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驚變
當格蘭蒂爾師徒在康斯坦汀大教堂被安置下來還沒有多久的時候,弗蘭德斯帝國公主的馬車終於也來到了這裡。和公主那華麗的馬車一起的,還有弗蘭德斯帝國的國王和他的近衛士兵們。
在簇擁在康斯坦汀大教堂門口的人們看來,這是一場有些奇怪的婚禮。首先,不僅僅是婚禮的其中一個主角,那名叫做艾德裡克的年輕騎士,完全沒有表現出一個即將迎娶到最美麗的公主的年輕男子應該有的那份掩飾不住的興奮和喜悅,相反的,他所有意無意流露出來的不耐和傲慢倒是令所有的人對他的初次印象大打折扣,即便他擁有一副堪稱無可挑剔的面孔。而另一個讓人不禁疑竇叢生的方面,則出現在弗蘭德斯帝國國王的身上,這位平日裡器宇軒昂的國王此時看起來卻似乎有著很重的心事,只有在看向那些向他熱烈歡呼的子民的時候,他的臉上才浮現出一絲難得的笑意。可是不管怎麽說,這畢竟是一場盛大而又隆重的婚禮。在此時圍觀這場婚禮的人們心中,他們或許認為自己國王的表現是因為即將要離開自己那寵愛的女兒而感到有些失落,作為一個即將將自己的女兒交給另外一個男人的父親,他有這樣的表現其實也並不怎麽奇怪。
當公主的馬車緩緩的停在教堂門前廣場上的時候,米斯特騎馬慢慢的從後面趕了上來,最終他也停在了康斯坦汀大教堂的台階前面。
這個時候,宮廷大法師早就搶了過來,他甚至做起了一個馬夫的角色。拉美斯握住馬的韁繩,躬身說道:“陛下,格蘭蒂爾大法師閣下已經在教堂裡面等著您了。”出於對艾德裡克師徒剛才所表現出來的傲慢的不滿,大法師此時在對國王的通報中不僅僅刻意的將格蘭蒂爾的尊稱給降成了“閣下”,而且還有意無意的漏下了年輕劍士的名字。
不過弗蘭德斯國王這會兒的心思顯然不在這個地方,他只是點了點頭。這時教堂裡面的艾德裡克師徒二人也都已經看到了弗蘭德斯的國王,在米斯特翻身下馬的一刻,格蘭蒂爾已經向著教堂的門口走了過去,在他身旁的年輕劍士稍微的猶豫了一下,也隨著快步迎了上去。
“尊敬的弗蘭德斯國王陛下,”在他們還沒有碰面的時候,來自神秘的普魯頓王國的大魔導師首先開口了,“能夠與您一同出席公主和艾克的婚禮,這真是陛下您賜予普魯頓和我的莫大榮耀。”
弗蘭德斯的國王顯然在應付這些強者的奉承方面顯得遊刃有余:“不,尊敬的格蘭蒂爾陛下,弗蘭德斯能夠邀請得到像您這樣的一位知識淵博而又品質高潔的魔導師,我真是感到萬分的激動和榮幸。”
而此時的水妖王格蘭蒂爾,也難得的摘掉了那張一直遮擋在自己臉上的水藍色魔法幕布,這使得所有在場的人都有幸目睹了普魯頓主人的真正面容,當然,這其中也包括亞瑟。令人意外的是,格蘭蒂爾並沒有人們所想象中的那麽蒼老,他與那些顫巍巍的長滿了白胡子的老魔法師們顯然不同。他的臉色雖然蒼白到看不出一丁點兒的血色,但是這並不是由於他的年齡而造成的,因為從格蘭蒂爾的臉上,根本無法找不出哪怕一絲的皺紋。他的額頭如同嬰兒般的光潔,而他的那雙水藍色的眼睛則顯得如同大海般深邃和幽遠。同他的徒弟一樣,水妖王也有著一副精致到幾乎無可挑剔的面孔,除此之外,他的身上還散發出一種非常特別的氣質,這既不同於米斯特的威嚴凝重,
