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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隕落的天使
在諸族之戰留下來的史詩記載中,曾經有過關於黑暗精靈王“夜幕製造者”摩克利斯的描述,在著名的“血洗不夜城”之戰中,曾經有如下的記載:
在天上繁星閃爍的刹那,
他像夜幕中的獵鷹一般翱翔。
他如閃電般劃過了入侵者的營帳,
帶回了愚蠢將軍的頭顱……
相傳這首詩是黑暗精靈族中的詩人克裡米諾斯寫的,他歌頌的是偉大的黑暗精靈王摩克利斯。詩篇中描述的那個倒霉的將軍就是米斯特麾下的先鋒官馬其頓,後來波修斯認為米斯特攻城不利,命克萊門特率光明法師團前往增援。在歷經三個月艱苦的血戰後,終於黑暗精靈族的聖地,“迷霧之城”達克荷爾,被人類第一次攻克了。在黑暗精靈族拚死的抵抗中,攻城的米斯特麾下的精銳軍團幾乎全軍覆沒,憤怒的風雷騎士於是下令血洗達克荷爾。是夜達克荷爾城中每一條街道上面的石頭都被黑暗精靈族的鮮血染紅了,而黑暗精靈族的都城則被連續焚燒了三天三夜。當時熊熊的火光映紅了半邊的夜空,因此在後來的歷史記載上,達克荷爾城又被稱作“不夜之城”,這就是著名的“不夜城之戰”的由來。昔日神秘的黑暗精靈之都在此役後化為一片廢墟,而黑暗精靈王則相傳死在了米斯特的維真之劍下。
那是個英雄輩出的年代,也是群星閃耀的年代,更是整個人族的黃金時代。在諸族之戰中,除了世代與人族交好的精靈族外,其余的種族都無一避免的遭到了封印、驅逐、屠殺甚至滅絕的命運,即便是以強橫的力量著稱的龍族和泰坦巨人族都不例外。
黑暗精靈王摩克利斯便是其中的一個悲劇角色。他生在了一個錯誤的時代,遇到了一個個無法戰勝的對手。事實上,那些遠比他力量要強大得多的存在,甚至連擊敗了龍王巴哈姆特和泰坦巨人領主克洛諾斯的具有不死之身的惡魔王艾西斯,都被在天界諸神庇佑下的波修斯擊敗了。不論他們生前曾經是多麽的偉大,都注定會被萬王之王的光芒所掩蓋。在萬王之王皇冠額前鑲嵌著的那顆閃爍著無數璀璨星光的星辰寶石之中,他們都不過是其中最為閃亮的那幾顆而已。
如果克裡米諾斯有幸看到現在奧古斯汀和克裡斯汀的決鬥,他也許會認為偉大的黑暗精靈王王已經重生。此時埃斯加特帝國的國王已經化作了一道道黑色的閃電,借助他那鬼魅般的速度,黑色的幻化之刃從來不與克裡斯汀的“暗獄”正面相擊,而是從四面八方、每個最不可思議的角度刺向神聖騎士團的團長。在克裡斯汀的四周,仿佛有一百個、一千個奧古斯汀在同時與他戰鬥,那個圍繞在神聖騎士團團長身上的致命的死亡之網正在逐漸的收緊。
在持續了戰鬥這麽久之後,克裡斯汀的心裡已經不由得有些煩躁起來。如果在這個連隱身和瞬移都無法使用的空間裡都戰勝不了奧古斯汀,那麽不僅僅是自己這個神聖騎士團團長的頭銜,就連整個神聖騎士團,都完全可以一起脫下身上的盔甲去種田了。可是現在與他作戰的埃斯加特帝國的國王卻仿佛有著用不完的體力和速度,如果就此這樣無休止的相耗下去的話,也許先垮掉的是神聖騎士團的團長也說不定。
而且不僅如此,在他與奧古斯汀搏鬥的同時,一旁還有一名虎視眈眈的年輕劍聖。雖然現在奧菲斯隻是在束手旁觀,但是克裡斯汀知道,如果奧古斯汀有什麽危險的話,他的兒子一定會毫不猶豫的加入到戰團之中。屆時如果兩名劍聖聯手,那麽結果將是非常明顯的。隻是有些奇怪的是,不知道因為什麽樣的原因,雖然在空間裡面正發生著一場驚天動地的戰鬥,可是埃斯加特帝國的卻並不為所動,他隻是靜靜的立在一旁,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睜開過,似乎周圍的一切與他沒有任何的關系,而從他平靜的臉上也看不出絲毫的情緒波動。唯一顯示出奧菲斯存在的是他周身所環繞著那一圈光芒流轉的護體鬥氣,使得他在其他兩個人激鬥所引發的鬥氣風暴中安然無恙。
