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森正站在警方的人牆裡,而且是第一排。
他身上穿著標準的黑色防爆服,被機械外骨骼的合金骨架牢牢保護著,金屬骨骼的冰冷觸感和手中厚重的防爆盾牌給了他面對洶湧人群的勇氣。
法娜就在他的身旁,也是全副武裝,成為了這拱衛市政大樓的最後一道屏障中的一員。
林森和法娜是志願來到第一排的,當他們在李·柯克的帶領下完成著裝,來到樓下,看到的是臉上帶著難以掩蓋的疲憊的警員們,於是,這兩位“生力軍”便主動地申請來到最為艱苦的第一排。
“這些家夥,已經接近瘋狂了。”法娜的聲音在林森耳邊響起,在嘈雜的環境中顯得很是微弱,讓林森不得不偏過了頭,“群眾的情緒一旦被煽動起來,就沒有那麽容易消下去啊。”
“是啊,輿論一旦被煽動起來,這件事情就不會輕易的解決。”林森點了點頭,然後快速地將手中的盾牌上移,擋住了不知從人群中何處飛來的一塊金屬零件。
“當——”充當暗器的金屬零件與防爆盾表面覆蓋的鈦合金板相接觸,發出了清脆的聲響,林森可以清楚的感受到撞擊帶來的衝擊和震動,但是在機械外骨骼的支持下,他的身體甚至沒有任何搖晃。
“小心頭頂!”還沒等他想要把盾牌放回原來的位置,法娜焦急的聲音就在林森耳邊響起,然後,不假思索的,林森將防爆盾再次上移,舉到了斜上方。
下一秒,沿著拋物線下墜的禮花彈就在警方的頭頂爆開,外殼炸開的碎片到處迸射,打在防爆盾牌組成的天花板上,發出“乒乒乓乓”的聲音,連綿不斷。
雖然防爆盾擋住了禮花彈及其爆開的碎片,但是其中火藥燃燒的灰燼是無法阻擋的,當林森抬起頭時,那些灰燼就輕易的進入了他的眼睛,讓這個倒霉蛋不得不一邊流淚一邊趕緊將頭盔面罩全部放下。
正當林森忙著恢復自己的視線的時候,局面又有了新的變化,剛才還一片嘈雜,充斥著人群的怒吼、禮花彈爆炸的轟鳴以及橡膠輪胎燃燒的“劈啪”聲的街道變得安靜下來。
人群停止了自己的怒吼,禮花彈也不再飛向天空,在橡膠輪胎燃燒的輕微聲響的映襯下,顯得更加的寂靜。
林森看向前方,在穹頂工程車輛專用的實心橡膠輪胎(這也是新安卡諾市唯一的橡膠輪胎種類)被點燃產生的巨大火焰的映照下,一張看上去有點滑稽的桌子不知何時被安放在了人群之中——它是某個商店的櫃台,很明顯,與現在的局面格格不入。
但是林森沒有心思吐槽那張桌子,因為在那張桌子上,出現了一個人影,那是一個男人。
與許多示威者一樣,站在桌子上的人也穿著黑色的風衣,圍著圍巾,他的臉上,則是戴著一個白色的面具,那是一個似笑非笑的男人的臉,上面畫著兩撇小胡子,下巴那裡也塗上了一點黑色,這個面具是如此的著名,以至於林森一眼就看了出來。
“蓋伊·福克斯(GuyFawkes)的面具。”法娜的聲音在林森耳旁響起。
“沒錯啊,自由主義的象征,從21世紀開始,哪裡有示威和混亂哪裡就有這個該死的東西。”林森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那個戴著面具的家夥,語氣中有著難掩的厭惡,“我討厭這個面具。”
但是不等法娜回答,在安靜下來的街道上,登場的男人開始說話了。
“新安卡諾市的同胞們,
大家好!”男子向著周圍的人群揮了揮手,周圍的人群也同時舉起了手臂回應者,然後,這個男子轉過身,面對著前方沉默的人牆,“警官們,晚上好!” 自然,他沒有收到警官們的歡迎。
“我的同胞們,我們今天站在這裡,不是騷亂,不是破壞秩序,而是為了自由,為了民主。”沉默了一會後,男子不再管前方的人牆,而是開始演說,“我們是海森威爾上的居民,是自由同盟公民,是納稅人,我們是政府的上帝。”
“但是,很遺憾的是,星球政府似乎不這麽認為,沒有廣泛的聽取我們的意見,他們就通過了這項該死的星球改造計劃,他們是在謀殺我們!”男子激動地揮舞著拳頭,聲音也不由自主地高昂了起來,“看看我們的頭頂吧,這層玻璃穹頂是我們生存的唯一依仗,但是這些該死的官僚卻從來沒有想想那個該死的計劃可能造成的後果。那麽,我的朋友們,讓我來告訴你們吧!一旦大氣層改造開始,地下氣體釋放產生的劇烈氣流變化將會形成風暴,裹挾著的石塊可以輕易地擊穿穹頂,讓我們都死在這裡!”
男子的話尖銳、激烈,有著一種激昂的氣勢,他用力地揮舞著手臂,聲嘶力竭的大聲吼道,“這該死的計劃會危及穹頂的安全,危及我們生存的唯一保障,我們不相信所謂的承諾,我們不相信所謂的安全調查報告,我們不能賭!”
“我們不能賭!”下面的人群也異口同聲地重複道,巨大的聲浪在高樓大廈中不斷反射,形成連綿不斷的回音。
“除此之外,星球改造計劃勞民傷財,還會對我們星球的貿易產生巨大的負面影響,席卷全球的風暴會阻斷我們與外界的交通, 損害我們的利益,更危害我們的安全。所以說——”男子將雙手舉過頭,大聲吼道,“我們不允許這項草率的、勞命傷財的、危及我們生命的計劃通過!現在,警察們,讓開,讓我們將自由與民主的旗幟插在市政大樓的樓頂,這是你們唯一的選擇!”
在男子身後,不知何時,一面巨大的旗幟已經展開,在那黑底的氣質上面,有著一個巨大的白色的“V”字。
理所當然的,警方沒有做出任何反應,但是林森可以很清楚的感受到,身旁的隊友們都握緊了防爆盾牌,後面的警官們更是開始打開防暴槍的保險。
人群開始沸騰,他們如同潮水一樣向著薄薄的人牆衝來。從四面八方,從目之所及的任何地方。
人群繞開了那張桌子,但是桌子上的男子早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只剩下那面旗幟,在高高飄揚。
林森最後看了一眼那面黑底的“V”字旗幟,然後放低身體,握緊了手中的盾牌,金屬的骨骼和電磁肌肉賦予了他強大的力量。
然後下一刻,人群組成的潮水狠狠地拍打在了堤壩之上,一波一波的浪潮輕易的撕開了警方的陣型,即使有著機械外骨骼的保護,但是林森還是其他前排的警察一樣,被連人帶外骨骼擠到了一邊。
“砰!”
“砰!”
“砰!”
巨大的槍聲從開始崩潰的人牆後方發出,但是這一次,這些使用非殺傷性彈藥的防暴槍不再對著空中,而是對準了人群。
騷亂,已經徹底失去了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