也不像他的弟子那樣冷酷倨傲,可是他卻有著另外一種難以言明的近乎邪異的魅力,他既有著那種最古老的貴族遺留下來的優雅,又有著帝王般不俗的風度。 從水藍色的衣袖下面伸出來一隻同樣蒼白的右手,與弗蘭德斯帝國國王迎上來的右手握到了一起,然後這兩名當代的強者相視一笑,攜手一起邁進了康斯坦汀大教堂之中。
當教堂的一眾牧師開始集體吟唱出讚美天父詩歌的時候,天空之中突然紛紛揚揚的灑下了一片片雪白的花瓣。這些都是弗蘭德斯的魔法師們事先準備好的曲目,當這些魔法花瓣像雪花一樣飄落下來的時候,弗蘭德斯公主馬車上面那蓋得嚴嚴實實的天鵝絨門簾終於被掀了起來。
弗蘭德斯的國王此刻重新又回到了廣場中間,他這次扮演的只是一名父親的角色。從馬車裡面伸出來一隻纖弱的小手,輕輕的挽住了米斯特伸過去的那隻右手。
當弗蘭德斯帝國公主那張美麗的面孔終於出現在眾人面前的時候,圍觀的人群立即爆發出了一陣熱烈的歡呼聲,這甚至比起剛才他們對於國王的致意顯得更加熱情,可是眼前這充滿了歡慶色彩的一幕卻顯然沒能打動同樣站在人群中的亞瑟。
年輕人死死的盯著從馬車中緩步走出來的公主,可是因為那一層薄薄的面紗的緣故,使得他根本無法捕捉到公主臉上的任何表情,這不禁令他感到有些焦躁。自始至終,芙蕾雅留給他的都是一個遠遠的背影。
不過亞瑟還有一個更好的機會,在一會兒婚禮儀式即將開始的時候,康斯坦汀大教堂將會破例允許一部分人進入到教堂裡面參觀公主的婚禮。年輕人非常清楚,如果自己的身份在強者如林的康斯坦汀大教堂中被發現究竟會有什麽樣的後果,但是這會兒他卻毫不猶豫的尾隨著洶湧的人流向著大教堂的門口走了過去。
當然,並不是所有的人都擁有進入這座宏偉大教堂的權利,起碼弗蘭德斯帝國的王家衛隊將會替他們的國王來甄別究竟該有什麽樣的人可以有與那些貴族們站在一個大廳中的榮耀,而這顯然是早已經安排好了的事情。當有些心不在焉的亞瑟發現這一點的時候,他已經被人流擁到了教堂的門口。
年輕人試圖混入教堂裡面的舉動顯然沒有逃脫過守門士兵的眼睛,在他正要將一隻腳邁入教堂門口的時候,一隻帶著精鋼護腕的大手伸到了他的前面。
“對不起,先生,請出示您的請柬。”
就在亞瑟猶豫著該怎麽樣回答的時候,一個非常熟悉的聲音突然傳了過來:“嘿,年輕的法師!等一等,有人托我將你丟下的這個東西還給你!”
年輕人回過頭,就發現像球一樣擠進來的高山矮人,他的手裡面正揮舞了一張燙金的火紅色請柬。
“就是你,嘿,拿著。”古斯塔夫將那張請柬匆匆忙忙的往亞瑟的手中一塞,便轉身向後走去,這使得年輕人不禁感到大為驚訝。這件事情顯得有些不可思議,年輕人對於自己的裝扮十分自信,至少在矮人的面前他確信自己絕不會露出什麽馬腳,而古斯塔夫也不是那種能夠明察秋毫的家夥。可是現在他突然做出這樣的舉動明顯是有人在背後幫他,如果不是古斯塔夫的話,那會又是誰呢?
為了弄清楚自己心裡面的疑問,亞瑟一把抓住了矮人那破破爛爛的衣服後襟:“嘿,老兄,等一下,是誰讓你送過來的呢?”
