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你在想什麽?”

　　小女孩不過七八歲，萌萌噠的小眼睛，好奇觀望這個世界，灰色的天空，陽光明媚，無法阻擋徹骨的冷意，身子骨往老人懷裡縮進去。

　　老人慈祥撫摸小女孩的頭顱，長到了肩膀上的烏黑秀發，搖晃中灑落兩邊，女孩臉上堆滿笑容，在老人懷中扭動。

　　“奶奶在看我可愛的孫女。”

　　小女孩抬頭看著奶奶，懵懂無知的她，不知道那是一種悲桑的眼神，心中被奶奶一句話給逗樂了，努力扭動頭部，臉蛋趴在懷中，宛如小貓一樣溫順。

　　“奶奶。”

　　紅撲撲的小臉蛋，充滿了笑容。

　　老人手溫柔撫摸，眼神自然飛去了其他地方，思緒回到了那一年，那一個地方，那是她二十歲的時候，在一個明媚的春天，花瓣盛放，萬紫千紅。

　　他碰到了她，從他的眼中，她看到了溫情。

　　她也看著他，眼神恍惚，被一個男人看著，十分害羞，紅色爬上了臉龐。

　　後來，沒有了後來。

　　剛剛那一刻，她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一如多年以前的他的味道，那是記憶的味道，這股味道，她永生難忘。

　　是他嗎?

　　回來了嗎?

　　回頭看，那是一片圍牆，空無一人，圍牆下面，長滿了樹木，小草，兩邊經過修飾的植被，工人花費不少時間去裝飾。

　　他裝飾了我的庭院，誰又裝飾我的心?

　　“是你嗎?”

　　老人伸出手，觀看這美麗的時間，雙眸泛出了一絲淚光，她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突然間傷心，心臟很痛，很痛。

　　淚水自然冒出來，不需要醞釀，不需要等候。

　　“奶奶，你……哭了?”

　　小女孩墊起雙腳，小手擦拭老人的眼角，潤濕的淚水，老人頓時愣住了，低頭看孫女的小手，關心的神色。

　　手撫摸頭顱，老人嫣然一笑。

　　“奶奶沒事，眼睛入沙子了，奶奶的乖孫女。”

　　抱著小女孩，老人親昵親吻一口，小臉上多出了潤濕的液體，小女孩掙脫開老人的懷抱，擦拭臉上的液體，一臉嫌棄。

　　“奶奶，都說了不要親人家的臉，你看，都是口水。”

　　一邊埋怨，一邊擦拭。

　　“哈哈。”老人更加開心，手掌不停撫摸她的頭顱，似乎想起了當年的自己。

　　忽然間，老人扭頭，看向了外面，牆壁上的天空，那是藍色夾雜著灰色，樹梢下嚶嚶鳥兒不停在哺育自己的兒女，希望有一天，它們能夠展翅高飛，翱翔天空。

　　是錯覺嗎?

　　老人再次出現那股錯覺，有人在偷窺自己，可是她看過去的時候，那種感覺消失了，空無一人的牆壁上，除了落葉繽紛，空無一物。

　　“奶奶，你在看什麽?”

　　“沒有。”

　　低頭，微笑，撫摸，一笑而過。

　　牆壁下面，樹葉落下，肩膀上，頭髮上，恍惚間，充滿了愁緒，陳道八看著身邊坐在地面上的周侗，渾身力量被抽走了的他，無力低頭，雙手抱著膝蓋，埋頭膝蓋間，觀看自己的雄壯小弟弟。

　　道爺靠在牆壁上，眼神時不時看過去，心中很是得意，總算要搞定一單生意，這麽久沒有開齋的道爺，這一次，即將成功。

　　好多天都沒有有生意的道爺，發現自己的實力增強得很慢，這不是他關注的重點，道爺在意的是自己到底什麽時候才能增加多一點土地，種植他需要的東西。

　　他還想要弄一個大大的魚塘，養上小龍蝦，一池塘魚，到時候，想要吃什麽都能夠直接捉來吃，在池塘兩邊，種上喜歡吃的水果，例如葡萄，香蕉，番石榴，桃子有了，還有人參。

　　人參，可老值錢了，一顆小小的十年野山參，也要很多錢，要是陳道八培育出來，不用為了錢的事情擔心，以後，他可是要開法拉利的男人。

　　一輛法拉利，和一輛自行車，泡妞的成功率，可是天和地的差別。

　　“請問，你可以走了嗎?”

　　周侗木訥看著他，雙眸平淡，紅色的血絲，說明他剛才哭過了，衣袖上面，還有殘留的痕跡。

　　“能否等等。”

　　他還想要再看一眼，一眼，哪怕只是一眼也好。

　　除此之外，別無所求。

　　“恩?”

　　“我還想要再……再……。”咬牙，哽咽，聲音都變了。

　　道爺點點頭，好奇看著他，流淚了嗎?殺人犯也有傷心的時候，真是太奇怪了。

　　“你不是一個殺人犯嗎?”

