢嚓”,凱特不禁皺了下眉頭。“見鬼!”他嘟噥了一句,怎麽會這樣不巧,居然刺到半妖的骨頭裡了?對於刺中半妖的心髒,年輕人有著強烈的自信,因為在整個羅德特村,他是除了村長凱恩之外,最出色的戰士和狩魔獵人。
當凱特眯縫起雙眼,想看看是哪裡出了毛病的時候,眼前出現的景象卻令他不禁大吃一驚。
現在橫在他和半妖的中間的,是突然出現的一片流瀑般的七色彩虹。隻是凱特看的清清楚楚,那其實並不是什麽彩虹,而是一道冰牆!那若有生命般不停流轉的七色虹光是陽光照冰牆上面反射出來的炫目光芒,整塊冰牆就像一塊沒有一丁點兒雜質的水晶一樣玲瓏剔透。它看起來是如此的易碎和美麗,仿佛輕輕的觸碰一下,就會令它變成一地碎裂的珍珠。
可是現在這堵美麗的如同夢幻一般的水晶之牆卻成了年輕的狩魔獵人難以逾越的天塹。暴風之眼此刻正刺在對著朱比特心髒的位置上,可是不論凱特如何用力,那道冰牆居然連條裂縫都沒有出現。
看到這一幕後,年輕的獵手心裡面不由得打了一個小小的冷戰。究竟是什麽樣的存在,居然在一瞬間豎起了這樣的一道堅不可摧的冰晶之牆?而又是什麽人,居然會擁有如此驚人的魔法力量?突然,凱特感覺到,這個隱藏在暗處的人,絕對不會是自己的朋友。年輕人的直覺曾經不止一次的救過他的命,想到這裡,村長的兒子在內心裡面突然感受到了一種難以言明的恐懼。對於凱特來說,這隻是一種本能的體現,就像一頭初生的小鹿在面對著一頭凶猛的雄獅的時候才會有的那種感覺。隻不過現在這隻獅子還沒有露面,它還在草叢之中用它的那雙銳利的眼睛盯著年輕的戰士。
年輕的獵手第一次感覺到了什麽叫做不知所措。就在這個時候,在他的四周,突然出現了一些零零星星的冰晶。瞬息之間,它們便凝成了一團翻騰著的濃重霧氣,將凱特籠罩了起來。等年輕人打算要做點什麽的時候,他卻突然發現自己的雙手和胳膊上面從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已經覆蓋上了一層淡淡的青灰。事實證明,那層了無生氣的青灰色是來自寒冰地獄的色彩。村長的兒子現在變成了一隻落入了蛛網中的螞蟻,甚至連掙扎的力量都已經失去。
濃霧很快散去,緊接著,一個精致的冰棺出現了,或者更確切的說,是一塊巨大的琥珀石。裡面的年輕人表情已經凝固,在他最後的眼神裡面,寫滿了他在被冰封前的一瞬那發自心底的恐懼和驚惶。
眼前出現的這一幕令對面的半妖也吃驚不已。他早就知道如果一直纏鬥下去的話,自己肯定不是凱特的對手,但是他血液中流動著的那天生不屈的意志,還有他那與生俱來的高傲使他毫不猶豫的選擇了繼續戰鬥。在此之前,他本已經無力躲開狩魔獵人那致命的一擊,所以他索性閉上了眼睛,卻沒想到半天沒有任何的動靜。等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朱比特就看到了被活活封進了冰棺裡的凱特。
半妖現在幾乎變成了血人,他試圖掙扎著走回,可是剛才支撐著他的那一股強烈的戰鬥意志,在對手被莫名的冰封之後,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他一下子感覺到渾身像被撕裂了一樣,眼前一黑,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亞瑟正在專心致志的研究他手心裡面的一棵看起來萎靡不堪的小四葉草,這是他費了半天勁才搞出來的成就。
“嗨,埃斯卻爾,為什麽我腦子裡想的是雲杉,可冒出來的為什麽是一株萎巴巴的四葉草?”