古斯塔夫接下來的表現顯然證明了年輕人剛才的推測,不過他的回答又令亞瑟大失所望。
“嗨,夥計,輕一點,輕一點!小心我的衣服,還有我的酒瓶!”在矮人大叫大嚷的時候,亞瑟這才注意到古斯塔夫的手裡面這時已經不知道什麽時候突然多出了一個看起來還沒有開封多久的黑色龍舌蘭。
“我告訴你吧,其實我也不知道他是誰,我隻記得如果我完成這個任務的話,就會得到這個東西!”說到這裡,矮人不無得意的揚了揚手中的酒瓶,“嘿,就是這個,說實話我對他提出的報酬非常滿意!”在他說完這句話後,古斯塔夫便不再理會亞瑟,徑直從不停抱怨著的擁擠人群之中擠了回去,留下年輕人一個人滿腹狐疑的站在那裡。
不過很快亞瑟就決定暫時將這件事情放在腦後,畢竟現在看起來這個隱藏在矮人背後的人對他似乎並沒有什麽惡意。當年輕人將那張請柬交給守門的士兵之後,那名忠於職守的騎士用一種略帶懷疑的目光看了看打扮得嚴嚴實實的年輕魔法師,就在他猶豫著要不要將這件事情匯報上去的時候,旁邊突然走過來一名身材高大的騎士。
亞瑟的心裡不禁一動,來到這兒的騎士沒有戴著任何的護面,這使得年輕人一下子就認出了他的樣子,來的人正是列夫。顯然在亞瑟離開的這段時間裡面,在埃拉克斯人的身上發生了不小的變化,他的這位昔日同伴現在看起來變得更加沉穩和堅毅,而且他所不自覺流露出來的氣勢說明了他早已不再是一名普通的小角色。當他走到守門士兵前面的時候,那名衛兵立即行禮說道:“您好,列夫隊長!”
原來在亞瑟離開的這段時間裡面,由於列夫的出色表現和梅森大公的大力舉薦,他已經被晉升為弗蘭德斯帝國王家衛隊的隊長。這次公主婚禮的安全事務被大總管哈瓦那完全交給了拉美斯大法師和梅森大公,而大公爵又將事關宮廷近衛的事宜全部安排給了列夫。
侍衛隊長皺著眉頭,顯然他對於這名守門衛兵的工作效率並不滿意:“怎麽回事,馬克士?外面還有那麽多的人,可是公主的婚禮馬上就要開始了!”
被叫做馬克士的衛兵顯然感到有些委屈,就在他正要說點什麽的時候,列夫有些不耐煩的擺了擺手,說道:“你下去吧,去裡面轉轉看有沒有趁亂出動的盜賊什麽的,這裡沒你的事兒了,”說著他從馬克士的手中接過來古斯塔夫送過來的請柬看了一下,然後又將目光投向了自己面前這個打扮的明顯有些不合時節的魔法師。
在再次看向年輕魔法師的時候,列夫的眼神深邃,若有所思。突然之間,他的表情明顯一怔,不過他在稍微那麽愣了一會兒後,便將手中的請柬扔回到了亞瑟的手中:“歡迎你參觀公主的婚禮,索倫先生。”然後他向後招了招手,大聲說道:“下一位!”
明顯有些心虛的年輕人立即向前走了開去,在邁過門檻的時候他不禁又回頭看了列夫一眼,可是令他失望的是他並沒有從列夫那面無表情的臉上找到一點兒什麽,於是他輕輕的搖了搖頭,又快步隨著人流湧進了教堂的大廳之中。
康斯坦汀大教堂不愧為諸大陸中最為著名的大教堂之一,只有進入到其中的人才能夠確切的體會到這座美輪美奐的教堂所帶給人心靈上面的那種震顫。康斯坦汀大教堂的外觀已經足夠華麗和宏偉,但是這與它內部的雕塑和壁畫比起來的話,簡直就會變得和一堵破敗的茅屋沒有什麽區別。它擁有一種令人惶恐不安般的華麗,甚至令人窒息。放眼望過去,教堂中的每一個角落都堪稱完美,這裡擺放的每一件物事,每一尊雕塑和每一幅壁畫,都是諸大陸那些絕世藝術家們的汗水和心血換來的結晶。
也只有這個地方,才配得上諸大陸中最美麗的公主,只是不知道現在在弗蘭德斯公主的眼中,到底是否注意到了這些為她的婚禮所準備的一切跡近完美的事物?而此時芙蕾雅的那雙迷離的雙目之中,是否有著那位即將新晉親王的年輕劍士的身影?
