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龍坑的道路非常平坦,不知什麽時候忽然就沒有鐮鼬了。代替撲棱棱的扇翅聲回蕩在隧道裡的是一種很難描述的聲音,就像......有人在傾倒海量的細沙。
設定好的程序開始生效,地鐵逐漸減速,最終緩緩停在了一截還泛著淡淡紅光的鐵軌上。好在熱源已經消失了,逐漸降溫的軌道沒有被地鐵壓塌。
“乾活了!”李蘇把琴乃放下,趁她還震撼於化為枯骨的芬裡厄和躺在角落裡的路明非和楚子航時從牆上摘下了一個小圓球。逃跑的時候他抱著琴乃,琴乃修長的小腿擋住了他的動作,後面的路明非和楚子航都沒有注意到這個不起眼的玩意。
把圓球收好,李蘇拍了拍琴乃的肩膀開始飛奔,琴乃也反應過來現在不是問問題的時候,趕忙跟上他的腳步。
路明非也看到了這輛雪白的地鐵,他奮盡全力把楚子航扛起來,熱淚盈眶。
“不要死啊!師兄。”他嘶啞地說,每一步都蹣跚一下,“我們已經殺掉了龍王,回去就能牛逼了啊!別他媽的死在這裡啊!我們回去就能四處得瑟了啊!績點、獎學金、女朋友……想什麽有什麽……你還可以再罩我兩年,我老大不靠譜你也是知道的……不要死!我朋友不多的……”
他擦了擦臉上糊著的淚水,再努一把力氣一步步向前,並沒有注意到楚子航的身體正在重新溫暖起來,不可思議的治愈正在進行,瞳孔首先被修複,晶狀體再造,血液加速流動,心臟頻率提升,連折斷插進肺裡的肋骨也被強勁的肌肉拔了出來移回正確的位置,斷骨相連,像是焊接兩段鋼鐵。
楚子航始終緊緊護在心口的拳頭忽然松開了,這是肌肉從僵死恢復到柔軟的征兆,此刻一點銀光從他的手心裡跌落。
“師兄,我看你才傻逼透頂吧?”路明非看了一眼那東西,喃喃地說。
夏彌的鑰匙。
李蘇終於跑到二人的身旁,他阻止了路明非彎腰撿鑰匙的動作,俯身抄起地上的鑰匙丟給身後的琴乃。“拿好了!幫他把楚子航背過去!”腳步不停繼續狂奔。
琴乃接住鑰匙揣進兜裡,停下腳步扶住楚子航另一邊肩膀。走了兩步後她放下楚子航示意路明非站開些。
令路明非目瞪口呆的一幕出現了:琴乃竟然把楚子航扛在肩上然後小跑了起來!楚子航足足有75公斤!
真不愧是卡塞爾學院出品,號稱“穿上高跟鞋晚禮服都能和200磅摔跤手放對”的女孩!
“我我我我我我,我靠!”路明非不由得爆了個粗口,但是他接下來又被李蘇的行為震驚了。李蘇沒有停步,一路跑向了芬裡厄的骸骨。
“李蘇你幹什麽?!”他不知該跟著琴乃撤退還是追上李蘇看看要不要幫忙。
“七宗罪!”李蘇拾起劍匣背在身後,將插在巨龍眼眶裡的貪婪和懶惰收回劍匣。“龍王還有兩對!殺不了他們我們一樣沒有未來!”
“要幫忙嗎?”路明非扯著嗓子大喊。
“好啊!”說話期間李蘇拔出插入芬裡厄後腦的妒忌和穿透他修長頸部的傲慢,雙劍歸匣。
路明非感覺自己全身的肌肉要斷掉了,不過他還是咬著牙向李蘇跑過去。
李蘇撿起掉在地上的色~欲和饕餮,插回劍匣,劍匣合攏。然後他取下六宗罪猛地丟了過去,轉身沿著芬裡厄粗壯的大腿骨攀爬。“拿著這些先走!”