老魔法師乜斜著眼睛看了他一眼,重重的咳嗽了一聲,有些沒好氣的說道:“在和長輩講話的時候,年輕人要注意禮貌!不過隻要你答應不要再偷吃我烤好的兔子腿,我就告訴你。”
在亞瑟看來,這顯然是一筆並怎麽不劃算的買賣,因為不論什麽樣的魔法都是幾乎不能用來填飽肚子的。
“嘿,埃斯卻爾,你真是小氣!既然這樣的話。我還不如自己想那。”
老埃斯卻爾聳了聳肩,他的意思顯然是這樣再好不過。
賭氣的孩子又閉上了眼睛,開始老魔法師教給他的運用魔法的第一步,冥思。
說起來也奇怪的很,因為開始的時候,年輕的孩子按照埃斯卻爾的指示,居然可以召喚出一株半人高的小雪櫻樹,這令老魔法師也不禁悚然動容。亞瑟將這一切歸究於月亮的波浪的緣故,不過老魔法師隻是沉思了一會兒,罕見的沒有對此發表任何的評論。
可是現在不知道是什麽原因,年輕人的召喚魔法一次比一次來得尷尬和失敗,到了最後,居然變成了一棵明顯發育不良的四葉草。
“可能最近一直找老家夥藏起來的兔子腿的緣故吧,這可真是一件十分令人傷腦筋的事兒。”亞瑟這樣安慰著自己,那確實令他費盡心思。隻是與他蹩腳的魔法一樣,他原先的好運如今也是每況愈下。即便是加上巴斯克,一人一犬除非是交大運,否則隻有瞧老頭兒大嚼兔子肉而自己乾流口水的份。
他想到此處,不免十分鬱鬱,對自己方才的召喚成果更是感到十分的不滿。
他決定再試一次。
這次他集中所有精力,腦子裡來來回回的想著院子裡面的那顆枝繁葉茂的雪櫻樹。等到魔法咒語念完之後,他猛的睜開雙眼,卻發現眼前不僅沒有雪櫻樹,甚至連一片枯黃的四葉草都再沒有出現。
年輕的孩子不禁大為喪氣,他站起來,有些氣急敗壞。在他正打算往回走的時候,卻發現巴斯克突然對著自己的腳下一陣狂吠,並且雪地犬還在不停的後退,顯然巴斯克看見了什麽令它都感到恐懼的東西。
亞瑟轉過身,他想看看是什麽東西能夠令他的巴斯克感到如此緊張,結果年輕的孩子看到了一個甚至連做夢都沒有見到過的奇怪的東西。
亞瑟湊過身去,他發現那是一個看起來有點兒長得像人一樣的小東西,不過比起普通的人族來要小得多得多,而且令年輕的孩子尤其感興趣的是,這個怪物和居然和朱比特一樣,都長著一雙尖尖的耳朵。
不過這並不是最令亞瑟感到吃驚的地方。他察覺到在這個小怪物的身上,散發出一種無法言明的幽暗氣息,這大概緣自於籠罩於其身的那一團黑色的濃霧,令這個小東西看起來仿佛披上了一個暗色的鬥篷。即便在這樣晴朗的午後,它身邊的光線似乎都被吸收得乾乾淨淨,以致陰暗到亞瑟都有些無法看清這個怪物的五官和形體。
毫無疑問,它正是應他的召喚而來。
“嘿,埃斯卻爾,快來看看我這次召喚出了什麽!”