當偌大的教堂終於被黑壓壓的人群完全佔滿了的時候,這個堪稱最盛大和隆重的婚禮終於開始了。
現在站在中間的是首席宮廷大法師拉美斯,本來這個位置是應該留給光明教會的教皇的,可是因為眾所周知的原因,教皇克萊門特成為了弗蘭德斯帝國最不受歡迎的客人之一。當然,或許在弗蘭德斯帝國的公民心中,真正的教皇並不在光明島,因為他們的國王宣稱克萊門特所領導的光明教會已經背叛了天界的諸神。
站在大法師兩側的分別是弗蘭德斯帝國的公主和來自普魯頓王國的年輕劍士,而他們的身後則各自站著自己的父親和老師。美麗的公主由於戴著面紗的緣故,使得人們無法看清她的表情,而離她不遠處的艾德裡克,居然也是一臉的平靜,自始至終,他甚至都沒有向著芙蕾雅的方向看過一眼。
這時,站在他們前面的拉美斯從懷裡面拿出了一本用薄薄的金質樹葉裝飾的聖訓。他先是遠遠的打量了一下圍觀的人群,從他那微笑的表情來看,他對於來到這兒的圍觀者的數量看起來顯得非常滿意。
“時間差不多了,”大法師說道,雖然他的聲音不大,但是因為事先早就安排好的擴音魔法的作用,他的話還是清清楚楚的傳到了在場的每一個人的耳朵裡面。
拉美斯向四周環顧了一下,然後他伸出手示意性的向下壓了一下,接著本來躁動不安的人群一下子安靜了不少。
“好的,各位,非常歡迎大家來參加弗蘭德斯帝國公主的婚禮!”隨著大法師的手勢,一陣悅耳的樂聲隨之響了起來。
在做完這一切後,宮廷大法師再次將眼光投向了下方的人群,在確定沒有什麽異樣之後,他開始進行他的工作的第二步。
“在偉大的天界諸神的見證和祝福下,我們這裡的兩位幸運而又高貴的年輕人將在此攜手度過一生。”說到這裡,拉美斯頓了一下,繼續說道:“不過在此之前,為了能夠證明他們婚姻的合法性和得到諸位的祝福,我想先向這兩位幸運的年輕人問一句話,”大法師先看了看年輕的劍士,又轉過頭望向了芙蕾雅:“在你們彼此之間,有什麽理由能夠證明你們彼此的結合不受諸神的祝福嗎?”
隱藏在面紗下面的公主看不出任何的表情,事實上,自從她站到台子上面開始,她就和蹩腳的煉金術士做出來的那種不能動的石偶沒有什麽區別。不過在聽到拉美斯的詢問後,美麗的公主在稍停了一會兒後用一種近乎冷淡的語調答道:“我沒有,尊敬的拉美斯老師。”不過,在她說完這句話後,有兩滴晶瑩的珍珠從她的面紗裡面悄悄的滑落下來,跌碎在了她腳下華美的大理石地面上。
在聽到公主的回答後,宮廷大法師顯然感到非常的滿意,他又將頭轉向了傲慢的騎士:“那麽您呢,尊敬的艾德裡克閣下?”
雖然內心裡面並不喜歡這個傲慢的年輕人,但是拉美斯顯然知道這個人以後並不是自己能夠輕易得罪的,因此他的語氣之中並沒有表現出他的真實想法,甚至裡面還夾雜了一種諂媚的味道。
不過傲慢的劍士顯然沒有回應大法師的這番好意,他的回答既冷淡而又單調:“沒有。”
感覺自己受到了怠慢的大法師的臉上情不自禁的露了一種恚怒的神色,不過很快又恢復了過來。為了掩飾自己的尷尬,他在輕輕的咳嗽了幾聲之後,又朗聲對著台下的觀眾大聲說道:“現在我想請問在場的各位當中,你們有誰能夠提供任何正當的理由,來證明這兩位的婚禮不合法嗎?”
喧囂的人群立即變得一陣寂靜,使得大法師的聲音顯得更加的洪亮和清晰,甚至都因為教堂那空曠的圓頂而產生了清楚的回聲。
“你們有誰能夠提供任何正當的理由,來證明這兩位的婚禮不合法嗎?”當最後的回聲也即將消失的時候,一個聽起來有些緊張但是卻堅定無比的年輕女子的聲音傳了過來:“尊敬的主教大人,我有足夠的理由能夠證明他們的婚姻不會受到諸神的祝福!”