在迅速估計了下現在不利的情形之後,神聖騎士團的團長選擇了孤注一擲。當他下定決心之後,他倏的退到一旁,而他的對手也並沒有乘機進攻,兩個人就這樣短暫的相持起來。隻是這時他們的心裡面都非常的清楚,決定勝負的那一刻馬上就要到來了。
克裡斯汀高高的舉起了手中的長劍,他開始全力提升鬥氣,渾身升騰的聖焰使他看起來仿佛一株巨大的火炬,而此時“暗獄”上面噴湧而出的耀人欲盲的聖炎,則仿佛使這柄劍貫通於整個天地之間!與此同時,一道柔和卻渾厚的光柱從天而降,將克裡斯汀罩在當中,伴隨著聖光出現的,是若隱若現的天使影像和紛飛的花瓣,讚美父神的聖詩同時也嘹亮的響起。
在天使祈禱的光輝之中,克裡斯汀再次緩緩的睜開了雙眼,隻是這時他的臉上已經完全看不到任何一絲人類的情感。此刻在他的雙眼之中,充斥著天界存在與生俱來的對於人類的憐憫和那俯視眾生的傲慢。
在克裡斯汀再次望向奧古斯汀的時候,他的眼神之中立即顯現出了對敢於褻瀆父神的異端的憤怒!在奧古斯汀父子的壓迫之下,來自於天界的降臨天使終於再次顯現出了他那真實的面目。他此時選擇摒棄了一切脆弱的東西,甚至包括那副他所寄身的軀體和所習得不久的人類的情感。當這些東西都已經不再是他的束縛的時候,克裡斯汀終於可以不受限制的施展出他所能發揮出的最大潛能了。
此時的他已然破繭,宛如重生。可是,現在他所面對的,卻是一隻早就隱藏在樹叢後的雲雀。
面對變化如此之大的克裡斯汀,奧古斯汀仍然是表情漠然,看不出一絲的臉色變化,哪怕是最細微的興奮或者恐懼。他站在原地,周身依舊籠罩著那一層淡淡的黑色鬥氣,靜靜的等待著神聖騎士團的團長即將發出的那最致命的一擊。
它終於來了。
這是一個由“暗獄”所畫出的巨大十字劍,這是由信奉光明的聖騎士以自己的靈魂燃燒作為代價所發出的究級之劍,天地十字劍。在這個致命的十字劃出之後,洶湧澎湃的神聖鬥氣立即溢滿了這個封閉空間的每一個角落。在它開天裂地的威能之前,沒有什麽人能夠避開天地十字劍的審判。
埃斯加特帝國的國王也不例外。
在幾乎充斥著整個空間的“天地十字劍”的面前,奧古斯汀看起來已經是無可退避。橫掃一切的神聖鬥氣瞬間便吞噬了他留在這個空間裡面的那些重重疊疊的身影,直至侵近到他的本體之前。可是令人意外的是,在那個致命的十字即將觸碰到他的本體的時候,奧古斯汀的身影卻不退反進,隨著一個華麗的擊刺,埃斯加特帝國國王的身影瞬間便被那充斥著整個空間的銀色所吞沒了。
在看到這一切後,克裡斯汀那古板凝重的臉上終於泛起了一絲笑意。他已經看出了奧古斯汀的用意,埃斯加特帝國的國王是想用他手中的幻化之刃,刺向十字劍的中心,也即是神聖鬥氣所形成的漩渦之處。不過在面對奧古斯汀這一劍的時候,克裡斯汀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其實埃斯加特的國王並沒有看錯,由於巨大的破壞力,神聖鬥氣形成了巨大的十字鬥氣渦流,而渦流的中心便是十字劍的中心。因為渦流的作用,使得這裡已經變成了一個幾乎真空的存在,任何的武器都可以由這裡輕松的刺向發出十字劍的聖騎士而不受任何的阻礙。但是神聖騎士團的團長心裡面卻是異常清楚,這個看起來最明顯的紕漏卻是最不可能被擊破的,因為在將武器刺向十字劍氣的中心之前,它的主人必定早已被強大的十字劍氣給徹底絞碎。
