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作者:火炎焱燚者

　　上接:普洛森的研究者(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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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為一艘科考船，為了保證那些因為長時間在研究所工作身體變得比較羸弱的工作人員身體不出現什麽問題，真理之門號的內部擁有任何一艘其它艦船更加舒適的環境，舉個最簡單的例子，在其他飛船上穿越蟲洞時經常發生的“暈跳躍”症狀就絕對不會在真理之門號上出現。不過有一點大眾通常擁有的誤解是必須解開的——舒適不代表豪華。在真理之門號裡面，你幾乎看不到任何裝飾用的東西，整個環境的色調都是白色的，如果沒人說的話，登上這艘船的人有很大程度會誤認為這是一艘醫療船。但是，因為沒有醫療系統據說從很久之前就已經開始使用的紅十字標志，整艘船總是給人一種相當不倫不類而又詭異的感覺。

　　而現在，在當前這間會議室裡，那種詭異的感覺又和當場沉重的氣氛混合在了一起，產生了相當奇妙的反應。盡管已經在這艘船上待了一年多，逐漸適應了這種裝飾，但陳克現在後腦杓上還是冒出了冷汗。視線在對面的一人一爬行動物之間來回移動，他悄悄拭去冷汗，用盡可能低的聲音向身旁的全息投影搭著話:“那個，伊泰勒辰絲小姐……他們兩個在吵架的時候，一直都是這樣子嗎?”

　　“主人是不會和布裡吉斯吵架的。”

　　“可是，他們現在的狀態……”

　　“主人是不會和布裡吉斯吵架的。”

　　“所以說啊，他們兩個現在不是明顯在吵架……”

　　“閉嘴廢物。”伊泰勒辰絲的語氣中明顯帶上了不耐煩，“主人和布裡吉斯是不會吵架的。他們現在只是在冷戰而已。明白了嗎?如果明白了，我現在就打開清空垃圾的艙門，你從那裡跳出去吧。”

　　“不，那樣是會死人的吧……”

　　“你這種廢物，自然是死了更好。”

　　正當陳克為了自己的生存價值和那有些扭曲的“戀情”而小心翼翼地與伊泰勒辰絲進行著辯論的時候，在另一邊，經過了長時間的沉默，一人一爬行動物其中的一方終於開口了。聽著那深沉到人類絕對發不出來的聲音就知道，先說話的是布裡吉斯:“告訴我為什麽，霍金森。我需要一個理由。”

　　“理由?去普洛森的嗎?”

　　“沒錯。最一開始，我就對你的提案持反對意見。去普洛森的航線太過危險，大荒原的政治局勢一直在動蕩，對於一艘自衛火力並不算太強大的科考船來說這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布裡吉斯的話語聽上去有些冷酷，“而現在，因為科考團拒絕了你的提案，你就衝動地劫持了飛船，還讓一名普通人……”

　　“我沒有衝動。這一切都是提前計劃好的。只要提案未通過，就強行劫持這艘飛船。”端起桌子上的飲料，霍金森輕輕抿了一口，“陳克先生已經知道了伊泰勒辰絲的存在，所以必須要帶上他，否則在警察系統的手段下他很容易就會把一切說出來。本次讓伊泰勒辰絲聯網也並非完全為了修補漏洞，第一是讓陳克先生留在飛船上，第二是去黑市上采購了一款能夠提升出港效率的程序……”

　　“黑市！?”猛然瞪大了眼睛，布裡吉斯高聲呵斥著，“你又做這種事情，霍金森！我已經跟你說了很多次了，不要再和黑市打交道！”

　　“啊，

這倒是沒什麽關系，憑那幫蠢蛋的手段，是絕對騙不到我的。”　　“你知道我指的不是這個。前往黑市本身就是違法犯罪活動……”

　　“那又怎樣?研究者也不能全是那種理想主義的家夥。現實一點有什麽不好嗎?”

　　“那好，在這方面的問題我們先不談，因為這需要很長的時間。現在告訴我，”盯著對方的眼睛，布裡吉斯問，“你究竟為什麽如此執著於普洛森?”

　　“執著?不，你誤會了，我並非執著於普洛森。”隨手打開了一個全息窗口，霍金森將雙手放在全息鍵盤上，“伊泰勒辰絲，把我之前的那個工作文件調出來……對，沒錯，就是那個……”

　　“不要轉移話題。況且，在這種談話中工作，不覺得有些太對不起老朋友了嗎?”