就算是現在康斯坦汀大教堂的裡面突然出現了一個渾身燃燒著熊熊火焰的惡魔,人們的反應也不會有聽到這名年輕女子的聲音這般驚訝和強烈。
所有的人,包括拉美斯、艾德裡克,當然,還有亞瑟,都情不自禁的向著那個突然出現聲音的方向看了過去。就連芙蕾雅臉上那個一直波瀾不驚的面紗,這會兒也突然動了一下,弗蘭德斯的國王更是不由得從椅子上面站了起來。
那是一名同樣擁有驚人美貌的年輕女子,不過拉美斯顯然並不認為自己以前見過這名長著一頭棕色卷發和碧色雙眸的女孩兒,因為以這個女孩的並不下於弗蘭德斯公主的相貌,如果她很早就出現在了繁華的水晶之城的話,她的名字早應該就被那些好事的吟遊詩人們傳遍了整個大陸。
事實上,在場和宮廷大法師一個想法的人並不在少數。在看到這個女孩兒的時候,他們的腦子裡面都情不自禁的浮現起了同樣的一個傳說中的面孔,她就是月之女神阿爾忒彌斯。雖然他們中的每個人都沒有見過月亮女神的樣子,也無法確定這個傳說中的女神是否真的存在於這個世界之上,可是眼前這個女孩兒所流露出來的那種無法言明的氣質,卻使得他們不約而同的想起了那個傳說中的女神的名字。
她就像是從月光中走來,渾身透露出一種奇異的無法言明的氣息,婉約而又恬靜。可是她的出現卻在眾人的腦子裡面掀起了一陣意外的波浪,尤其是偽裝進來的年輕人。與其他人不同,年輕的亞瑟此時變得有些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因為他看到的並不是別人,而是當年留在冰封大陸的尤麗迪絲。除了臉色顯得有些比以往憔悴和失去了那份在冰封大陸特有的單純之外,她看起來並沒有什麽顯著的變化。
當年輕人差點脫口而出喊出昔日童年夥伴名字的時候,宮廷大法師先生首先開口了,他已經從剛才的震驚之中緩了過來,而這個女孩兒的出現顯然是沒有出現在他既定的程序之內的。不過拉美斯顯然清楚自己今天的工作,因此他必須得讓這場隆重的婚禮走上正軌,否則的話,或許今天的事情將會變成諸大陸的笑談,屆時不用拉美斯去想,他也知道弗蘭德斯帝國國王的臉色究竟會壞到什麽樣的地步。
一想到這裡,宮廷大法師的心裡面就不禁一凜,他無法想象在事情辦砸之後該如何去面對大帝的怒火,這使得拉美斯對於這個敢於破壞婚禮的美麗女子感到大為不滿,可是礙於在場的這麽多人,宮廷大法師還是不得不繼續按照那些古老的訓示進行了下去。
只是後來發生的事實證明,拉美斯並不能說是一個聰明的人,他能夠做到首席宮廷法師這個位置只是因為他的資歷夠老,魔法水平也不是很差。或許在魔法學院呆得時間過於長久,以至於他已經喪失了屬於他的那種正確判斷事情的能力。
他的錯誤在於一開始,就自作主張的認定這場婚禮的主角是無法改變的。因為在他看來,這是一場盛大的婚禮,這場婚禮的消息早已經傳遍了諸大陸,如果婚禮中間稍微出現什麽差錯的話,後果並不是像他這樣的一個宮廷大法師的角色所能夠擔當得了的。當然,他的擔憂並非沒有道理,可是他並不清楚弗蘭德斯國王此時內心真實的想法。這其實也並不能怪拉美斯,因為他也並不清楚米斯特和格蘭蒂爾他們之間真正的關系。
“請問這位年輕的小姐,您此刻提出反對的理由究竟是什麽呢?要知道,這並不是一場普通的婚禮,現在站在這裡的兩個受到諸神祝福的人或許會因為你的這些未經考慮過的輕率舉動而使得他們的一生蒙上沒有必要的陰影,而你,這位尊敬的小姐,將會為你今天的魯莽而付出沉重的代價!”
