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李易把上等伯爵的身份亮出來,別說找一個,找十個八個一百個,而且全都是維多利亞級別的都沒問題!
但這種事,想一想就可以了,不要太認真。
從戰地醫療康復中心出來,已經完好如初又能活蹦亂跳的李易似乎心情大好,不停地四下打量。
再看看這外面的世界,仿佛一切都是那麽地生機盎然!
伍德和蓋裡已經在外面等著了,見伯爵大人面帶詭異的笑容晃晃悠悠地從裡面走了出來,兩人不禁對視了一眼,放下了心中的石頭。
12個小時前,兩人把伯爵大人搶回來的時候,人早就已經斷氣了!
更嚴重的是,頭盔裡滿是鮮血,也不知道伯爵大人的腦袋壞掉了沒有!
後來是死馬當活馬醫一般把“屍體”送回了基地,才得知大人只是“重傷”狀態,腦袋受了點腦震蕩,沒什麽大礙。
如今看到李易安然無事,心中的欣喜那是不必多說,只是……
“卡特死了。”
伍德也不管李易的心情是不是不錯,也沒問對方是不是已經沒事了,一上去就板著臉通報了這個壞消息。
原本笑意盎然的李易不由得臉色一僵。
“誰?”
“卡特,被您搶回腦袋的那個卡特。”
伍德以為對方沒印象,還特意多解釋了一句。
一旁的蓋裡還補了一刀:“是救您的時候死的。當時他為了救您,從老遠的地方趕過來,直線衝了好長一段距離!唉,最後還是運氣不好,還是在坡頂被對方爆了頭,死的時候從上面滾了下來,就倒在您的身邊。”
李易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些什麽。
伍德接過話頭:“除了卡特,連裡頭還有三名士兵在來的路上犧牲了,另有五人受傷。”
李易依舊是無言以對。
伍德依舊是板著張死人臉,又道:“新兵歡迎儀式的美女主持人,您還記得吧?那個美女中尉。不是我們連的,但聽說您遇險了,她恰好在附近,為了救您,也犧牲了。如果不是有她的牽製,您這次很可能就回不來了。”
“她、她也死了?”
李易不禁再次動容!
又是一個有過交集的土著死了!
而且是為了救他!
而且是一個女人!
一個他打心眼裡不感冒,沒當回事,幾乎都要被他遺忘的女土著基層軍官!
如今卻成了自己的救命恩人!
而這位救命恩人現在卻因他而死!
李易抿著腮幫子,喃喃自語:“為了救我,這麽大的犧牲,值得麽?”
伍德和蓋裡雙雙點頭。
伍德道:“您是上等伯爵!您一個人的價值,抵得上一個軍團的價值,甚至還不止。當然,我們救您,也並不完全是因為這些。您贏得了大家的尊重和敬愛,他們願意為您這麽做,都是自願的。”
所謂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此刻,李易已經有點繃不住了,眼中帶著淚,自嘲般地笑道:“就我這貪生怕死的德性,也值得你們尊重?也值得你們敬愛?別開玩笑了……”
伍德不解風情地提醒道:“因為那首歌……”
這還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李易再也繃不住了,咧著嘴,瞪著通紅的眼睛,大聲吼道:“一首歌啊!只是唱了一首歌啊!我就是瞎唱的!值得為一首歌這麽拚命麽?”
蓋裡也是很不解風情地應道:“值!那是咱們第七十一集團軍的軍歌!是大人您創作的!我們都感到很驕傲!也很自豪!冒著敵人的炮火,
前進!前進!前進進!” 唱了半句歌詞後,蓋裡想了想又道:“而且,您後來又冒死救了卡特,大家都看在眼裡……”
李易還想辯解:“可我就是個打醬油的!實話跟你們說了吧,我這人很怕死,也怕殺人!”
原本板著個臉的伍德卻笑了:“大人,誰都怕死,我也怕死,蓋裡也怕,難道卡特就不怕死了嗎?所以,您怕死是應該的,只有怕死才能活得更久,不怕死才不正常。”
李易微微一愣,竟是無法反駁。
伍德又道:“怕殺人?道理也是一樣的,誰一開始就敢殺人呢?”
李易又是一呆,覺得似乎是這麽個理。
然後又聽伍德道:“是因為您太善良了,不是不敢,而是不願殺人罷了。”
“但是!”
話到這裡,伍德重新板起了臉,語氣一轉,開始了一連串的反問。
“您知道帝國每天陣亡的士兵有多少嗎?不低於5萬!”
“您知道帝國每年會陣亡多少將士嗎?1000萬!”
“您知道這幾百年戰死過多少北沃頓士兵嗎?上百億人!”
“您知道南沃頓那邊的陣亡數據嗎?跟我們北沃頓帝國差不多!”
“對面的那些人,是雙手沾滿了血腥的劊子手!而我們,也一樣!”
反問到這裡,伍德最後反問了一句:“那麽您認為,我們這些還活著的人,兩國所有服過兵役的公民,所有沾滿了血腥的人,都是不善良的人嗎?”