因此克裡斯汀絲毫沒有在意奧古斯汀的舉動,他此時甚至將他的目光轉向了呆在一旁的奧菲斯,這個他心目中的下一個敵人。而隨後發生的一切也似乎都在神聖騎士團團長的預料之中,洶湧的十字劍氣毫無阻滯的穿越了埃斯加特帝國國王的身體,並且將他切割成了一個個閃耀著銀色光芒的碎片。
突然,一截籠罩著淡淡黑氣的鬥氣之刃毫無征兆的出現在了克裡斯汀的面前,它似乎穿越了時間,也穿越了時空,它同時也穿越了神聖騎士團團長認為根本無法逾越的天地十字劍,閃電一般的釘在了克裡斯汀乳白色的鬥氣胸甲之上。
在甫一接觸後神聖騎士團團長的鬥氣胸甲之後,就如同可怕的瘟疫一般,一個黑點迅速的向外擴散,它以恐怖的速度蠶食著神聖騎士團團長胸前的那件流光溢彩的鬥氣護甲,而且連他身上穿著的那副被祝福加持過的聖騎士甲,都現出大幅破壞的跡象。以那截黑色的幻化之刃為中心,開始是細小的龜裂,然後變成了一寸寸急速擴大的裂痕。
最後,在克裡斯汀那目瞪口呆的眼神之中,那原本守護在他銀色胸甲前的巨大十字架身上的光芒倏然消散,整個光明教會引起為傲的摻有秘銀製作的魔法騎士盔甲,在埃斯加特帝國國王手中鬥氣之刃的侵蝕下,竟寸寸碎裂。
神聖騎士團團長不可思議的看著透胸而過的鬥氣之刃,這柄明顯具有黑暗之力守護的幻化之刃已經將他的胸口腐蝕成一個恐怖的黑洞,而且這個黑洞正已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增長。與此同時,克裡斯汀的意識開始模糊,和那些曾經被他釘到十字架上的異端一樣,他此時也終於體會到了那逐漸步入死亡的感覺。
他圓睜雙眼,不甘的帶著滿腹的疑問倒下了。在當代幾乎是最耀眼的星辰碰撞中,光明教會的中流砥柱,神聖騎士團的團長克裡斯汀,就此隕落。光明教會大廈的根基之上,已經出現了一絲最致命的裂痕。
在看到克裡斯汀倒下之後,一直靜立在一旁的奧菲斯突然睜開了眼睛。此時他的面孔仿佛微風拂過的湖面,瞬間變幻了數不清的形象,最後終於定格在埃斯加特國王本來的面目之上。
一種無法掩飾的深深倦意出現在了他的臉上,那本來支撐在他身周的鬥氣護罩也隨之漸漸消散。當他看到躺在一旁的面有不甘的克裡斯汀之後,他有些落寞的自語道:“其實我一直就在你的身邊。或許你已經忘記了我的名字,我本被稱作幻影騎士啊,克裡斯汀!剛才與你戰鬥的,隻是我的影子戰士而已。其實你隻要攻擊一下我偽裝的本體,現在失敗的人就是我了。可是由於你過於謹慎,懼怕奧菲斯加入戰鬥而不敢動我偽裝的本體分毫。神聖騎士團長的不敗傳奇已經使你的內心畏懼任何的變化和失敗,而它才是你令你落敗的真正原因。”
說完這些之後,他突然臉色一陣灰敗,頹然委頓在地。剛才克裡斯汀的雷霆一擊直接把與他心靈相通的影子騎士變成了齏粉,令他也受了非常嚴重的傷害。這時候,他已經感覺到困鎖著這個封閉空間的力量正在緩慢的流失,現在才真正到了需要奧菲斯的時間。
黃金歷二十三年葡月二十日的這個夜晚,注定要被載入史冊。
因為在這個不同尋常的夜晚,幾乎所有人族帝國的政局都發生了巨大的動蕩。
在弗蘭德斯,米斯特大帝命令將軍安德烈突然發兵包圍了水晶城內所有光明教會的教堂和神殿,在與教會人員交涉未果後,安德烈隨即命令士兵們進攻那些教堂和神殿。在激烈的戰鬥之後,水晶城內光明教會所有的教堂和神殿都被付之一炬。即便是戰鬥中未死的那些神職人員,也都被活活的燒死在了裡面。而光明教會駐守在弗蘭德斯的紅衣大主教薩蘭卡姆,則由於困守在康斯坦汀大教堂內而被大總管哈瓦那擊殺,紅衣大主教的人頭隨即被掛在水晶城城門門上面的旗杆上示眾。
