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瑟之所以一下子沒有認出凱恩來的原因是因為羅德特村村長的變化實在是太大了。
以前在冰封大陸的時候,由於生活的艱難和環境的惡劣,住在那裡的人們看上去往往會比他們的實際年齡要大得多。村長凱恩也不例外,當時他也不過才僅僅四十歲左右的年紀,可是臉上卻已經布滿了絕大多數年過半百的人會才有的風霜之色,盡管如此,仍然不會有人將他認作是一名衰弱的老人,因為無論是堅毅的眼神還有粗獷有力的舉動都證明了他那真實的年齡。
可是,這次在康斯坦汀大教堂,年輕人卻發現,凱恩真的老了,老得使得年輕人一下子根本就沒有認出這位曾經的村長。
他那曾經厚重的肩膀現在已經被沉重的歲月完全壓垮了,頭髮也幾乎變得全白,他的臉上皺紋密布,眼神也早已經不再犀利,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濃重的渾濁之色。他那僵硬而又呆滯的動作使得他這時看起來更像是一具被人控制著的活動的提線木偶。這一切都表明現在的凱恩已經是不折不扣的邁入到一個老人的行列了,還是那種看起來既淒苦而又背負著無窮悲傷命運的老人。
看到凱恩現在的樣子,亞瑟突然心裡面泛起一陣奇怪的感覺。其實,在冰封大陸,羅德特村的村長待他們並不錯,最起碼沒有像那些村民那樣的苛刻,而最為難能可貴的是,這一切都是在他知道自己的兒子同樣喜歡尤麗迪絲的情況下做的。年輕人知道凱恩這麽做絕對不是因為尤麗迪絲,因為他在對待他們三個人的時候向來是一視同仁的。坦白的講,在米拉頓離開的那個冬天,如果沒有凱恩的接濟,三個孩子根本不可能捱過那個殘酷的冬天。雖然後來發生的事情使得他們之間再無任何和解的可能,但是亞瑟仍然在心裡面沒有真正的怨恨過凱恩,在他看來,這一切只能說是命運的安排,更何況,他還在那場殘酷的搏鬥中失去了自己的兒子。更加難為可貴的是,在最後的時刻,即便他對朱比特有著強烈的仇恨,但是他仍然沒有放出隱藏在自己身體裡面的惡魔。無論怎樣,他都可以稱得上是一名值得尊敬的戰士。
不過,年輕人心中的這些念頭並沒有持續很久,因為他此時的腦子裡面還充滿了更多的疑問。先是酷似朱比特的艾德裡克的出現,再就是站出來的尤麗迪絲,現在又來了凱恩。如果說他和尤麗迪絲都只是認錯了人的話,那麽那天和他同樣沉入火焰之河的羅德特村的村長呢?他為什麽現在還好好的站在這裡,而且還站出來指證高台上面的劍士呢?
亞瑟正在急速的思考著與這一切任何有可能的聯系,而他隱隱約約的感覺到在這一切的背後還隱藏著一個不為人知的巨大秘密。幸運的是,或許這個秘密即將在今天的康斯坦汀大教堂被徹底揭開。
凱恩邁著緩慢的步子,走到了那個高高的台階下面,然後他仰起頭,正好看到了艾德裡克那漠然而又不屑的眼光。可是羅德特村村長的表現與尤麗迪絲完全不同,他似乎根本沒有把年輕劍士的傲慢放在眼裡。在他望向艾德裡克的眼神裡面,甚至還夾雜著一絲說不出的嘲弄和不屑。
“年輕的半妖,我並不清楚究竟是什麽樣的原因使你放棄了你那原本那高貴的姓氏,我曾經以為也許過不了幾年,我就再也看不到這個讓人感到虛偽而又惡心的世界了。或許來自地獄中的魔鬼聽到了我心裡面的聲音,它使得你又再次站到了我的面前。”說到這裡,老凱恩伸出手示意開始變得激動的大法師先不要開口,
“尊敬的主教大人,我在做完這件事情之後,你喜歡派一個什麽用的罪名給我都無所謂了。你不知道我現在是多麽的欣喜,我從未想到居然會在這裡重新見到這個令我感到厭惡的半妖,”然後他又將目光投向了臉色已經變得鐵青的劍士:“如果你堅持認為我是在汙蔑你那些來自什麽鬼地方的高貴的聲譽的話,為什麽不敞開你的胸口給我們看看呢?” 在老村長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亞瑟的腦子裡面立即泛起了當年在火焰之河上面的一幕。那個突然在朱比特身上出現的淡藍色魔法光暈。