宮廷大法師的這番帶有濃重個人傾向的嚴厲說辭顯然無法取得在場所有人的認同,在拉美斯剛剛說完這些話後,人群之中立即爆發出了一陣噓聲。這明顯令大法師感到有些尷尬,不過拉美斯對此卻是毫無辦法,因為這種現象對於當時政治比較開明的弗蘭德斯帝國來說並不是一件如何奇怪的事情,因為幾乎所有的弗蘭德斯帝國的公民都認為他們擁有對帝國所有事務的批評和指責的權利,當然,這一切都是源自於弗蘭德斯帝國國王所頒布的那部在他的帝國中所通行的法典。
“尊敬的主教大人,為什麽您不允許這名美麗的小姐講完她自己的理由呢?”一個粗聲粗氣的聲音突然蓋住了那些亂七八糟的聲音,而亞瑟一下子就辨認出了這個聲音的主人,年輕人有些哭笑不得,天知道古斯塔夫又是怎麽混進來的。
拉美斯顯然注意到了矮人的聲音,而此起彼伏的附和聲也使得宮廷大法師不得不認真對待古斯塔夫提出的這個讓他有些難堪的問題。其實這會兒在拉美斯的心裡面,他也並不希望看到一個像艾德裡克這麽傲慢的人站在他的頭頂,在這一點上,他倒是和台子底下的那些人的想法非常得一致。
當然,剛剛出現的尤麗迪絲能夠得到這麽多人的支持除了她本身那驚人的美貌之外,還和艾德裡克所有意無意流露出來的傲慢大有關系。在弗蘭德斯,幾乎所有的人都為自己的國王驕傲,他們覺得即便是萬能的諸神,也無法像現在的米斯特這樣給予他們如此之多的東西,尤其是作為一名最為強盛的大國公民的榮譽。在水晶城的街頭,就連一名下頓都沒有著落的家夥,也會因為覺得自己是一名弗蘭德斯的子民而感到無比的驕傲。基於這一點,所有的人都對於這次公主出嫁的事情十分的關注,因為在他們看來,芙蕾雅不僅僅只是弗蘭德斯帝國的公主,還是他們每個人的公主。
因此,傲慢的艾德裡克自始至終就沒有得到他們真正的認可,而剛剛出現的這名擁有驚人美貌的女孩兒對於他們來講顯然來得正是時候,於是古斯塔夫的意見一下子得到了絕大多數人的認可和讚同。
而矮人這麽做的原因顯然有著自己的想法,與弗蘭德斯人不同,他只是一名來自波西米亞王國的高地矮人,他並不能感受到來自弗蘭德斯帝國的那份榮耀。不過頭腦簡單的矮人向來注重朋友和面子,在他看來,弗蘭德斯的公主顯然喜歡的並不是那個看起來長得甚至有些女人氣的家夥,而是他的老朋友亞瑟。
因此,出於這樣的念頭,醉酒之後頭腦有些發熱的古斯塔夫做出這樣的舉動也就顯得並不怎麽奇怪了。當拉美斯發現鬧事的居然是一名“低賤”的矮人的時候,他將眼神直接望向了台下的近衛軍隊長。
一直時刻注意著局勢變化的列夫顯然看到了宮廷大法師對他的暗示,可是宮廷近衛軍隊長卻有著他自己的難處。第一是因為他並沒有得到他真正的上司,梅森大公的指示,第二,更重要的則是因為矮人曾經是他最為可靠的夥伴之一。可是他今天的職責顯然不允許這個頭腦簡單的家夥在下面大叫大嚷,因此列夫一直遲遲沒有什麽做出什麽真正的舉動,而正是由於他的表現,所有的宮廷近衛們也就呆在原地沒有動彈。
宮廷近衛軍們的表現顯然令拉美斯極為不滿,在他看來,這明顯是對於他的首席宮廷大法師身份的公開蔑視,更因為自己今天是這個婚禮的主持者,所以拉美斯在回答眾人的質疑之前,首先大聲的說道:“是誰將這個身份卑賤的矮人放了進來的?難道你們不知道這裡是受到光明諸神祝福的地方嗎?”