李易畢竟是心理學專家,聽完這番話並未被對方打動,反而是若有所思地掃視著兩人道:“搞了半天,你們這是在給我做戰場心理輔導啊?怕我會心理崩潰?怕我會走極端?”
伍德與蓋裡對視了一眼後,板著臉承認道:“是的。大人您可能不知道,剛才您出來的時候,臉上是帶著笑的,而且笑的很詭異。對一個剛經歷過生死的人,這種表情很不正常,我從軍這麽多年來,還沒遇到過大人的這種情況。所以我們懷疑……”
李易翻著白眼,氣哼哼地打斷道:“難不成我哭就正常了?”
蓋裡連忙打圓場道:“是啊!您剛才不就哭了嗎?這就正常了啊!”
“我勒個去!”
李易簡直哭笑不得!
不過細細一品味,剛才飆了一會兒淚似乎確實起到了一些心理改善作用,倒也沒白費這兩位土著的苦心。
念及此處,李易心存幻想地問道:“那麽你們剛才說的那些,都是騙我的了?”
誰料伍德卻搖了搖頭:“他們是真的犧牲了。”
李易神色一黯,一股悲涼湧上心頭。
蓋裡在一旁道:“不過咱們也沒吃虧。大家為了給大人報仇,攆著對方奔襲了幾公裡,總算乾掉了對方一人!順便還把敵方的12號據點給打下來了!”
說到這裡,蓋裡更加興奮地揮舞著拳頭:“大人您是不知道!咱們第八師師長大人聽說您受了重傷,一怒之下讓全師一萬多人全都殺過去了!您是沒看到啊,那人山人海的場面,敵人的12號據點沒10分鍾就被咱們給打下來了!”
李易頓時一怔,沒想到那個從未蒙面的師長這麽講義氣,竟然舉全師之力為他報復!
轉念間,李易又幽幽一歎:“可惜了啊,當時我不在場,否則……”
伍德露出了一絲笑意:“可喜可賀,大人不再怕打仗殺人了!”
李易不置可否地道:“你剛才說了半天,其實就是想讓我過了殺人這一關是吧?”
伍德道:“是的,大人。新兵都有這毛病,有的要適應很長時間才能轉過彎來,有的經歷過一次生死就轉變過來了。這代表著大人已經從一名新兵成長為了一名老兵!恭喜大人!”
李易擺了擺手:“有什麽好恭喜的?殺人又不是什麽好事……不過,我得說,你們倆剛才是真的想多了,我真沒啥毛病!之前是沒適應,但經歷過這次後,我也算是死過一回的人了,不需要你們幫我做什麽心理輔導。這玩意,我比你們更懂。”
見兩人紛紛癟嘴露出一副不信的模樣,李易不由得呵呵一笑。
想了想後,李易道:“以後啊,你們要安撫新兵,我教你們兩句話,保證立馬見效,比你們剛才那般廢話連篇強得多!”
“哦?”伍德來了點興趣:“大人請說!”
李易道:“第一句話:當兵只是一種職業,殺人只是一份工作!”
伍德不由得懵逼,蓋裡也是嘴巴張成了“O”型!
這話太經典了!
簡直是一語中的,而且還短小精悍!
兩人敢肯定,這一句話就能對怕殺人的新兵起到很大的蠱惑作用,把殺人當成一份工作,自然而然也就沒什麽道德束縛了!
然而,李易的第二句話更加簡短精悍:“第二句話——春秋無義戰!”
啥意思?不懂!
李易當然懶得解釋這話出自《孟子》,只是大致解釋兩個國家之間的戰爭沒有絕對的正義之分,尤其是南北帝國目前的這種狀況。
那麽作為某個國家或者利益集團的士兵,就不應該把自己擺在道德或正義的至高點上,大家只是為各自的利益集團服務罷了,誰也別說誰屁股乾淨。
所以在戰場上殺人,跟道德正義沒什麽關系,恰好也印證了第一句話——這只是一份職業,這份職業的工作就是殺人,沒什麽特別的!
甚至可以說,殺人殺的多,說明這份工作做的好,還應該鼓勵表揚!
聽完這番解釋,兩人再次懵逼!
其實李易還可以找很多理由說服自己殺人,只不過這些理由就不方便對土著們說了。
比如咱是地球人,地球人權利和地位高於本時空所有人類,殺幾個土著又算得了什麽?
又比如,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有必要的話,本時空土著盡皆可殺!
還比如,殺一是為罪,屠萬是為雄,屠得九百萬,即為雄中雄!
還有……
總之,作為心理學專家,李易可以瞬間想到一百個理由說服自己去殺人,甚至成為那雄中雄!
以前自己是心存幻想了,或者說一直都是打醬油的心態,但這次的教訓徹底把他打清醒了!
絕對算是死過一回的他,已經深刻地體會到了自己是多麽地脆弱!
人家區區三個小兵崽子就差點要了他的命,再這麽打醬油下去,以後的日子還怎麽過?
還讓不讓人活了?
還讓不讓人愉快的玩穿越了?
這以後可別怪我老李心狠手辣,這都是你們這幫土著逼良為娼逼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