當天夜裡,帝國近衛軍在哈瓦那的授意下,整個弗蘭德斯境內所有大大小小的光明教會組織無一幸免均受到了激烈的衝擊。在帝國的默許下,那些早已對光明教會頒布的赦民法令不滿的貴族們也都紛紛的動用了自己手上的私人武裝,本來對光明教會敢怒不敢言的他們現在把對以前從自己的莊園中擅自逃跑的雇工和奴隸們的仇恨全部發泄在光明教會信徒的身上。由於弗蘭德斯大帝對此事曖昧的態度,使得整個弗蘭德斯大陸的局勢幾乎失控,現在已經演變成了一場對光明教會信徒一邊倒的屠殺。
而安格尼斯海對岸的埃斯加特帝國方面的局勢,比起弗蘭德斯大陸上也顯得不遑多讓。埃斯加特帝國的國王奧古斯汀,甚至親自動手狙殺了光明教會中“最大的劊子手”克裡斯汀,而奧菲斯,則親手格殺了埃拉克斯大教堂的紅衣大主教尼姆巴斯。
然後這兩個帝國都無一例外重新頒布了新的帝國法令,內容卻是驚人的一致。這些法令宣布所有在帝國境內的光明教會假借偉大的諸神之名,卻做著違背諸神之意的異端行為。兩大帝國不再承認克萊門特的教皇之名,並宣布他所領導下的光明教會已經變為邪教,並且對所有在逃的忠於克萊門特的神職人員和與光明教會相關的人士發出了逮捕令。帝國法令同時限令所有大陸境內的光明教會的信徒立即改變對於原光明教會的信仰和忠誠,沒收帝國境內所有光明教會的土地和財產,並且不承認任何由光明教會招募和認可的那些騎士的地位。除此之外,兩大國王同時宣布了在自己國內新的紅衣主教,並稱他們才是天界諸神在這個世上真正的行走者和代言人。
這樣一來,那些本來已經看到曙光的貧苦的人們,再次成為了神的棄民,重新淪落到了無窮苦痛的深淵。這時所有的貴族們都重新站了出來,他們一方面舉辦了各種活動,來歌頌他們偉大的國王;另一方面,他們用自己手中所掌握的長劍和斧頭,殘酷的鎮壓那些敢於反抗他們統治的光明教會的信徒和騎士們。
這一年的葡月,被稱為“流血的葡月”。在這個流血的葡月,光明教會的勢力徹底敗退出了弗蘭德斯和埃斯加特大陸。隻有在那些零零散散的小國家和比較自由的綠色商業聯盟,還殘存著光明教會的一些零星的信徒。在這場世俗的政權與教權的鬥爭中,光明教會幾乎完全敗退回了最南方的光明群島。
光明教會並非沒有一點兒反應。教皇克萊門特在復活島發表了措辭激烈的聲明,他直接痛斥米斯特和奧古斯汀已經變成了不折不扣的墮落者和惡魔,譴責他們縱容屠殺光明信徒的行徑,但這似乎對於米斯特和奧古斯汀來說完全不痛不癢。除此之外,克萊門特還頒布了象征著光明教會最高權力的教皇令。在這份教皇令中,他聲稱米斯特和奧古斯汀都背叛了偉大的父神,背叛了萬王之王的聖諭,對他們進行了教會最嚴厲的處罰,“絕罰”,宣稱他們的靈魂將永遠不會得到來自天界諸神的饒恕,並且會永生在地獄中受到無盡的折磨和痛苦。同時教皇再次宣稱眾生平等,信奉教會即可得光明與自由。最後,他號召所有光明教會的信徒,團結起來,努力推翻那兩個由“墮落的惡魔們”所當政的帝國。
在弗蘭德斯帝國國王的書房之中,米斯特再次望向那副油畫。盡管已經取得勝利,但是他的臉上卻毫無喜悅之情。維真之劍此時被放置在書桌之上,上面正閃耀著來自於天界的光輝。
那背後有著一千輪太陽的天父啊,你宣稱為眾生之父,你身為慈愛祥和之身,在你的聖光照耀之下,眾生莫不仰望你的名,分享著你灑向這個世間的每一點榮耀。隻是為何在你的榮光照耀下的這片土地上,卻充斥著數不清的殺戮、罪惡與黑暗呢?