在黃金時代,掌控著諸大陸的人族視自己為最高等的族群之一,能夠被他們所認同的種族也不過僅僅有傳說中的高等妖精、巨龍和和居住在艾米瑞爾大陸的精靈等少數的幾個族群而已。當然,這個觀點僅僅是人族自己所持有的,在同樣傲慢的高等妖精和龍族看來,人族和那些最低等的地底侏儒相比起來其實也並沒有什麽真正的區別。
拉美斯的問話顯然令列夫感到有些難堪,就在他猶豫不決的時候,下面的那些參加婚禮的人們對大法師顧東言西的態度開始表示不滿了。
“尊敬的宮廷大法師閣下,您還沒有回答我們的問題呢!究竟是什麽原因使您不願意聽到這名體面的小姐即將說出來的那些理由呢?”
現在拉美斯不得不回到這個令他頭痛的問題上來了,由於弗蘭德斯的國王這些年帶給這個帝國的影響,宮廷大法師不得不耐心聽取下面人們的意見,更何況他自己也需要遵守這套國王所製訂的法則。
拉美斯將眼光投向了那名打亂了他原先計劃部署的女孩子的臉上,盡管宮廷大法師早已經過了以貌相人的年齡,但是那個相貌清雅的女孩兒仍然給他留下了一個不錯的印象。因此雖然他內心十分的不悅,但是他的語氣裡面卻少了那麽幾分盛氣凌人的氣勢。
“這位尊敬的小姐,請問您當著所有人的面,講出您認為他們今天的婚禮為什麽不能繼續進行的理由吧。不過,”說到這裡,大法師習慣性的咳嗽了一聲,他的語氣再次嚴厲了起來:“我希望您能夠明白,這裡是著名的康斯坦汀大教堂,參加婚禮的都是弗蘭德斯帝國的貴族,而舉行婚禮的則是帝國的公主,所以,我相信你一定心裡面非常的清楚,這兒並不是一個適合開玩笑的地方。”
這會兒美麗的女孩兒稍微有些舒緩了下來,她的語氣聽起來也不再像剛才那樣的緊張,或許這與周圍的人們對她暗中的支持有著很大的關系。不過她仍然顯得異常的激動。亞瑟甚至注意到,尤麗迪絲那雙美麗的碧色眸子裡面這時已經籠罩上了一層淡淡的薄霧。
“尊敬的主教大人,”尤麗迪絲說道,“在我說出這些事情之前,可以允許我和那位尊貴的先生單獨說上幾句話嗎?”
女孩兒說的正是同樣站在高台之上的艾德裡克。其實在尤麗迪絲剛剛站出來的時候,年輕劍士臉色就微微的變了一下,他的眉頭也皺了起來,看起來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但是很快,他就重新恢復了平靜。不過在聽到尤麗迪絲突然指明要與自己對話的時候,艾德裡克的神色也不由一怔,他再次將自己的注意力放到下面的女孩兒身上,這會兒他的臉色顯得陰晴不定,沒有人知道他此時在考慮什麽,但是他那微微皺起的眉頭顯然表明他此時並不歡迎這個女孩兒的到來。因此,他隨後的舉動也就顯得不足為奇了。
艾德裡克的臉上重新又恢復了平素傲慢的樣子,他看起來甚至不屑與這名指明要與他對話的女子交談。他只是輕哼了一聲,說道:“拉美斯閣下,我並不知道這位小姐來此的目的,不過我唯一可以保證的事情就是我並不認識這位美麗的小姐。”
宮廷大法師早已經將艾德裡克的表現盡數看在眼裡,雖然他也覺得這件事情並不簡單,但是由於今天他所處的這個特殊的位置的原因,他並不能與那名女孩兒站在同一個立場上面,剛才艾德裡克的表態使得他接下來的話語顯得更有底氣。
拉美斯沉下臉來,他的語氣也隨之嚴厲了許多:“這位尊敬的小姐,我相信你應該聽到了這位尊貴的先生的回答。你應該清楚,並不是所有的人都有耐心回答其他並不相關的人的問題。在這一點上,你得尊重艾德裡克先生本人的意見。除此之外,這位小姐,我認為我還有必要提醒你一件事情,你可知道這位尊貴的先生究竟是什麽樣的身份,以至於能夠隨便的同像你這樣的一個平民對話嗎?我現在需要的是一個合適的理由,而不是給你一個隨便質疑那些身份高貴的人們的權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