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年輕人現在認為自己在面對絕大多數事情的時候已經鍛煉得足夠鎮定,但是老領主的這句話還是令他感到有些莫名的羞愧並因此而激發了他內心那一點點兒的反抗情緒。畢竟,即便是在那個失落的世界,就連是偉大的萬王之王,都從來沒有在講話的時候使用這樣刺耳的話語和毫不留情的語氣。
亞瑟意識之海裡面的這些小小的情緒變化並沒有逃脫出弗洛雷斯那敏銳的感知:“看起來你還像一個女孩兒一樣容易受傷,這很有趣。那麽,我的孩子,讓我來問問你,你來到亡靈島是為了做什麽呢,是為了得到一個更為奇特的旅遊經歷呢還是為了更好的研究一下那些散發著惡臭的骨頭?”
年輕的黑暗領主發覺自己幾乎無法回答這位脾氣乖戾的祖先的提問,他看起來比起艾德溫的脾氣還要壞上那麽一些。這時亞瑟不由得開始懷念起老埃斯卻爾那個老好人來了,在他的印象裡面,精靈魔導師幾乎從來沒有任何發怒的表現。
不過,好在他還記得自己來到這裡的真正目的,因此,他在略一思索之後,便一種盡量不觸怒老黑暗領主的語氣說道:“尊敬的弗洛雷斯領主閣下,我來到這裡是為了更好的學習到烏拉諾斯家族的知識和力量,並利用它們來守護自己和需要我來守護的一切。”說到這裡,他略微一停,繼續說道:“我知道現在自己的力量微不足道,我正是為此而來。”
“很好,”對面的黑暗領主說道,“可是我並沒有看到你那強大的信念,你似乎要做的這一切僅僅只是因為一名微不足道的女孩兒,而且我已經從你的經歷中讀出,你欠缺的是一個堅強的信念,這使我對你是否有資格繼承這個偉大的家族抱有巨大的懷疑。你那猶豫和搖擺不定的內心使得你就像是一個小醜,每次都像被逼著上台演出那些不得不出席的幕劇。當然,你能夠堅持這麽久,這得感謝你擁有一個偉大的血統和幸運女神的支持。但是,這一切並不能一直保證你繼續這樣走下去,而你來到這兒,其實也不是你原本的目的和想法。坦白的講,我不認為像你這樣一個擁有軟弱性格的人值得擁有一個如此高貴的稱號和擔負起振興整個烏拉諾斯家族榮耀的重任。”
弗洛雷斯的這番話使得年輕的亞瑟感到難以言明的震驚和失落,他發現自己在這位偉大的先祖面前,他仿佛又變回了一個赤裸裸的嬰兒,他心中所想的一切,都毫無遮攔的暴露在了這位了不起的黑暗領主的面前。
在再次沉默了一小會兒之後,年輕人又試圖努力了一下,不過這次來得後果則顯得更加糟糕。
“可是,我並不是認為為愛情付出一切有什麽錯誤,畢竟,這些東西可以稱得上是一名騎士所需要和必備的……”
“住口!”弗洛雷斯的咆哮甚至使得年輕人的精神意識為之激烈一蕩,他甚至因此而感到有一陣的發暈。
“你是我見過的所最沒有責任心和堅強意志的黑暗領主!或者這個名字並不適合你,你應該去應聘一名孤兒院的管家!那才是最適合你的工作!弗爾泰斯特應該直接將黑暗領主的名號帶入到他的墳墓之中,而不是由像你這樣的一個優柔寡斷而又毫無目標的家夥繼承!”
這時,年輕人感覺到他似乎到了極限,他不願意再繼續呆在這個巨大的墓室之中了。他雖然知道弗洛雷斯說得並沒有錯,可是他的名字仍然是亞瑟,並不是弗洛雷斯或者弗爾泰斯特,年輕人知道第一代的黑暗領主想要的是什麽,
可是他永遠不會變得像弗爾泰斯特那樣,在上一代的黑暗領主的靈魂中,也充滿了挑釁的烈焰。 想到這裡,亞瑟不由再次變得有些心灰意冷,他那進入這座石塔之前的熱情迅速的被第一代黑暗領主那些苛刻的話語給徹底澆滅了。年輕人沉默了一會兒,他覺得自己繼續呆在這兒除了接受那些暴風雨般的苛責之外,似乎也毫無用處,於是他說道:“尊敬的弗洛雷斯領主閣下,既然我並不能達到你所期望的那樣,那麽請容我走出這座亡靈之塔。”
可是他的這句話得來的是更加無情的嘲諷。“難道在亡靈塔外面的那個人沒有告訴你,這座石塔只能由最頂端走出嗎?而且,所有來到這裡的人,都必須留下自己的靈魂印記。而且每一代的黑暗領主,一生之中只會允許來到這座亡靈塔中兩次。”
顯然這是年輕人所未曾預料的,他不禁為之一怔。呆了半晌之後,他才意識到弗洛雷斯的這句話究竟意味著什麽。在猶豫了一下之後,亞瑟重新開口說道:“既然如此,那麽尊敬的弗洛雷斯領主閣下,可否請您指明前往上一階亡靈塔的道路?”
可是接下來弗洛雷斯的話令年輕的黑暗領主明白到那並不是只是要見到十幾個性格乖戾的老者那麽簡單的事情,或許他以後都要留在這裡成為那些老領主身邊靈魂中的一員。
“很簡單,我年輕的子孫。只要你能夠打倒我,那麽,亡靈塔將自動為你敞開我身後的亡靈之門。”
在第一代黑暗領主說完那句話之後,他看起來仿佛生怕亞瑟聽不見一樣,又重重的重複道:“你只有擊敗我,才能夠離開這兒,年輕的烏拉諾斯!”