這麽多年來,他第一次感覺到了矛盾與疲倦。距離萬王之王開創的黃金時代剛過去十多年,整個世界又再次陷入到了動蕩之中。隻是,這次引起爭端的,卻不再是來自於地獄的惡魔,而是那來自於天界的光輝。
除了新近發生的那些巨變之外,兩大帝國境內還發生了另外幾件意外耐人尋味的事情,隻是由於比較起光明教會迅速的沒落,這些事情有意無意的被當政者們所忽視了。其中一件就是駐守索尼婭城的埃斯加特帝國大公爵多利亞克在由弗蘭德斯返回埃斯加特的途中突然遇到了始料未及的颶風,一行人全部因此失蹤,並且至今仍然是杳無音信,人們大都揣測大公爵已經罹難。另外一件,就是因奧古斯汀身體抱恙,埃斯加特帝國暫時由奧菲斯攝政。
這期間來自於弗蘭德斯帝國公主芙蕾雅的拜訪一事也顯得不是如何完美。事實上,芙蕾雅隻是在索尼婭呆了一個看起來並不怎麽愉快的晚上便急匆匆的返回了弗蘭德斯。在帝國大大小小的酒館裡盛傳的是,埃斯加特的小王子羅密歐在弗蘭德斯公主訪問索尼婭的時候居然意圖對其不利,這使得弗蘭德斯的國王尤為不滿,他要求埃斯加特帝國王室給予他一個能夠令其接受的解釋。結果埃斯加特的給出的答覆令米斯特的怒氣找不到任何發泄的理由,奧菲斯不僅親手廢黜了羅密歐帝國王子的身份,甚至連他作為一名埃斯加特王室成員的名分都給徹底的剝奪了。
對於多半已經在颶風中罹難的多利亞克大公爵,則受到了完全不同的待遇。不論是弗蘭德斯還是埃斯加特,抑或是是遠在復活島的光明教會,都無一例外的發布了言辭沉痛的訃告。訃告中的內容多半一致,都是表達了他們對於多利亞克大公爵遇難的沉重痛悼。其中奧古斯汀宣布將擇日為多利亞克在索尼婭城要舉辦一個隆重的葬禮,米斯特則同時表示將攜公主芙蕾雅一同前往吊唁。
在得知這一消息之後,光明教會的教皇克萊門特再一次痛斥了米斯特和奧古斯汀假惺惺的悲慟,把他們此番的行為諷刺為“鱷魚們的眼淚”。他再次號召所有光明教會的的教徒都聯合起來,“清除異端是每個教徒的義務,”教皇陛下如是說。而在弗蘭德斯和埃斯加特,統治們對光明教會教徒的宗教迫害則變得更加如火如荼。
由於亞瑟在那天勇於營救弗蘭德斯公主的經歷,使得他並沒有因為自己是個光明教會的見習騎士而獲罪,相反的,他和當天夜裡死去的老約翰還有馬爾克斯都被授予了“埃斯加特王家近衛騎士”的榮譽稱號,並且他還因此在索尼婭的第七騎兵團內謀得了一個小小的職位。因此在“流血的葡月”之中,他非但沒有受到什麽滋擾,反而更多的是和許多人一起去鎮壓和屠戮那些敢於反抗王室和貴族們的諸神的棄民。
相比較起他的那些狂熱的戰友,亞瑟隻能算是一個麻木的旁觀者。他沉默的看著陷入狂熱的騎士們瘋狂追逐著一個個瀕死掙扎的教徒,在狂笑之中將他們一個個的挑上火刑柱。
對於亞瑟並不願意舉起他手中的劍這件事,他的隊友艾力克曾經不解的問道,“嗨!亞瑟,難道你不覺得他們該死嗎?他們生就是卑微的奴隸和下賤的勞工,卻異想天開的想通過進入光明教會而不勞而獲!如果連他們都因去信仰光明的諸神而因此脫離出奴隸的身份,那麽還會有誰來種田和生產糧食呢?因此對於這些懶惰的豬玀們,要狠狠的給他們一個教訓!得讓他們明白,是誰給予了他們生存的權利!光榮的騎士可不是那些下賤的蠢豬們都能做的隨隨便便的職業,這是隻有貴族,血統純正的貴族才會享有的權利!”
