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的落地窗映出他的臉,走近一些的話,能夠看到城市最美的夜景。
霓虹、車燈,各種各樣的色彩匯成一條絢麗的光河,在街與街之間流動。
真美啊,以後應該看不到了,他想。
“喂――”手機的那頭傳來一個毫無感情的冰冷聲音,“已經……沒有路了吧。”
“從我踏進這裡的那一刻,所有的通道瞬間封閉,應該是計劃好的。除了我之外,這裡一個人影都沒有,是打算爆破這棟樓吧,這麽做有什麽意義?”他慢悠悠的從煙盒中抽出一根煙,叼在嘴裡,“還有啊,究竟……為什麽要殺我?”
“你背叛了組織,這種事情被頭目查到了,當然會死。”電話那頭說道,“至於為什麽用這種方式殺你,你覺得死人有知道的必要嗎?”
“呵,我隻不過是……倦了,想要退出了。你不也一樣,也許今天我的下場,明天就會降臨在你的頭上。”他點燃煙,慢慢地吸了一口,幽暗的環境裡亮起一個火紅色光點。
“誰都會死,又有什麽差別,”那人語氣依舊冰冷,“我很好奇,如果能有下一世的話,你想要乾點兒什麽,如果……不當殺手的話。”
轟――
巨大的喧囂響了起來,他的耳膜被爆炸聲震的嗡嗡輕顫。
隻一秒,火光把他的側臉映成血紅色。
他狠狠吸了一口煙,又慢悠悠地吐出來,純白的煙霧如縷升騰。
“其實沒有那麽多想要的,自由自在就夠了。”他握著手機,喃喃說道。
“但是真可惜,知道嗎,”那聲音微微停頓,“在這個世界上,我們最想得到的,卻往往得不到,比如……自由。”
“好像是這樣呢。”他歎了口氣。
無邊無際的火焰蔓延過來。
……
……
睜開眼睛的時候,意識還略微有些模糊,主要是腦後不時傳來的陣痛在提醒著他一件事。
沒有死掉?
他怔怔地看著空氣中散發著微光的浮塵,周圍的環境非常安靜。不過窗外偶爾會傳來說話的聲音,是一些很晦澀的音節。
他艱難地支撐著坐起身來,腦海中還記得那最後的爆炸畫面――觸目可及的是無邊無際的火光,絢麗到令人窒息,然後四周開始搖晃、玻璃碎裂,整座高樓都在坍塌,視線也變得有些模糊不清。
他被熱浪吞沒的時候,意識便徹底消失了。
作為混跡於黑暗世界的殺手,被人仇視是很正常的,隻不過沒想到第一個動手的居然是自己的老師――那個殺手組織的頭目,曾經教授過自己殺人技巧的中年人。
果然殺手都是冷血動物嗎?
他揉了揉腦袋,想要讓自己盡快地清醒。
無妄之災,真的是……早就該想辦法脫離組織的,他想。
等到意識變得穩定了,他開始觀察周圍的環境,這下內心的驚訝就更多了。
這裡已經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個地方,而是一間……臥室。木質的硬板床鋪著單薄的被褥,木質的桌子跟凳子都有些老舊,陽光從灰色的百葉窗那裡照射進來,空氣中彌漫著很淡的消毒水味道。
他的身上穿著一件白色單衣,門離的床不遠,或許可以走出去。他注意到胳膊和胸前略微受到些壓迫,那是白色的繃帶,從傷口傳遞出來的是微微撕裂的疼痛,可以肯定不是燒傷。
大概是被砍了幾刀,又被重物擊中了腦袋……他不知道爆炸結束後又發生了什麽,
隻是那種規模的爆炸,應該沒法存活下來才對。 他沒能走出門外,被一個小女孩攔了回來。
“哥哥,你……你終於醒了,不能隨便走動的,快回床上躺著吧。”說完就來扶他的胳膊。
他覺得疑惑似乎更多了,空間和環境改變了。面前出現一個很陌生的小女孩,居然還是自己的妹妹?
所有的一切都透著些古怪,而且當他想事情的時候,腦袋就更加疼了。
小女孩的話他是聽得懂得,雖然那是些從沒有聽過的古怪發音。
話的內容大抵上就是他已經昏迷了三天,那些動手打他的混混實在可惡,說他已經沒救的庸醫更加可惡等等等等。小女孩扶著他躺在床上,因為身體實在不適,就沒有抗拒。
他側著臉聽著坐在旁邊的小女孩嘰嘰喳喳的說著話。
單從外表看,這是一個年紀不大的小丫頭。她的頭髮是淡金色的短發,身形有些瘦小,外貌是那種高加索人種的特征,瞳色呈現一種琥珀色。隻是她的膚色看上去沒有白皙的感覺,反而因為營養的缺失而顯得有些微黃,完全是一副生活在比較窮困家庭中小孩子的樣子。
他曾經去過很多地方,富饒的有,貧窮的也有,自然見過很多那種在生活的苦難中煎熬的小孩子,他們自卑膽怯,看不到未來的希望。
眼前的這個小女孩卻有些不同,生活如同磨石想要將她打磨成失去棱角的樣子,但是卻以失敗告終,因為小女孩的眼中有一種很別樣的神采,特別是在他旁邊說著話的時候。
她開始的時候小聲地哭,等到停了眼眶變得有些紅,甚至說起話來都有些不連貫了,期間打了兩個嗝,大概是氣有些不順了。
“頭……頭還會痛嗎?”
