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比楚子航的殺意滔天,身上鋼水已經凝固成了一層薄膜的龍王顯得非常平靜。鐵膜發出輕微的裂響,瞬間崩碎。龍猛地張開雙翼,雙翼被灼燒出大大小小的孔洞。他發出憤怒的長嘶。他俯身做出撲擊的預備姿態,對準了前方的楚子航。
不知何時原本懶惰的空氣開始整齊地運動了,整個基地裡的空氣開始做圓周運動,令人窒息的風暴緩緩形成。風眼正在吞噬所有空氣,其他地方的氣壓瘋狂下降,那是另一個領域被激發了,一個足以影響整個空間的高階言靈被釋放。它正從整個空間裡抽提氧氣,數以噸計的氧氣!夏彌的“風王之瞳”。
不知何時,她懸浮在了龍的面前,楚子航的頭頂,波西米亞長裙戰旗般獵獵作響,一頭長發隨風飄揚。她吟唱著言靈眼瞳清澈光潤,赤裸的雙腳上凝結著鮮豔的血珠。這一刻她是風王的女兒,風王的瞳孔,在這平靜無風的地方醞釀一場滅世的風暴。
“君焰”釋放,但不是以往灼熱的爆炸。黑紅色的氣蛇剛剛衝出楚子航的“界”就隱藏進風裡了無痕跡,片刻之後風本身竟然亮起了熔岩般的光芒!
夏彌不只是抽提氧氣,和氧氣一起混入風暴中的還有煤渣和鋼水,那是風暴從地上刮起來的,在狂風暴力地撕扯下煤渣碎成了麵粉一樣的細末。
火蛇點燃了煤粉,煤粉裹挾著鋼水在早已準備好的氧氣裡熊熊燃燒。新的“風暴”以夏彌為中心旋轉,不再以孱弱的空氣為骨,支撐風暴的是高溫、火焰和鋼水燦爛的輝光。
李蘇的瞳孔裡映出了接天的火焰龍卷,嘴裡念念有詞。
“羅得到了瑣珥,日頭已經出來了。當時,耶和華將硫磺與火從天上耶和華那裡降與所多瑪和蛾摩拉,把那些城和全平原,並城裡所有的居民,連地上生長的,都毀滅了。羅得的妻子在後邊回頭一看,就變成了一根鹽柱。”
這是《舊約·創世紀》中的內容,神用火焰毀滅了浸滿罪惡的城市,和眼前的一幕何其相像。
握緊神力的夏彌低頭看著龍,伸手似乎要撫摸他的頭頂。她的眼瞳深處有那麽多那麽多的溫柔,但卻掩飾不住滌蕩在眼底的悲傷。
龍王放棄了進攻的姿勢,抬起頭呆呆地看著她,巨大的眼睛裡滿是迷茫。
言靈·君焰,爆發!
言靈·風王之瞳,爆發!
火焰的狂流和數以噸計的氧氣混合,像錐子一樣鑽在龍的雙眼中央。高熱高壓同時作用,艱難地在龍的顱骨上鑽出了缺口,高熱進入腦顱深處,灼燒著他的神經。龍王慘叫他的慘嚎聲介乎人類和野獸的聲音之間,李蘇捂住耳朵,面無表情地坐回石墩後。
龍倒在月台上,雙翼抱著頭翻滾。巨大的身軀撞擊撞裂了水泥月台,灼熱的血沿著裂縫滲進和樹根般虯結的鋼筋混合在一起。
地獄般的慘烈。
“楚子航!”夏彌大喊。
楚子航猛地睜開疲倦的眼睛,揭開身後的黑箱,煉金刀劍·七宗罪!
楚子航舉起自己沾滿鮮血的手拍在刀匣上,在狂龍的吟聲中刀劍彈出。
漢八方古劍“傲慢”,太刀“妒忌”。楚子航雙手刀劍,鷹一樣撲擊出去。他躍上月台,躍入空中,雙手刀劍插入龍的雙眼。龍掙扎著立起,淒絕地長吟著,竭力伸長脖子,憤怒地把嘴張大到極限,對著仍舊懸浮在空中的夏彌。他的嘴裂開得巨大,頜骨結構就像巨蟒,張嘴的時候能夠接近180度的開合角,
森然的利齒暴出,就像一簇指向夏彌的長矛。 但長矛力竭了,血一般的赤紅色染透了龍瞳。巨大的力量血壓從龍瞳深處爆發,濃腥的血泉沿著刀劍破開的口子把那對刀劍推了出來。楚子航在龍抬頭的瞬間沒有閃開,而是抓住刀柄被龍帶往空中。這時他抓住了龍面骨上的角質凸起,站在龍的頭頂。他接住了那對血淋淋的刀劍,同時插入龍的顱骨上的缺口,狠狠地踩在劍柄上。這一擊直插進龍的腦乾,毀掉了他的整個神經中樞。
楚子航躍起,穩穩地落地。
龍仰天撲擊的身影僵住了,這一幕就像是油畫,空中飛翔著天使,而邪惡的黑龍仰首去撲擊她。畫面定格在黑龍即將觸及天使的瞬間,天使籠罩在熾烈的風和火焰中,不閃不避,似乎憐憫著這頭巨獸的無知。蛇一樣的脖子軟軟地垂落,龍重重地摔在月台上,巨大的黑翼翻過來蓋住了自己的屍體。
領域潰散, 夏彌終於支撐不住“風王之瞳”了,直墜下來。楚子航轉身撲上去接住了她,她像是一片墜落的樹葉般輕盈。
屠龍成功,琴乃發現自己沒有想得那麽高興。她還記得幾分鍾前這條龍還躺在她旁邊看電視,幾分鍾後就變成了一具柔軟無力的屍體,心中五味雜陳。
“別想多了。”李蘇拍拍她的頭。“他可以邀請你看電視也能一爪子把你拍成肉泥。”
“我知道的。”琴乃小聲說。“我們去祝賀一下楚會長他們吧。”
李蘇壓著她頭的手沒有松開,仍然坐在原地沒有起身。“你看清楚點。”
琴乃一愣,突然反應過來。大戰後的擁抱也太長久了,楚子航背對著他們,鮮紅的液體打在了已經燃盡了的慘白的煤灰上。
血!
“你的真名。”楚子航嘶啞地說。
夏彌猛地撤出利爪。楚子航一掌按住傷口,以免全身的血在一瞬間湧出來。他跌跌撞撞地退了幾步,無力地坐下,滿是血汙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只是目不轉睛地盯著夏彌,大概是想在血流完之前看清楚那是誰,或者什麽東西。
夏彌緩步走到死去的龍身邊,撫摸他巨大的頭顱,“他是我的哥哥,龍族名字‘芬裡厄’,大地與山之王。”
“芬裡厄,北歐神話裡邪神洛基和女巨人安爾伯達所生的狼。”楚子航低聲說。
“對,所以你也猜到我的名字了,對麽?”夏彌扭頭看著楚子航,微笑。
“耶夢加得。”楚子航無力地靠在一截斷裂的石墩上,“芬裡厄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