老魔法師這會兒在他的旁邊,正眯縫著眼睛背對著年輕的孩子打著瞌睡。對於年輕孩子的大呼小叫,埃斯卻爾並沒有回過頭去,而是繼續閉目沉思了一會兒。
“果然是這樣的結果……看來我並沒有猜錯。”老魔法師的衣袍輕輕的動了動,可是興奮的孩子根本沒有注意到身後老人的動作。
一簇布滿荊棘的鮮豔藤條從老人的衣袖中突然冒了出來,宛如一條色彩斑斕的毒蛇。年輕的孩子並不知道,在埃斯卻爾的手中,這條食屍藤其實比任何一條大陸上的毒蛇要致命得多得多。
食屍藤直直的伸展開來,在老魔法師的衣袖與亞瑟的後腦中拉成了一條筆直的直線。食屍藤的末端正在年輕孩子的腦後輕微的顫抖著,恰似老人此時那猶豫不定的心情。而此時的孩子卻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徘徊在死亡的邊緣,他仍然沉浸在對他這個剛召喚出來的那個小東西的好奇心裡面。
不過那條食屍藤一直在距離亞瑟腦後半寸的地方相持不動,而此時老魔法師的臉色也是陰晴不定。顯然,對於埃斯卻爾來講,這是一個十分艱難的決定。
“如果繼續這樣下去,總有一天,這個孩子的力量會遠遠的超過弗爾泰斯特。可是……”
老魔法師的腦子裡面又想起了那個在阿特拉斯山上的暴風之夜,想到了那個緊緊抓住自己手臂不肯松手的孩子。
可是他的意識之海裡面又傳來了另外一個完全不同地聲音。
“殺了他!你來這裡不就是為了鏟除僅存在這個世界上面的那個最後的黑暗巫師嗎?在這個孩子的身上,有著同樣的來自於那個黑暗家族的氣息。幾乎永不乾涸的魔力和他與生俱來的黑暗之力,最終將會使他變成一個擁有強大力量的黑暗魔法師或者暗黑騎士。”
不過就在這時,一個在升騰的火焰中奔馳的騎士身影出現在了他的腦海之中。“他也是一個烏拉諾斯,一個死亡騎士,但是他卻是一名甚至比米斯特都更加偉大的騎士。”
老魔法師搖了搖頭,那條食屍藤悄悄的從年輕孩子的身後縮回到了埃斯卻爾寬大的袖口裡面。而在此時,不遠處的羅德特村,一直一臉凝重的弗蘭德斯商人輕籲了一口氣,若有所思的望向亞瑟和埃斯卻爾所在的方向,邁步走回了自己的小屋。
這時,亞瑟突然回轉頭,“嗨,埃斯卻爾,知道這是什麽嗎?”一臉興奮的孩子顯然還不知道自己剛才已經在地獄的門口徘徊了一圈。
老魔法師的回答顯得有些心不在焉,他看起來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對於這個奇特的怪物,我並不能夠幫你確定它的來歷。但是,有一點我可以肯定的是,那就是我不能再教你任何的魔法了。”
“為什麽?”亞瑟吃了一驚。盡管兩個人相處的時間並不如何的長久,但是年輕的孩子已經習慣了有老魔法師陪伴的生活。
“因為你與生俱來,並不是這個世界裡面任何一種來自光明世界的生物的主人。”
亞瑟有些發懵,他顯然無法理解埃斯卻爾剛才的話語,不過老魔法師似乎並不打算對他進行過多的解釋。老人站了起來,意味深長的看了年輕的孩子一眼,說道:“如果有一天,你覺醒後,能夠善加利用你的力量,你將會成為一個了不起的傳奇。我的孩子,我已經感覺到了來自寂靜之森的呼喚,我想已經到了該回翡翠之城的時候了。”
他正打算繼續說點兒什麽,可是突然停下了。埃斯卻爾先是若有所思的望著天空,隨後他突然向著前方伸出了一隻手。年輕的孩子注意到,隨著老魔法師的動作,在埃斯卻爾的指尖前方出現了一個微不可察的光點,緊接著這個光點逐漸的擴大,最終它變成了一個隻有手掌大小的次元之門。從這個小小的次元之門的另一端,忽然飄來了一陣寒風,緊接著一縷冰晶被吹落到了老魔法師的手上。
冰晶閃爍著如同鑽石般炫目的光芒,隻是在這些看起來美麗異常的冰晶之中,似乎還隱藏著北風之神的咆哮。
一抹濃濃的綠意突然出現在了那些冰晶的上面,當晨風再次拂過埃斯卻爾手掌的時候,這些美麗而又致命的冰晶忽然化作點點的綠色晶芒,就此散去。
老魔法師的臉色這會兒看起來說不出的凝重,他緩緩說道,“有個老朋友來了,我的孩子,我想應該到了我們去和她見個面兒的時候了。”
說到這裡,埃斯卻爾輕誦了幾個魔符,然後用手一指那個小小的次元之門,轉瞬間那個小小的時空之門猛然擴大,變成了一個可以同時容納他和亞瑟一同進入的真正的次元之門。
緊接著老魔法師一伸手,就抓住了亞瑟的衣領,毫無準備的孩子就這樣直接被扔了進去。
沒來得及反應過來的孩子眼前突然變成了白茫茫的一片,他下意識的一抬腳,卻發現自己的半邊身子已經來到了村外的草地上了。等看清眼前的一幕之後,他張大嘴巴,目瞪口呆,渾然忘記了正要與老魔法師打嘴仗的事兒。
因為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副精致的猶如藝術品一般的冰棺。在陽光的映射下,那副冰棺的上面還在不停流轉著七色的虹光。
他不僅僅看見了冰棺內的凱特,也看到了渾身浴血的半妖。
在看到朱比特後,亞瑟立即拖著那根險些被老頭拽得脫臼的胳膊急奔到了半妖的身邊,“尤麗,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兒?”