“哥哥?”
他感覺巨大的疲倦籠罩著自己,人也再次昏睡了過去。
……
……
五天過去後,他坐在房間裡看著窗外鉛青色的雨幕,內心多少還是有些複雜。
他確實沒有在爆炸中死掉,隻是莫名其妙地跑到了一個以前沒有聽說過的世界。
這段時間他已經把一切都搞清楚了,他的名字叫做米切爾.D.利維,這其實是一個很奇怪的名字,首先是姓與名的順序顛倒,其次就是其中夾雜的那個字母,按照他自己的思維,這應該是有著某種含義的隱名才對。
不過既然已經重生在了這個世界,那麽就沒必要用以前的名字,所以……他想了想,以後就叫利維吧。
他的身份說起來不是特別的光彩,主要還是因為父母早亡,缺少管束的利維加入了黑街的一個小幫派中混日子,他曾經乾過很多事情,比如偷東西啦,販賣情報啦等等。
利維的房子屬於個人資產,位於斯達特王國的貧民區,這裡被那些富人區的貴族們稱之為「黑街」,而在黑街混的幫派成員都有一個特別的稱謂,那就是「黑街老鼠」。這雖然是一個充滿惡意的稱謂,但是沒人會在意的。
生活本就艱難無比,對於這些黑街老鼠們來說,你能給我幾個銅板,哪怕罵的再惡毒都無傷大雅。可惜的是,錢是不會從天上掉下來的。
這幾天照顧利維的小女孩實際上是他的妹妹,不過兩者之間並沒有血緣關系。小女孩的名字叫做溫蒂,大約是四歲到五歲的時候流落到斯達特王國。那時候有一艘奴隸船抵達碼頭,溫蒂便從船上悄悄逃掉了。
因為販賣奴隸是犯罪行為,奴隸主沒有大張旗鼓的尋找跑掉的小奴隸,而是直接駕船離開了。
溫蒂是在某個雨夜敲開了利維家的門,她實在是餓的走不動路了。
利維請她吃的是黑麵包,那種硬的能用來當做武器的食物,用小刀切下些來泡在水裡,還是可以下咽的。
利維最終還是收留了她。
不管哪個世界,奴隸永遠都是最悲慘的一類人。
例如那時候,利維看著溫蒂小小身體上的紅色鞭痕,能想象到小女孩曾經經歷過什麽,所以好心收留她的利維,自然也被她視為最重要的人。
這裡究竟是一個什麽樣的世界, 他其實也沒有多少頭緒,隻是外面的大都是磚石築成的尖頂房屋,而且看上去是中世紀的風格,所以這應該是某個中世紀的國度?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這裡跟他原來所在的世界是完全不同的,他也算是曾經接觸過一些科學理論,即便隻是假想,但是量子力學,多維宇宙之類的還是讓人覺得神奇無比。
第二次醒來的時候,溫蒂弄來了些食物,一頓像樣的晚餐幾乎花光了家裡的所有積蓄,這實在是無比慘淡的事情。
溫蒂從集市上買了些米和蔬菜,特意給他弄的乳酪,沙拉還有甜菜湯,肉類的食物自然是沒有的,因為價格要貴得多。他其實沒有吃多少,倒是大眼睛直勾勾盯著食物的溫蒂多吃了一些。
她還因為吃了哥哥的食物而有些難為情。但是天可憐見,這個小丫頭已經有十歲了,她甚至都沒有吃過一頓像樣的晚餐,兄妹兩個大多數時候都是吃著窮人們的主食,也就是黑麵包。
溫蒂不像那些富人家的小孩子,想要吃什麽就吃什麽,想要什麽禮物就能得到什麽禮物。可是即便生活再艱苦,她卻沒有絲毫的怨氣。相反的,能跟哥哥一起維持生活是一件很有樂趣的事情――苦中作樂永遠都是一種可貴的品質。
都說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溫蒂一直都去一些富人家裡做些家務活賺點錢。至於利維,也一直都在為賺錢而忙碌。之前一直都是這麽過來的,直到發生了一起慘劇。
利維受傷是因為跟另外一個幫派的人發生了衝突,而衝突的源頭就是溫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