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臭，真的是太臭了！

　才打開第一個保鮮盒的蓋子，一股濃鬱的臭氣迎面撲來。常照文雙手掩面，往後直退了好幾步。

　他現在心中有些懊惱，沒事耍什麽帥，別人都早有準備，又是防毒面具又是口罩的，他應該把他那鼻塞也帶來。

　病床上躺著的那個中年婦女，雙目緊閉，保持著均勻的呼吸，似乎對這個臭氣沒有任何的反應。

　“我就說了不行吧，好了好了，快把蓋子蓋上！”就算帶了兩層口罩，周醫生依舊感受到了強烈的味道。

　門外的走廊上，一片嘈雜。

　“媽呀，這是什麽味道啊，臭死了！”

　“護工，快來看看我家老爺子是不是又那個了！”

　“不對，好像是那個植物人的女兒，又來用生化武器了，快撤！”

　“天哪，一個月來折騰三次，誰受得了啊！老公，你要快點好起來，咱們一定要早日出院！”

　葉唯帶著防毒面具，常照文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到她半跪在病床邊，雙手緊緊地握住了母親的手。

　好吧，看來輕度發酵的臭雞蛋還不對葉唯母親的胃口，那就試試看這個吧！常照文打開了第二個盒子。

　“唔……”就連他都差點被那個臭味熏背過氣去，連忙退到牆角，從護士的小推車上，找到了一盒棉球，抓起兩個，一左一右地塞進了鼻孔。

　可是，令所有人都大失所望的事，葉唯的母親依舊沒有出現任何反應，就連心跳都是那麽的平穩，一點波動都沒有。

　“唯姐，看來用味道這一招真的是不行啊！”燕子搖了搖頭。

　葉唯沒有說話，但是從她肩膀劇烈的起伏中，常照文看出她此時的心情非常的痛苦。最後僅剩的那一絲希望，難道也要就這麽破滅嗎?

　算了，最後再博一記！

　常照文一鼓作氣，把剩下的幾個盒子的蓋子一股腦兒的全部打開了。

　屋內的氣味瞬間達到了極致。

　“我不行了，嗚——”一個小護士捂著口罩，衝進了衛生間，她甚至都來不及關門，緊跟著就從衛生間裡傳出了嘔吐的聲音。

　“兄弟，你這個臭雞蛋味道也太凶了吧，比上次那個鯡魚罐頭還厲害。”周醫生縮在牆角，有氣無力地說道。

　常照文此刻也並不比別人好受多少，他的嗅覺比其他人更靈敏，因而這個臭氣對他的衝擊也更大。好在他的身體素質比普通人強了很多，不然，他估計也要和那個護士一樣得好好的吐一吐了。

　沒有人再說話，時間在一分一秒的流逝，1分鍾，3分鍾，5分鍾，10分鍾過去了。

　病床上的人依舊沒有任何的反應。

　看來應該是失敗了，沒有人直接說出這一點，但這卻是此刻所有人心中共同的想法。不過這個想法對作為女兒的葉唯來說，實在是有點殘忍。

　臭味越強烈，散發的越迅速，其實也就意味著沉澱下來的氨基酸更多，食物也就更鮮美。

　10分鍾過去後，臭氣漸漸的消散，空氣中的味道似乎也沒有那麽難以忍受了。

　周醫生第一個取下口罩，咦?他疑惑地眯起了眼睛，淡淡的臭味裡似乎漸漸泛出一種特殊的香氣，他居然有些躍躍欲試。

　見周醫生都拿掉了口罩，燕子也跟著摘下了防毒面具，她的鼻翼輕輕的扇的扇:“好像不臭了哎，嗯，居然還挺香，這個是花椒的味道嗎?”