　　“沒錯，我是一個殺人犯。”周侗沒有隱瞞，如實回答:“可我也是一個人，殺人，只是我厭惡那些虛偽的人，明明是一個壞人，為何他們要裝出一副好人的模樣，慈善家，好人，或者是成功人士，他們不過是踏著屍體上位的畜生罷了。”

　　氣憤，拳頭上可見青筋暴露，道爺能感受到他的怒氣。

　　“依法行事，你我不能依靠主觀意見去審判他們生死，他們該不該死，不是你說了算，而是法律說了算。”道爺忽然間，又發現自己很虛偽。

　　道理，真的是誰都會說。

　　“依法行事?哈哈。”周侗放聲大笑:“你和我說法律，可笑，可笑，你覺得法律能夠約束他們嗎?法律不過是上位者用來約束下位者的一種方式罷了，你覺得，對於某些人，法律真的有用嗎?”

　　不等陳道八說話，周侗繼續道:“如果法律有用，就不會有那麽多人冤枉慘死，我一路走來，見過無數人想要利用法律維護自己，結果呢，還不是沒有作用。”

　　“我只相信自己，不相信任何人。”

　　既然我無法用法律宣布正義，那麽我就用自己的方式行事。

　　偏激了。

　　道爺搖頭，現在的人，為何都喜歡偏激行事呢，冷靜下來，慢慢尋找辦法，不好嗎?

　　魯莽行事，最終受傷的人還不是自己。

　　“當年我也想過法律，相信過法律，可我得到了什麽。”拉起衣服，手臂上一道恐怖的疤痕，映入陳道八的眼睛裡面，他頓時愣住了。

　　“我當年，以為我能宣揚正義，以為我是無辜的，能討回公道，結果呢，我得到了這個結果，差點死了，我的家人，我的朋友，幾乎上都受到了威脅，為此，我不得已離開這個地方，一個人流浪天涯。”

　　一個人的孤獨，那滋味，酸痛酸痛。

　　“背井離鄉，家人在，我卻回不去，看著家人，看著逐漸長大的兒子，他成親了，我不能回去看他，給他祝福，他生女兒了，我只能遠遠看著，我算什麽父親。”

　　“我沒有給這個家庭帶來任何的幸福，只有悲傷，這一切，都是他們逼我的，所以……我殺了他們。”

　　雙手染滿了鮮血，可他不會讓家人知道。

　　他只能遠遠觀望，這些年來，思念侵蝕了他的內心，讓他痛不欲生，如今，回到了這個地方，魂牽夢縈的家，他雙眸充滿了淚水。

　　趴在牆壁上，往裡面看一眼，只是一眼，他看到了她，看到了孫女，看到了家庭的一切，和他走之前，沒有二樣。

　　他捂住嘴，忍住悲傷，讓自己不流淚，可淚水，不爭氣，獨自流下來。

　　她很好，很開心，我……恩，我不能，不能讓她看到我。

　　裡面的老人，扭頭看向了外面，疑惑神色更濃，懷中的小女孩，好奇看著外面，再看看自己的奶奶，今天的奶奶好奇怪，一直看著外面。

　　“奶奶，我們去外面玩吧?”

　　“不用。”老人摸摸她的頭顱，豈會不知道她的心思，拉著她的手，進入裡面。

　　我不能，我不能！！！

　　捂著眼睛，周侗低頭，滑落的身子，宛如沒有支撐的雨水，觸碰地面。

　　“你不進去看看他們?”

　　來之前，求死求活的，付出了代價，來到這裡，卻只是站在外面，不進去看。

　　既然思念，為何不進去?

　　“不了，我進去，只會打擾他們安靜的生活，我遠遠看一眼就足夠了。”他滿意了，看一眼，知道她過得很好，他就滿意了。

　　“走吧。”

　　“哦。”出乎意料，道爺凝視他的眼睛，慢慢道:“你確定，這一走，可不能回頭了，到時候，你就算是跪下來求我，也不可能回頭，你確定?”

　　周侗露出了解脫的微笑，多年的夙願，今天完成了，他可以安心死了。

　　“我能問一個問題嗎?”

　　直走的腳步，停下來，道爺回頭看著他。

　　“什麽問題?”

　　“當年是誰讓你們活下來的?”

　　同樣一個問題，陳道八問了前面幾個人，都沒有結果，要麽不知道，要麽不說。

　　“我……不知道。”

　　楞了一下，他說謊了，陳道八清晰感知到他的內心，搖搖頭，果然是不敢說。

　　看來，那個人，挺有能量的。

　　“走吧。”

　　“哦?”周侗詫異了，他不要逼迫一番，或者是嚴刑逼供，這麽輕易放過我了?

　　“你就這樣走了?”

　　“你還想要怎麽樣?你不說，難道我還能拿把刀架在你脖子上讓你說不成，我可不是那種人，你想說自然會說，你不想說，我也逼不了你，是不是?”

　　周侗竟然點頭了，沒錯，他點頭了。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