　　“啊，不過我覺得這樣還更有效率一些。因為我保證你會理解我所給出的理由的，所以爭論很快就會結束。”

　　“哦?是這樣嗎?”布裡吉斯此時的話聽上去有些嘲諷的語氣，“那我可必須要洗耳恭聽了，看看我們的天才可以給出一個什麽樣的令人信服的理由。”

　　“啊。”微微點了一下頭，霍金森一邊盯著面前的全息窗口，一邊說著，“首先，布裡吉斯，你認為，關於魔法的科學理論的建立為什麽會這樣困難?我們已經提出了很多假說了，結果到最後，‘魔網’理論被六日戰爭狠狠抽了一巴掌，那些士兵向我們證明魔法完全沒有所謂的適用范圍，阿裡斯科特解釋則在萊特斯合金上摔了跟頭，至於從量子力學的那個錯誤假設裡面拓展而來隱變量理論，則在解釋為何人類無法使用魔法的問題上含糊不清。你認為，這是因為什麽?”

　　“一套新理論的發展總是要面臨種種困難的。這套規律娜塔佳美爾在向我們傳授科學史知識的時候……”

　　“對，沒錯。”不知為何，霍金森一向面無表情的臉忽然抽動了一下。不過，他很快就將這個表情掩飾了過去，“但這僅僅是泛泛而論。現在，我們所要針對的就是魔法，或者超自然現象的科學的、系統的解釋遭受的阻力如此之大的具體原因。你能想到些什麽?”

　　“我……”語塞了一會兒，布裡吉斯搖了搖頭，“我想不出來。”

　　“原因自然是多種多樣的，我撿重要的說。首先，科技寡頭們絕對不會希望新的科技革新的出現。眾多歷史證明，突然爆發的科技革新對於他們所帶來的風險要遠遠高於利益。為此，他們必須要將科學進步速度控制在一個適當的范圍裡面，同時對那些可能造成科技爆發的關鍵節點進行嚴密監視。很顯然，魔法理論的構建就屬於後者。與以往的任何一個物理理論都不同，它屬於那種只要搞清楚理論就能立刻大規模應用的東西——因為那些文明已經完成了後者了。應用物理和理論物理在這裡變成了一回事，甚至將生物、化學都攪和了進來。對於拚命爭取研究自由的我來說，在眾多的超自然文明中，普洛森的條件得天獨厚，寡頭們的手還伸不了那麽長，那裡的環境對於我們來說也很安全……”

　　“那，你究竟為什麽要進行這次科考?一路上，這種機會應該是有很多的。”

　　“因為理論需要足夠的數據支持。”霍金森的眼睛仍舊沒有離開全息窗口，“說到底，理論也僅僅就是現象的規律總結而已，所以我需要龐大的數據量。而且，我也很清楚團結的力量，一個人能做的總要比一群人能做的少，如果可以不撕破臉借助科考團的力量的話自然很好。”

　　“然後，因為他們拒絕了提案，你就判斷撕破臉的時候到了?”突然，布裡吉斯歎了口氣，然後用認輸一樣的語氣說著，“真是你一如既往的風格啊……”

　　“多謝誇獎。”

　　“不不不，我可沒有在誇你。”再次歎了口氣，布裡吉斯甩了甩自己的尾巴，“胡來，真是胡來……算了，看在這麽多年老朋友的面子上，我再陪你一次吧。不過我警告你，絕對不允許有下一次了，知道了嗎！?”

　　聽到這句話，霍金森抬起頭，看向對面又一次散發出懶散氣氛的爬行動物:“多謝了， 老朋友。”

　　“那個……”看到氣氛有些緩和，陳克有些畏縮地出聲了，“我能不能問個問題……”

　　“對於把你卷進來這件事情我表示很對不起，如果對金錢上有要求的話請盡管提，”將目光移到陳克身上，霍金森低下頭——這是他通常表示道歉的行為，“我會盡量滿足的。”

　　“這，這倒不用了，只要給我預付的工錢就行……而且最好在事情結束之後讓我不用坐牢能回到自己的團隊裡，以及，其實如果能讓我一直在這艘飛船裡待著我也是很樂意的……”

　　“閉嘴廢物。如果有問題就趕緊問，不要浪費主人寶貴的時間。”

　　“啊啊，是，其實就是那個……有一點兒好奇。”撓了撓頭，陳克說，“究竟為什麽，霍金森先生能對魔法理論執著到這個地步呢?”

　　聽到這個問題，霍金森停下來手裡的工作，稍稍思考了一下:“因為……探索未知，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吧。”

　　“哎?僅僅是因為這樣嗎?可是我感覺……”

　　“抱歉，我有些累了，先去休息了。”

　　“你這個廢物，”望著對方離去的背影，伊泰勒辰絲瞪了陳克一眼，“主人有些生氣了，你看不出來嗎?”

　　“為，為什麽啊?他為什麽會生氣啊?我明明沒做什麽……”

　　看到陳克手足無措的樣子，布裡吉斯笑了笑，用尾巴拍了拍他的腿:“好了好了小夥子，不要在意，他就是這樣一個怪人。比起這個——”

　　“陪我這個爬行動物喝兩杯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