　好厲害的鼻子！常照文輕輕的點了點頭，因為有一種做臭雞蛋的方法，就是將煮熟的雞蛋破殼後，浸泡在沒有加鹽的花椒水中，並升溫促使細菌發酵。

　他此次製作的臭雞蛋中，有一款他設定了添加花椒的步驟。

　“咕——”一聲響亮的聲音，從燕子的腹部傳出。

　“嘿，今天一早就出門了，連早飯也沒來得及吃，不好意思。”燕子尷尬的笑了笑，用手撓了撓她那一頭短短的頭髮，一雙眼睛則死死的盯著那堆打開蓋子的食品盒。

　“這有什麽不好意思的，肚子餓了自己叫了，這個是生理現象，正常的事情！這早飯可一定要吃啊，餓著肚子容易膽結石。”周醫生的眼睛也盯著那堆臭雞蛋，他的心裡其實也有些躍躍欲試。

　也真是了奇怪了，之前葉唯用過各種各樣的臭味食物，但他每一次都恨不得讓人立刻把那些臭氣熏天的東西全部銷毀。但今天，也不知道是哪根神經搭錯了，他居然想嘗嘗看味道。

　葉唯也慢慢地摘下了防毒面具，她深深地歎了一口氣，或許真的是她想得太簡單了吧，就算找到了常照文這樣厲害的廚師，做出來的臭雞蛋也依舊喚不醒母親。

　果然，所謂奇跡，就是根本不會發生的事情。

　罷了，也許這就是命運吧。

　葉唯不動聲色地輕輕的拭去眼角的一滴淚，啞著嗓子說:“既然不行，你們肚子餓了，想吃就吃吧。”

　“唯姐，你早上也沒吃東西，醫生說了空腹不好，您先來個蛋墊墊肚子吧。”燕子剝開了一枚臭雞蛋，遞到了葉唯嘴邊。

　葉唯從來沒有吃過臭雞蛋，她也不明白為什麽媽媽會喜歡吃那麽奇怪的東西。

　但這一刻，她面前浮現出媽媽的笑容，記得小時候，不管白天工作有多辛苦，家務有多繁重，晚上媽媽只要吃上一個臭雞蛋，都會顯得那麽的開心和滿足。她曾經發誓要賺很多很多的錢，讓媽媽吃上真正的好東西。

　可後來不管她帶媽媽去多麽高級的餐館，媽媽也總是說，吃不習慣，寧可回家吃臭雞蛋。

　為了這個，她也沒少埋怨過媽媽，說她太寒酸，不了台面，逼著她去吃西餐，學著像上流社會的人一樣掌握西餐禮儀。可現在，媽媽永遠不會醒了，她才覺得後悔，為什麽不能讓媽媽按著她喜歡的生活方式生活呢，只要她自己覺得開心，寒酸又怎麽樣了！

　淚水像瀑布一樣奪眶而出，葉唯輕輕的咬了一口臭雞蛋，天……

　她的眼睛瞬間張大，一股濃鬱的鮮味噴湧而出，蛋黃細膩柔滑入口即化，而那個蛋白Q彈，越嚼越香……

　啊啊啊！在這雙重美味的衝擊下， 她整個人都忍不住顫栗起來，天哪，她以前都錯過了什麽?原來臭雞蛋的味道會如此的銷魂！

　“嗚嗚嗚！”燕子和周醫生也不受控制的一口接一口不停的吃了起來，特別是周醫生，好歹他也是在工作中吧，作為一個盡責的醫生怎麽能在工作時間這麽吃起東西來了呢?

　但是這一刻，他的手、他的嘴、他的心，全然不受理智的控制，太美味了！他隻想吃多點再多一點。

　“小陳、小張，你們也吃點啊，這個臭雞蛋，真的是太太太好吃了！”僅存的一絲理智促使他開始招呼身邊目瞪口呆的護士們一起吃，如果大家都吃了，他也不能算犯錯誤吧。

　“我不吃臭雞蛋的……”小陳搖了搖頭，但是喉頭卻不受控制的咕嚕一聲，咽下了一大口口水，看周醫生都吃的那麽香，那我也嘗嘗吧！小陳的抵抗隻維持了一秒鍾，隨後她果斷投降，也抓起了一個臭雞蛋。

　“你們這是——”剛剛才吐過的小張，蒼白著一張臉死命的搖頭，但是，最後她也淪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