後來,年輕的亞瑟從索尼婭的圖書館中讀到了與這方面有關的知識,他雖然不清楚當時在半妖身上的魔法光暈究竟是如何出現的,但是他卻毫不懷疑它是一個強力的魔法守護結界。
從那層光暈出現的位置來看,它的中心位置正是在半妖的胸口。而此時老凱恩突然提出這個看起來非常奇怪的要求來的時候,卻一下子又觸動了年輕人的神經。因為他這時也非常想弄清楚,現在站在高台上面的那個人究竟是不是他曾經的夥伴。
不過,亞瑟也知道,老凱恩提出的這個要求有些過分。果然,還沒有等到銀發劍士有什麽反應的時候,他身後的大魔導師再次開口了,他這次明顯表示出了他的不滿。
“尊敬的陛下,我覺得今天的這場鬧劇是時候該結束了,”格蘭蒂爾的聲音這時聽起來有些不悅,“在您的腳下,難道什麽人都可以對一個身份尊貴的人隨便指手畫腳嗎?我坦承,這是一件並不怎麽使人感到舒服的事情,剛才那個女孩的舉動表明這一切只是一場有意或者無意的鬧劇而已,而年輕的艾克則不幸的成為了這場惡作劇的受害者。我已經看出這裡的大多數人也許並不喜歡我年輕的徒弟,可是這並不能成為他隨便給人誣陷的理由。”說到這裡,水妖王有些意味深長的說了一句:“尊敬的弗蘭德斯帝國國王陛下,這座著名的教堂不應該隨隨便便的就變成一個馬戲團的帳篷,而我們也不是那些能夠隨意供人消遣的小醜。”
毫無疑問,大魔導師的這番話已經強烈的顯示出了他的不滿,這並不奇怪,老凱恩提出的這個問題確實有些令人難以接受,更何況這次被質疑的是來自於傳說中普魯頓魔法王國的身份高貴的冰王子。
弗蘭德斯的國王此時顯然另有打算。本來水妖王師徒二人的來歷顯得極其神秘,真正打動了米斯特的並不是格蘭蒂爾所自己聲稱的普魯頓魔法王國主人的身份,而是他和艾德裡克在不經意間所顯露出來的強大力量。
雖然如此,這並不代表弗蘭德斯的國王在這件事情上面漠不關心。在此之前,他曾經秘密安排哈瓦那追查過格蘭蒂爾和艾德裡克的真實身份,可是令他失望的是,他們之前的行蹤和軌跡就如同他們自己所聲稱的那樣,神秘到幾近無跡可查。
可是,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在今天的這場婚禮上面,居然有人站出來質疑艾德裡克的身份,這對於米斯特來講,不能不說是一個非常好的機會。因為即便是強如弗蘭德斯的國王,雖然他並不懼怕與心懷叵測的格蘭蒂爾聯手合作,但是如果能夠借機摸清普魯頓人的老底的話,這不能不說是一件意外的收獲。
弗蘭德斯的國王在大魔導師面前恰到好處的保持了他那帝王應有的風度,在聽到水妖王的抱怨後,米斯特微笑著答道:“這實在是一件令人不快的事情,尊敬的格蘭蒂爾閣下。我沒有料到今天會出現這樣的局面,雖然我向來以棲息在這片大陸上面的這些善良的子民們驕傲,但是你要知道,即便是那棵看起來最茂盛的結滿了果實的果樹,它的身上也避免不了受到那些蛀蟲的侵擾。尊敬的水妖王閣下,請您放心,作為這裡的主人,我向您保證,您和您這位出色的弟子一定會得到屬於你們的那份公道。”
就在米斯特說完這句話之後,他的話鋒一轉,“可是如果有人想欺騙我的話,那麽他也必須承受欺騙弗蘭德斯帝國國王的代價。”
格蘭蒂爾顯然聽出了弗蘭德斯國王的弦外之音,對於米斯特的反應,水妖王毫不意外。米斯特的這番話既恰到好處的向格蘭蒂爾表達了他對於此事的歉意,又隱晦的顯示出了自己在這方面的態度。弗蘭德斯國王的意思非常明顯,那就是在這個地方,只有他才是這裡真正的主人,任何人都無權對這裡的一切指手畫腳,而且普魯頓人如果想要在他的面前耍一點什麽樣的小聰明的話,那將會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情。
不過大魔導師顯然毫不在意米斯特話語中隱約顯露出來的那點兒小小的警告,他微笑著回應道:“那麽,尊敬的弗蘭德斯國王陛下,您看這件事情應該如何處理呢?”
“為什麽我們不接下去看看會發生什麽樣的事情呢?”弗蘭德斯的國王答道,緊接著他揮了揮手,對著身邊不遠的老總管說道:“哈瓦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