雖然現在亞瑟對於聽從奧拉基爾來到亡靈塔的建議已經感到有些後悔,但是這時他身體裡面流淌著的烏拉諾斯家族那驕傲的血液開始逐漸的發酵。年輕人沒有再多說什麽,但是他那平靜的意識之海開始逐漸的泛起一絲絲細微的漣漪。
顯然弗洛雷斯也察覺到了這一切,他不禁在亞瑟的意識之海裡面發出一陣輕蔑的大笑:“不要告訴我這就是你的憤怒,年輕的烏拉諾斯。依你這點兒可憐而又淺薄的憤怒,又能夠做些什麽呢?你根本不明白何為真正的憤怒和何為真正的勇氣!”
年輕人這時終於忍不住開始了他的反駁:“我始終認為,一個善良的、平和的人要遠比一名真正的暴君要好得多得多,哪怕這位暴君建立過不世的功勳!”
“很好,我終於有點兒察覺到你的怒氣了,看起來你還不至於像弗爾泰斯特曾經說過的那樣完全就像是一副永遠不會發怒的人偶。我知道你並不喜歡一名暴君,也沒有人希望你的靈魂抹上惡魔的印記。你永遠不會像你的父親一樣,也永遠不會成為一名真正的男子漢和真正的黑暗領主!不要忘記,年輕人,你現在繼承的是一個比國王還要偉大的名號!而你那軟弱無能的性格,只能給這個偉大的家族蒙羞!”
來自弗洛雷斯的嚴厲指責不禁再次令年輕的亞瑟又一次語塞,不過這次他並沒有保持長時間的沉默:“尊敬的弗洛雷斯領主閣下,或許我並不是您所期望的那個,但是我並不認為我曾經做過任何令烏拉諾斯家族蒙羞的事情。盡管無法令您滿意,但是我還是不得不說,接受這個並非出自於我的本意。”
黑暗領主轟隆隆的笑聲再次充滿了年輕人的意識之海:“那麽,年輕的烏拉諾斯,你又為這個家族做過什麽樣的事情?你的父親曾經與惡魔和巨龍作戰,而你卻連給你父親復仇的欲望和勇氣都沒有,更別提什麽帶領烏拉諾斯家族重新走向榮耀之路了!你的消沉和無所作為,就是對烏拉諾斯家族最大的侮辱和傷害!在你的手中,這個偉大的家族最終只能變成歷史上的一個符號!而你,作為一名偉大家族的繼承者,卻厚顏無恥的和我講什麽你並沒有做過什麽令烏拉諾斯家族蒙羞的事情,還有什麽能夠比令一個充滿了榮耀和輝煌的家族葬送在你的手上更大的罪過嗎?不要和我談什麽你願意與否的問題,現在的事實是,你是唯一的一名烏拉諾斯家族的後代,而你現在居然卻不願意擔負起將它繼續延續下去的責任!”
弗洛雷斯用激烈的、毫不留情的話語將亞瑟那軟弱的內心徹底撕裂開來,並且對之進行了冰冷而又殘酷的批判。年輕的黑暗領主對之幾乎無法反駁,因為這個偉大家族的創始者說得並沒有錯,這些都是事實,之前年輕人所做的一切都更多的只是在逃避而已。當然,這也並不能算是亞瑟的錯,因為,他自己並不想成為一名國王或者黑暗領主,但是命運卻似乎並不允許他做一名簡單的遊俠。
看到年輕人繼續沉默不語之後,弗洛雷斯繼續說道:“年輕的烏拉諾斯,我讓你看看克萊門特他們曾經對你的母親萊斯莉亞做過什麽,對你的父親蘭斯洛特又做過什麽,對於曾經的烏拉諾斯家族又做過什麽!”
在毫無征兆之下, 亞瑟的意識之海突然泛起了滔天的巨浪,一幕幕已經被歷史封存的畫面又重新出現在了他的腦海之中。
“不!”
撕心裂肺的叫喊,它發自於一名劈頭散發的女人之口。盡管看起來已經是憔悴不堪,而且她看起來也已經無法依據自己的意志來支配自己的身體,因為她的手腳都已經被盡數鎖在了一個高大的十字架上,而在那個十字架的下面,則是一堆熊熊燃燒著的烈焰!不過,那名女子最大的痛苦並不是來自於她腳底下的烈焰,她死死的盯著前方,年輕人注意到在她的目光所及之處,居然是昔日埃斯加特帝國的國王,奧古斯汀!
當時的暗影騎士雖然看起來要更加的年輕和英俊,但是他那眉宇之中的神情卻與後來成為國王的時候別無二致。此時在奧古斯汀那蒼白的左手上面,赫然竟是一名繈褓中的嬰兒!不過那名嬰孩卻並不知道他當時所處的環境究竟有多麽的殘酷和恐懼,他只是好奇的睜著兩隻漆黑的眼珠兒,目不轉瞬的盯著外面的世界。顯然此時外面那每一丁點兒的事物對他來講,都是極為新鮮和有趣的。
在看到那個嬰兒充滿稚氣的臉的時候,不知道為何,亞瑟覺得自己的心頭突然一緊。年輕人仿佛意識到了什麽,他又忍不住向著那個已經跡近瘋狂的女子看了過去,可是她的目光全部聚焦在那個小小的嬰兒身上,就連腳底下升騰著的烈焰也絲毫無法吸引走她那半點兒的注意力。她聲嘶力竭的喊著,這次亞瑟終於有些聽清楚她喊的是什麽了,她好像喊得正是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