路明非撿起掉在地上的六宗罪,背在背上玩命地向著地鐵狂奔,
前後左右都有古銅色的石塊從天穹上剝離,在地上砸得粉碎,這個尼伯龍根不知道還能堅持多久。琴乃已經把楚子航安置好了,轉身準備接應路明非。 還有五米,路明非抱著七宗罪轉了個圈,用丟鏈球的方式甩給了琴乃,琴乃接過七宗罪放在一旁,伸手把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路明非拉進地鐵。
終於安全了,路明非趴在地上喘著粗氣,曾經跑一千米都沒有這麽累過。喘了兩口後他回頭看向車外,愣了一下。
暴怒似乎卡在了芬裡厄粗大的腰椎裡,李蘇拔了兩次都沒有拔下來。
“你們先走!我隨後跟上!”李蘇扯著嗓子大喊,同時手上不停。
琴乃站在原地沒有動,大聲嘶吼,“別管了!快回來!”
“已經松了!就差最後一點了!你先去啟動地鐵!我追的上來的!相信我!”李蘇也嘶吼著不肯放棄。
琴乃飛奔到駕駛室,一切都被設置好了,一個醒目的紅按鈕旁邊還貼心的貼了一張手寫的紙條,上面有一個粗糙的箭頭和一行字:“按此鍵逆行”。
琴乃手虛按在按鈕上,透過車窗凝視著站在芬裡厄碩大的身軀上螞蟻般的李蘇,面色焦急。
忽然李蘇後傾了一下,片刻後失去平衡從龍骨上栽了下來。琴乃的心隨之提起。不過片刻後那個螞蟻般的人影又出現在了她的視野裡,手上還有個長長的反著光的東西。他一邊揮舞著手上的長刀一邊扯開嗓子,“啟動!”
琴乃猛地拍下紅色按鈕,車門轟然關閉,鋼輪反轉,地鐵開始緩緩加速。李蘇距離他們還有四十米,不過足夠了,一般混血種都能在地鐵鑽進隧道前趕到,不鏽鋼和鋁合金也當不住那把沉重的暴怒。
好在芬裡厄死前往這邊挪了挪,沒那麽遠。李蘇掉到地上後沿著巨龍的骨骸奔跑,骨骸的方向和地鐵軌道是垂直的。
他跑過芬裡厄嶙峋的利爪,跑過芬裡厄修長的脖頸,跑過......他在芬裡厄的頭顱邊......摔了一跤......
琴乃要急炸了!媽的你什麽時候耍寶都行為什麽要搞這種么蛾子!在李蘇爬起來之前落石激起來的漫天灰塵擋住了她的視線。
她飛撲到列車的控制台前,猛拍那個紅色按鈕,但沒有任何反應。遲疑片刻她發瘋般狂按控制台上眼花繚亂的按鈕,但似乎發車的人已經把系統鎖死了,仍然沒有任何反應。
幾秒鍾後地鐵不低的噪聲忽然變得低沉了許多,就像是有人在沸水上加了個鍋蓋。聽到這個聲音琴乃的雙手觸電般停了一下, 而後她坐到地上,雙手緩緩環住膝蓋。
這代表地鐵已經完全進入隧道,李蘇追不上了。
一行清淚無聲地劃過臉龐。
忽然一聲異響出現在前方,琴乃聽到聲音抬頭,淚水在臉上肆意流淌。
原本光滑的玻璃罩上出現了一個黑色的尖銳的東西,末端分成了四份橫向搭在玻璃上。列車外充斥著的灰塵中傳來了尖銳的“嘶嘶”聲,像是巨劍在堅盾表面劃過,尖銳而又沉重。
琴乃還呆呆的沒有反應過來,跟著走進駕駛室的路明非面色一變。他上前兩步雙手搭在琴乃腋下拖著她向後急退。
這是個正確的反應。二人剛剛離開駕駛室整面擋風玻璃就被撞碎了,撞碎玻璃的東西在地上滾了幾滾速度減緩,像捆地毯一樣伸展開來。那是一個人!他左手上是一把泛著寒光的斬馬刀,看來他就是憑借這東西打碎堅硬的擋風玻璃的,他右手上.......是卡塞爾學院標配的射繩槍!
李蘇!
躺了好一會李蘇才緩過來,松開雙手艱難地支起身體,嘴上還念叨個不停。“哎呦誒我的老腰啊.......”
琴乃飛撲過去,將好不容易坐起的李蘇又帶倒在地上,雙手緊緊地環住他的腰似乎想以此來證明他的存在。李蘇剛想在講句爛話調侃一下懷中的女孩時,忽然感覺到胸前多了大片濕潤。
愣了片刻,他伸手緩緩撫摸懷裡的女孩,語氣溫柔。“我這不是回來了嘛,還有這麽萌的妹子掛念我我怎麽能去死呢?”
琴乃沒有回答,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