驚慌失措的女孩在見到亞瑟之後,眼圈立刻就紅了,她一下子抓緊了亞瑟的胳膊,“亞瑟,朱比特要死了,怎麽辦?!怎麽辦?!”
已經完全沒有了主意的女孩兒連問了好幾個怎麽辦,她看起來驚慌失措。在終於看見了一個可以依靠的親人後,巨大的驚嚇和擔心最終擊垮了可憐的女孩兒,她剛才那強撐著的精神一下子消失的無影無蹤。
她暈了過去。
現在能夠思考的只剩下了可憐的亞瑟。眼前發生的一切其實使他也覺得有些不知所措,但是他知道一點,老爹現在不在這兒,現在必須由他來想辦法了。他並不是一個只知道玩鬧的孩子,一直與半妖在外單獨捕獵和生存的經歷其實早已令他變成了一名出色的戰士。而且年輕的孩子心裡面其實也非常清楚,盡管他口頭上並不承認,但是這些天來一直和他呆在一起的那個看起來有些瘋瘋癲癲的老人,其實是個擁有不可思議力量的魔法師。
現在的半妖就像是從地獄血池中爬出來的一樣,一身的血汙,衣服上面看不到一丁點兒原來的白色底調。他雙目緊閉,氣息微弱。
亞瑟立即回轉身,他知道如果說現在有人能令朱比特致命的傷勢迅速好轉的話,隻有埃斯卻爾一人有這樣的力量。年輕的孩子剛想和埃斯卻爾說話,卻發現老魔法師一臉的凝重,望著不遠處的前方。他這會兒平展開他的雙臂,有些襤褸的衣衫正隨風獵獵起舞。伴隨著埃斯卻爾的低聲詠唱,亞瑟現在已經不能用任何言語來形容他所看到的任何事情了。
以老魔法師為中心,一抹淡淡的綠色波紋正在向著四周不停的擴散。當它越過亞瑟之後,年輕的孩子感覺到一切都變了。 不僅僅是他腳底下的草地,連頭頂上的陽光也不例外。
等他緩過神兒來,他才發現自己現在正和朱比特他們都處在一個幽靜的山谷裡面,而且是清早時分的山谷。太陽只露了半張臉,仿佛一個害羞的姑娘,溫溫柔柔的。清晨的陽光一點都不刺眼,許多不知名的小昆蟲還正在努力的抖動著身上翅膀上面的露珠,並發出一些奇怪的聲音,而且還不時有鳥兒從他們的頭頂飛過,發出歡快的叫聲。不過這個山谷最迷人的地方遠不止這些方面。
這個幽靜的山谷看起來漫無邊際,山谷裡面布滿了各種各樣五顏六色的花朵兒。清晨的微風飄過,那些花兒輕輕搖曳,花瓣四散飛揚,細細碎碎,晶瑩如雪。望上去,整個山谷似乎都在輕快的舞蹈。這時遠處甚至還出現了一隻正在草地上奔跑著的雪白的獨角獸,而它的背上居然還坐著一個長著一雙仿佛蝴蝶翅膀的小精靈!
年輕孩子的靈魂被眼前的景象給深深的震撼了,它早已超脫出世俗間美麗一詞的定義。即便是窮盡所有大陸上面吟遊詩人們的智慧,想必也譜不出將這個山谷的美麗描述其萬一的詩篇。這樣寧靜的山谷完全不屬於暴風雪所統治下的冰封大陸,亞瑟突然想到,米拉頓約略提過的一個地方和這裡非常相像,它的名字叫做凡裡。
不過年輕的孩子現在完全不能確定,這眼前的一切,究竟是埃斯卻爾創造的幻象呢還是把他又帶到了什麽地方?眼前的這個魔法師真是讓人覺得不可思議,他甚至可以創造出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