不論是說這些話的艾力克,還是聽他說這些話的隊友們,他們的臉上,都無一例外的現出一種作為統治階級才會具有的那種完全不同的高傲神情,同時還有一種自認為優越的人們對敢於反抗他們的底層大眾的蔑視和憎惡。正是因為這些貴族騎士們所表現出來的赤裸裸的傲慢,他們大肆屠戮那些教徒,並非完全是為了捍衛他們的權益,還有更多的則是為了證明他們自己相比較於那些賤民們的與生俱來的優越和高貴。
每當在這些時候,亞瑟就深深的感覺到自己與這些人之間的隔閡。他其實也並不是很同情那些信徒們,他們信奉光明教會大多並不是出於他們那點可憐的虔誠,而是為了脫離一輩子做一名奴隸或者下等賤民的機會。他自己就曾為了一個看起來還過得去的見習騎士的職位而丟下了鐵匠鋪的工作。他也知道這樣下去,一個沒有任何人願意勞作的人族社會肯定會像融掉的冰山一樣垮掉。克萊門特隻是假借諸神的名義,想把整個弗蘭德斯和埃斯加特都變成遍地是光明教會信徒的世界,其實他想要得隻是一個動蕩的亂世而已,但是這卻是米斯特和奧古斯汀絕對不能容忍的,因此他們會聯合起來對付光明教會並不奇怪。
其實,這其中最悲哀的,卻是他們之間用來博弈的那些棋子。在光明教會和貴族們冠冕堂皇的幌子之下,流血的卻永遠是那些處在最底層的卑微的人們。
亞瑟在這些狂熱的騎士們中間感覺到非常的孤獨。他現在越來越懷念那些在冰封大陸的日子,雖然貧窮和受人歧視,但是自由自在無憂無慮的生活卻是他最為向往的事情。而現在的他卻不得不麻木的隨著這些亢奮的隊友們搜索著每一個可能隱匿著異教徒的村莊,向著一個個不肯屈服的光明教會的信徒們舉起自己手中血淋淋的長劍。
自從他這次來到索尼婭之後,他已經逐漸的習慣了這裡平凡的生活。可是,卻因為一件意外的事情,而不得不再次被卷入到鬥爭的漩渦中去。對於現在的狀況,他開始感到有些說不出的厭倦和煩惡。在他隨著那些狂熱的隊友們一起戰鬥的時候,他總是試圖說服自己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是被迫的,可是在每天不得不面對那些數不清的痛苦和絕望都成了習慣之後,他那原本無法理解人族為何互相傷害的內心也開始一天天逐漸變的麻木起來。
但是今天晚上,亞瑟終於失眠了。
白天的一幕不停的在他的腦中浮現,刺激著現在他的那每一根都已經脆弱不堪的神經。今天,當武裝到牙齒的貴族騎士們在那些手無寸鐵的信徒們中間不停收割著生命的時候,那群衣衫襤褸的教徒們絕望的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突然其中一個人的眼光捕捉到了亞瑟的身影,他立即欣喜萬分的喊道:“亞瑟!”
“馬汀!”
