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安卡諾市現在正處於夜晚,背對著新阿拉斯加星系的太陽。
海森威爾稀薄的大氣層不能夠很好的擴散陽光,在更高的軌道上可以清晰地看到那道分割日與夜的分界線。在背對恆星的那一面,灰褐色的大地沉睡在一片寂靜的黑暗之中,稀薄的大氣層使得這裡充滿了凌冽的寒風和刺骨的寒意,那是一種死寂,拒絕任何生命的死寂。
但是事實上,在這片背陽面的寒冷之地上,被巨大穹頂覆蓋著的新安卡諾市,卻是萬分的熱鬧,熱鬧得不真實。
橡膠輪胎被點燃丟棄在道路上,熊熊燃燒的火焰竄得老高,那滾滾的黑色煙柱隔得老遠也能夠輕易看到,它們甚至將透明的玻璃穹頂也熏上了黑色。
示威者們佔領了新安卡諾市市中心的所有道路,他們揮舞著寫著各種文字的標語,喊著震天響的口號。一些人手中還拿著煙花,穿著黑衣,用運動頭盔和圍巾遮擋住自己的面容,然後將那些本來用於慶祝節慶的煙花狠狠地對準了前方。
在人群前方,是由同盟警察組成的人牆,訓練有素的警員們穿著厚重的全封閉防爆服,將手中的防爆盾牌舉在頭頂。那些被投擲和發射而來的煙花沿著拋物線,在海森威爾略大於地球的重力的作用下下墜,然後在防爆盾牌組成的牆面上爆開,迸發出無數美麗的火花。
“抗議星球改造計劃!”
“我們要民主,不要黑幕!”
“勞民傷財的改造計劃不是人民的選擇!”
“誰來為我們的安全負責!停止這項自殺工程!”
示威人群憤怒的呼喊著口號,他們的情緒越來越激動,蒸騰的怒火與穹頂之外寒冷的星球表面形成了完美的對比。然後,憤怒地示威者們開始步步迫近,想要再一次衝擊前方的警方人牆。在那和填滿整個市中心街道的人群相比顯得無比薄弱的人牆之後,是穹頂中最高的建築物——新安卡諾市市政大樓,也是穹頂控制中樞。
“鳴槍!”後排的警官高聲喊道,然後高高舉起了手中的手槍,不過這不是警方標配的電磁手槍,而是一支口徑更大的防暴槍。
像之前發生的一樣,後排的警官們同時舉起了手中的防暴槍,高高地指著空中,然後扣動了扳機。
“砰!”空包彈的火藥在劇烈燃燒時發出震耳欲聾的爆鳴聲,在這之前的若乾次危機中,人群都會在槍響之後退去。
但是這一次,憤怒的人群只是愣了一下,場面暫時安靜了一瞬間。然後,一個在寂靜中十分刺耳和醒目的聲音開始高聲地吼叫道,“兄弟們,這些警察不敢開槍的,我們衝!”
人群騷動了一下,然後,那個聲音繼續吼叫道,以一種撕心裂肺的聲音,“前面的國家蛀蟲,你們就是這樣對待你們的上帝的嗎?你們就是這樣對待納稅人的嗎?那麽這樣,我們憑什麽要養你們!你們這群敗類!衝啊!”
