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斯特的反應曾經一度使得梅森大公認為自己的國王因為這些事情而變得消沉了下去,可是就在他離去的第二天,大公就在水晶之城的城頭看到了國王的身影。
在初升的旭日映照下,弗蘭德斯帝國國王的身上被鍍上了一層金色的輪廓,加上他那宛如雕塑般的完美側面,使得昔日的風雷騎士看起來仍然如同傳說中的戰神一樣挺拔和偉岸。
不知如何,梅森大公此刻突然覺得即便是與天界的諸神作對,他也要追隨自己的國王。在米斯特那鎮定從容的雙眸裡面,大公讀出了隻屬於國王自己的淡定、從容和驕傲。這名男子一生之中創造了無數的傳奇,或許他將會在這場戰爭中隕落,但是他卻從來不是一個能夠被壓垮的人,他可能倒下,但是卻永遠不能被擊敗。
這時城頭所有的人都已經發現了米斯特,在短暫的一陣安靜之後,整個水晶之城爆發出了一陣發自心底的歡呼。所有的人都看向了自己的國王,他們雖然每個人此刻都顯得臉色蒼白,但是他們的鬥志卻是從未有過的高漲。
弗蘭德斯的國王抬頭看了看遠方,在那裡,一片數不清的密密麻麻的黑點已經寂靜無聲的站在了那裡,在陽光的照射下,一支支長戟和長矛反射著冰冷的寒光。來自埃斯加特帝國和光明教會的聯軍的滾滾洪流,終於在這一天,開到了水晶之城的腳下。
此時所有的人心裡面都清楚的知道,決戰的那一刻,就要來了。
站在水晶之城城頭的大公遠遠的望過去,他在對方大軍之中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他首先看到了面容陰鷙的卡爾曼,顯然在奧古斯汀父子失勢之後,他投靠了新的國王。和卡爾曼一樣,原本屬於奧古斯汀父子的扈從一多半都出現在了帝國大軍的前鋒營中。顯然羅密歐對於他們的忠誠需要有一個新的標尺來衡量,而這場戰爭則是再好不過的試金石。
忽然,那原本靜止不動的埃斯加特帝國大軍就像後面起了一層波浪一樣,從中間齊刷刷的裂開了一個巨大的縫隙。一群盔甲鮮明的禁衛騎士從中軍的位置一直來到了大軍的最前面。當他們站定之後,呼啦向著兩旁一分,在軍隊之中又讓出了一條寬闊的道路,緊接著一名身著輕銀甲的騎士從裡面駕著一頭裝扮得異常華麗的駿馬出現在了眾人的面前。
這時梅森大公已經來到了米斯特的身邊,他們都已經認出了這名騎士正是埃斯加特帝國的新任國王羅密歐,此時在離他不遠的身後,飄揚著埃斯加特帝國新的獵鷹戰旗和光明教會的聖十字旗。
羅密歐騎著馬在大軍前面來回轉了一圈之後,顯然他對於面前的這支大軍感到非常的滿意。志得意滿的年輕國王最後立定在大軍的前方,隨後他揚起自己的右臂,用著手中的長劍對著水晶之城所在的方向遙遙一指。
緊接著整個大軍發出了一陣震耳欲聾的吼聲,當他們安靜下來的時候,羅密歐的聲音開始回蕩在大軍的上空。年輕的國王並沒有多說什麽,他只是說了一句:“歷史將在你們的手中創造,弗蘭德斯正在為你們的到來而顫抖。第一個登上水晶之城的,將會是水晶之城的大公爵!”
顯然這句話比起任何的戰鬥檄文來還要來得有力,所有人的眼光之中都立即閃現出了巨大的狂熱,整支大軍又爆發出一陣長時間的狂呼。
當然,比起公爵的爵位,自己的腦袋還是第一位的。在法師和弩車沒有進行第一輪攻擊之前,任何的衝鋒都只是無意義的浪費生命而已。於是,在大軍早就分開的那條寬闊的道路上,又開進來一群躲在騎士巨盾後面的法師,在那群法師的後面,則是數十架足以支撐起數百磅巨石的投石車,另外,中間還夾雜著不下百架能夠發射巨弩的弩車,在一千英尺的距離上,這些巨弩的力量甚至足以洞穿一頭巨龍的翅膀。
站在城頭上的弗蘭德斯國王默然的看著不遠處對方陣地所發生的一切,其實這樣的情景對於風雷騎士來講,已經早已不再陌生。他的一生之中充滿了鋼鐵和龍焰,他並不懼怕死亡,但是並不是任何事情都能夠令他安心放下,就如他的女兒,弗蘭德斯帝國的公主芙蕾雅。
國王在今天早上走過自己女兒房間門口的時候,他曾經在門前駐足停留了好長一段時間,不過最終他的手沒有叩在門上,而是轉身直接來到了城牆之上。