亞瑟立即認出了昔日與自己一起巡視第十五大街的同伴,可是還沒有等到他來得及和馬汀再多說一句話,一支破空而來的騎士長槍就貫穿了馬汀的胸口。
可憐的馬汀臉上的那份剛遇見老友時的驚喜還沒有來得及褪去,轉瞬便被痛苦扭曲的表情替代了。這時,奔馳而來的騎士猛然撤回了他的長槍,順手帶起了一朵鮮豔的血色玫瑰!然後騎士重新又殺入了那群光明教會的信徒中間,對他來講,剛才發生的一切隻不過是他最近重複所做的無數件戰鬥經歷中的一個毫不起眼的浪花而已。
可是,這一切對於年輕的亞瑟來講,卻成了一件無法擺脫的噩夢。
現在亞瑟滿腦子裡面都是馬汀那張充滿了驚詫、痛苦和絕望的臉。年輕人終於明白了他並不是一名合格的騎士。在某種意義上來講,他更認為現在的自己是一名可恥的劊子手。這種心理上無時無刻不存在的罪惡感終於令他下定了決心,要離開索尼婭的貴族騎士營了。
相比較於朱比特,亞瑟不僅僅是心底善良,在某些方面他甚至都完全可以稱得上是懦弱,尤其是他來到索尼婭之後。其實就算是曾經的凱特,他的果敢決斷也是現在的亞瑟不能比的。凱特與朱比特不同,朱比特是在骨子裡有著一種根本看不起異族的那種高等妖精所特有的傲慢,在他的心裡面,除了米拉頓、尤麗迪斯和亞瑟之外,剩下的人都和螞蟻沒有什麽區別。如果沒有米拉頓的封印,凱特早就會被半妖給撕成了碎片,或許整個羅德特村子裡的人都會喪生在半妖的指甲下也不是沒有可能。這種與生俱來的傲慢,加上他在遇見亞瑟之前一個人在殘酷的冰封大陸上面生存的經歷,造就了他驕傲、冷酷而又帶著一些高等妖精一族或多或少的暴戾性格。可是與生俱來的強大力量令他完全能夠不計後果的做自己喜歡的任何事情而不會有絲毫的顧慮,因此他與亞瑟不同,他的喜怒都能夠完完全全的表現在臉上而不用和其他人一樣要顧忌到別人的感受。
而羅德特村村長的兒子,凱特,則是一個有著堅強意志的年輕人。他在做任何事情的時候,都有著自己明確的目標,為了達成目的, 他幾乎會做任何的事情。當然,冰封大陸上面那簡單而又純樸的民風並沒有讓他的靈魂墮入邪惡。同半妖一樣,他那短暫的人生同樣也是一個無法避免的悲劇。如果不是因為在冰封大陸,他至少會成為一名優秀的騎士;他如果成長在一個了不起的貴族或者王室之中,也許他也會和羅密歐他們一樣,渾身罩滿了榮耀的光環,但是生在那個荒涼的大陸令他失去了所有的機會,而遇上了半妖則是他人生之中最大的不幸。
可是現在,他們都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偏偏卻是亞瑟活了下來。這個看起來最沒有進取心的年輕人現在卻成為了一名真正的騎士,一個有著光明前途的年輕貴族。在這個身份剛剛開始的時候,在街頭上面時不時收到的那一兩道豔羨的目光還令亞瑟著實虛榮了一把,他們是在羨慕他肩頭上面那枚刻著代表著埃斯加特王室的劍與紫羅蘭圖案的騎士勳章。在埃斯加特,這枚騎士勳章可以讓亞瑟在自己的名字前加上一個代表貴族的“堂”,在這個等級分明的時代,這可是意味著可以進入上流社會的名片。但是,現在亞瑟已經決定,要將這張名片丟掉,找回原本的自己了。他本是一個在冰封大陸長大的流浪的少年,繁華喧囂的索尼婭和狂熱的王家騎士團看起來並不適合他,現在也許是已經到了需要離開這裡的時候了。(天上掉餡餅的好活動,炫酷手機等你拿!關注起~c/中文網公眾號(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眾號-輸入qdread即可),馬上參加!人人有獎,現在立刻關注qdread微信公眾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