不再遲疑,不再猶豫,人群開始加速,空包彈的爆鳴聲不斷地響起,但是這一次,人群不再猶豫,不再後退,他們似乎已經找到了前進的方向,毫不遲疑地衝鋒著,即使隔著一段距離,那種可以燒盡一切的憤怒情緒依舊讓所有的警員不由自主的握緊了手中的防爆盾。
“你們這群敗類!國家蛀蟲!”人群發出巨大的吼叫聲,然後快速地朝著警方的人牆衝刺,從高處看去,那黑壓壓的人群如同波浪一般不斷的拍打著防爆盾構成的堤壩。
而在黑色的警方方陣之上和之前,不斷有明亮的煙火閃光迸發出來,照亮了附近的空間,也照亮了人群前進的道路。
站在最前方的警員們身穿機械外骨骼,合金骨架和強大的電磁肌肉同時啟動,給於他們在人群中屹立不倒的資本。
面對著越來越近的潮水,他們微微躬下身體,盾牌舉起,迎接著即將到來的衝擊。在他們的頭頂,爆開的煙花外殼碎片敲擊著防爆盾組成的天花板,發出明亮的聲響。在他們前方,半空中爆開的耀眼火球令人目眩,而在人群之後,筆直地指向天空的黑色煙柱,更是渲染出混亂和令人絕望的氣氛。
這就是今夜的新安卡諾市,混亂的不夜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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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混亂的場面。”林森緊緊地皺著眉頭,看著下方混亂的場面。偶爾有煙花在較高處爆開,明亮的火花照亮了林森的面容,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厭惡,“這簡直是一場鬧劇。”
“沒錯,一場鬧劇。”同樣仔細觀察地面情況的法娜讚同了林森的看法,她的臉色同樣不太好。
在林森和法娜身旁的,是有著如同獅子鬃毛一般蓬松頭髮的國字臉男子,他的身上穿著同盟警方的深藍色標準製服,臉上帶著無奈的神情,很明顯,他就是李·柯克,二級警監,同盟在海森威爾的警方負責人。
“那些示威者完全佔領了新安卡諾市的市中心,我們下面的中環街道也被他們堵得水泄不通,如果不是他們沒有辦法封鎖空中道路,我們還沒有辦法用穿梭機把你們從空港接過來。”李·柯克扶著窗沿,滿臉無奈。
“是啊,確實夠亂的。”林森感歎道,目光停留在了大樓稍低處延伸出去的空中平台上,那上面正停泊著一架穿梭機。
現在林森等人所在的位置,正是示威人群的正上方。這座剛好在圓形穹頂覆蓋范圍正中心的第一高樓是新安卡諾市的市政大樓,穹頂控制中樞,也是警方總部的所在地。因為大面積罷工和騷亂,林森和法娜不得不搭乘穿梭機直接降落在大樓外延伸出的空中平台上。
“他們這樣多久了?”法娜的聲音打斷了林森的感慨。
“5天了, 今天17日,13日晚上就有人開始示威了,然後人數迅速增多,已經到了超過我們應對極限的程度了,再這麽折騰下去,我們只能夠請求外部力量介入了。”李·柯克取下頭上的大簷帽,扇了扇風,滿臉的無奈與疲憊之色。
“看他們這個樣子,恐怕最後真的只有讓軍方和星系警方介入了。”林森冷眼看著樓下洶湧的人潮,淡淡地說道。
“也許是吧,但是我還是不希望走到那一步,這無助於矛盾的解決。”李·柯克重新戴上大簷帽,無奈與疲憊的神色也被隱藏了起來,重新恢復了鎮定自若的樣子。
他轉過身,走過由於人手被全部抽調而顯得無比冷清的警方總部辦公區,然後取出了一塊電子屏,“蘭德爾的信我看了,但是我這裡短時間沒法準備好運輸機。”
“因為示威導致人手不足嗎?”林森問道。
“是也不是。”李·柯克聳了聳肩,“機庫管理員和維護人員都跑到各處去維持秩序了,就算最快,我也要明天才能夠把他們替換下來,然後還有檢修和提取的工序,也得等個接近一天,所以說最快也要兩天。”
“了解,那麽這兩天,請讓我們幫點忙吧。”法娜上前一步,認真地說道。
李·柯克笑了,然後將電子屏遞給了法娜,“求之不得,萬分感謝。”
在這個時刻,又有一枚煙花在半空中爆開,刺耳的轟鳴聲清晰可聞,明亮的橙紅色光芒照耀在玻璃上,格外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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