弗蘭德斯帝國的國王隱隱約約的感覺到,今天或許是到了他們分別的時候了。如果水晶之城被攻破,那麽整個弗蘭德斯帝國將不可避免的陷入四分五裂的命運,他可以戰死在水晶之城的城頭,可是他的女兒呢?想到這裡,即使是昔日的風雷騎士,也搖了搖頭,不再敢繼續想下去。這時他甚至希望那個駕馭著骨龍的黑暗騎士出現在水晶之城的城頭,將他的女兒一同帶走。雖然他有著超人的武勇和謀略,但是這在對方超出自己一倍的兵力以及擁有數位大魔導師和神聖騎士的情況下,砝碼早已失衡,更何況沒有誰比他更清楚自己現在的身體狀況。雖然他看起來面色無恙,但是弗爾泰斯特留給他的地獄烈焰早已經烙印在了他的靈魂深處,他有時候感覺到自己呼吸到的並不是弗蘭德斯春天充滿了各種花香的溫濕空氣,而是來自於地獄的那終年不息的灼熱硫風。
當看到對方的那一支支弩炮開始組裝的時候,米斯特看了看現在聚集在自己身邊的這些人。在他的最左邊,站著的是梅森大公,而大公的不遠處,則站立著的是一名銀發的男子。這名中年男子的膚色蒼白,面色平靜,淡灰色的眸子裡面也看不到一絲的慌亂。他正是冒險者公會和盜賊公會的領袖,銀發加爾。
站在米斯特右邊的,則是原先埃斯加特帝國的宮廷大法師,拉爾森。老魔法師同樣看起來臉色蒼白,但是他那少有的凌厲目光顯示出了他此時內心的仇恨和憤怒。拉爾森的旁邊,則是弗蘭德斯帝國的宮廷大法師,拉美斯。與其他人一刻不停的注視著遠處的敵軍不同,他半閉著雙眼,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麽。在城頭烈風的吹動下,魔法師們那寬大的袍袖都在不安分的抖動著。
當發現對方的弩車和攻城武器推出來之後,梅森大公一揮右手,水晶之城的城頭和垛口處也立即推出了數十具投石車。在每一具投石車的周圍,都擠滿了密密麻麻的弓箭手和法師。這個時候,人們才突然意識到水晶之城原本是一個建立在東部山脈上的城市。在臨海的一側,幾乎如同懸崖一樣筆直的峭壁構成了一個天然的牢固屏障。它不僅僅在數百年間擔負著抵禦西部荒漠中矮人帝國的任務,在面對妄圖從東面安格尼斯大海進犯她的海盜和入侵者們的時候同樣是一個堅不可摧的堡壘。
她美麗,但並不柔弱。在數百年間,水晶之城一直是最值得人族驕傲和依靠的最牢固的城市,沒有之一。在戰爭期間,用巨大石塊堆成的大門根本無懼任何攻城車和魔法的衝擊,這也是為什麽埃斯加特帝國大軍幾乎未帶任何攻城武器的主要原因。正因為如此,水晶之城也被稱作是令所有入侵者所只能仰望的“歎息之城。”
在大戰一觸即發的時刻,米斯特靜靜的看著遠處還在忙忙碌碌的埃斯加特帝國的大軍,他突然一舉手中的長劍,沉聲說道:“三百年前,在這個地方,水晶之城的勇士挫敗了來自暗黑精靈的進犯。二百年前,同樣是這裡的勇士擊退了亡靈巫師們的妄想!一百年前,還是你們腳下的這片土地,令數十萬的矮人大軍無功而返。三十年前,偉大的萬王之王在這裡擊敗了所有的異族,統一了整個大陸!這裡的每一粒沙, 每一塊石頭,每一片土地,每一位真正的勇士都流動著不屈和驕傲的血液!在那些披著偽善外衣的入侵者面前,拿出你們的祖先曾經不屈的勇氣和鋼鐵般的意志,來捍衛水晶之城那不敗的榮耀!我堅信,現在站在水晶之城城頭之上的,都是真正的騎士!而你們的名字,將會成為另外一段值得你們子孫所用來驕傲和捍衛的傳奇!”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勇士們,就在今天,我以弗蘭德斯帝國國王的名義,我們要麽一同奮起,要麽一起倒下,直至最後一刻,最後一滴血!先生們,我們現在正處在地獄的邊緣,身旁正有魔鬼虎視眈眈,我們要麽停步於此,任人宰割,要麽奮力抗爭,為你們的父母、妻子和兒子築起一堵不破的堤壩!
“你們生命中的真正意義,就在於這些危難瞬間得以展現。在這兒,在這個曾經充滿了勇氣和榮耀的土地上,我們必須寸土必爭,決不讓步!我們要讓那些敢於侵犯我們的敵人知道,他們來到這裡,除了留下屍體和失望之外,將別無所獲。
“我並不能決定你們應該怎麽做,可是,這時你們如果看看身邊的戰友,你將會發現,他們將會為這個國家,這片土地,付出一切。這是因為,他們知道,如果需要,你同樣也可以做到這一切!”
到了最後,米斯特的語調突然降了下來,但是同樣清晰無比地傳到了每一個水晶之城的戰士的耳中:“就像現在一樣,我需要你們;你們的父母,妻子,兒子,也需要你們;偉大的弗蘭德斯,同樣需要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