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普陀落伽山,紫竹林中。
一襲白衣的觀世音,素手中托著羊脂玉淨瓶,三千青絲垂至腰間。
她五官精致,雙眸清似水,粉裝玉琢,秀外慧中,身材苗條,凹凸有致,氣質出塵,不食人間煙火。仿佛看上一眼便會沉淪。
在她身後站著一名相貌清秀的和尚,身披豔豔生光的袈裟,那和尚十分虔誠,雙手合十,眼簾低垂。
這清秀的和尚,正是已被封為旃檀功德佛的陳玄奘了。
“玄奘,你……真的決定了嗎?”觀世音朱唇輕啟,雙眼有些暗淡,眼底略過些許失望。
聞言,玄奘睜開了眼簾,雙目看著那出塵的背影,輕歎一聲開口道:“貧僧今日,便是來向菩薩辭行的。”
“為何?”
“貧僧修行數載,已將佛法悟遍,但仍無法悟透大道至極,自感身遇瓶頸。而打破瓶頸的辦法,或許隻有轉世重修,再走一度紅塵。”
“不……我問的是,為何要來向我辭行?”
觀世音轉過身來,一雙美眸怔怔地看著眼前的清秀和尚,眼眶竟有些微紅。
“因為……”陳玄奘看著對面那人兒的雙眸,竟半晌也說不出話來。
事實上,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會來與觀世音辭行,而不是如來,亦或是自己的那幾名弟子。
觀世音見玄奘半晌都不開口,便撇過頭去,輕歎道:“罷了罷了,你要轉世重修的事,如來知道麽?”
“我並未與他說,但想必他早已知曉。”
聞言,觀世音沉默了一會兒,微微頷首道:“既然如此,那便就此別過吧!”
“嗯,告辭。”玄奘默念一聲佛號,便轉身欲走。
觀世音素手托著玉淨瓶,雙眸不知道看向何處,就站在那裡,一言不發。
“對了!”突然,玄奘停下了腳步,他似乎想起了什麽,轉身看向觀世音。
“嗯?”觀世音眼眸微動,透著點期待之意看著玄奘。
玄奘淡淡一笑,雙手合十道:“還請菩薩莫要將此事告知貧僧的那幾位頑徒。”
“沒了?”
“沒了。”
觀世音雙目又暗淡了下去,隨即一咬牙道:“既然沒了,那就給我滾吧!”
話音未落,觀世音便將素手一揚,一股微風生起,裹著陳玄奘便飛了出去,不知去向。
“你就算是轉世重修,也不願與我一起還俗歸塵世麽?大道的極致,世界的盡頭麽?那便如此吧,就此別過……”觀世音喃喃低語著,看著玄奘消失的方向。
……
“嘖,疼死貧僧了!觀世音搞什麽啊!”陳玄奘此刻跌坐在了地上,感到兩腚生疼,不禁齜牙咧嘴。那陣微風直接裹挾著他飛出了萬裡遠,也不知此刻身在何處。
緩緩起身,撣去了身上的塵土,看向前方,卻是不由地愣住了。
眼前,一條泛著血黃色的長河奔流不息著。
河的兩岸,包括自己的周圍,竟開滿了血色的花朵,彼岸花,曼珠沙華。
這血黃色的長河之上,橫跨著一座橋,那橋上刻著三個大字“奈何橋”。
橋頭有一名身段婀娜的年輕女子,手中托著一隻碗,碗中盛著不知名的液體。
陳玄奘見此,不由地喃喃道:“忘川河,奈何橋……”
忘川河上忘川水,喝下它,此生的一切都將忘記。
忘川隻是冥界的一條河。陰間的靈魂跨過它,就可以進入冥界,
再入輪回,重返世上,重獲新生。 但喝下孟婆湯,這一世的悲歡離合都將全部忘卻,一切的曾經都將化作過眼雲煙。
那年輕女子托著一碗孟婆湯,來到了玄奘的眼前。
“喝了這碗孟婆湯,你便可入輪回了。”
玄奘抬眼看了這女子一眼,開口道:“想必,你便是孟老婆婆了吧!”
聞言,那女子嘴角一抽搐,面帶微笑道:“趕緊喝了這碗湯,上路吧!”
孟婆表面微笑,但實則內心卻是十分的惱怒的。畢竟但凡是個女子,便不會喜歡聽別人叫自己老婆婆的!哪怕自己的真實年齡確實比老婆婆還要老婆婆!
但縱然心中想打死眼前這個人,臉上卻還要保持微笑!真的很氣啊!
“喝了這碗湯,貧僧便會忘記前世的種種了嗎?”玄奘靜靜地開口。
“是的!前塵往事都將煙消雲散。”
玄奘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詢問道:“有沒有辦法……帶著記憶轉世輪回?”
他要轉世重修,那他便得帶著這一世的記憶,去輪回,去再得新生。
“帶著記憶輪回?”孟婆搖頭失笑,“我知你是得道聖僧,既然得道了,那你還在留戀著什麽,難道那苦難的前世,還有什麽值得你留戀的嗎?”
玄奘沉默了半晌,沒有開口。
孟婆繼續道:“死者已矣,生者尚存。生生死死,天道之恆。汝想要帶著記憶入輪回,那便是破壞天道的平衡。生如何,世上之一遭也;死如何,物化之一瞬也。生生死死,死死生生,生盡則人死,死窮則再生,不過如此……”
“我所欲我所求者,是大道至極,世界的盡頭!孟老婆婆你不必多言了,貧僧,意已決!”玄奘雙眸堅定地看著孟婆。
孟婆嘴角猛得一抽,這廝又叫我老婆婆!不能忍啊!真想一巴掌拍死他!
但就算是心中難忍一巴掌拍死他的衝動,面上還是得微笑道:“既然汝欲帶記憶轉世,那我便與汝指一條路吧!”
“還請明言!”玄奘雙手合十,頷首道。
“既然你不願喝這孟婆湯,那麽,你便必須跳下這忘川河,忍受千年的煎熬,才可再入輪回。在這千年中,你將一次又一次地看到所愛、所念之人度過奈何橋,卻又無法與其相遇。如此,你雖會保存記憶,但漸漸地,你便會忘記了本身要尋求什麽,渴求什麽,再然後,便什麽都忘了。渾渾噩噩中,就度過了千年,等待著輪回……”
“貧僧謝過孟婆!”玄奘雙手合十,微微欠身。
隨後看了一眼眼前的忘川河,直接縱身一躍,跳入忘川內。渾身金光陣陣,宛如古佛。
孟婆被他的這一舉動驚到了,怔怔地看著他沉入了忘川內,隻余金光彌漫。
在玄奘跳入忘川後,不過幾息時間,孟婆便看見又有人來到奈何橋。
來人有五位,竟是觀世音與陳玄奘那已成佛的三名弟子,還有那白龍馬!
“孟婆,你有沒有看見一個面容清秀的和尚來此?”觀世音朱唇輕啟,但難掩焦急之意。
孟婆一愣,道:“自然有的,他已入輪回!”
“什麽?師傅已經入了輪回?”一旁的孫悟空瞪大了雙眼。
“那豈不是永遠見不到他了?”
“這可如何是好啊!”
“現在輪回的話,就不會再出現在這個世界了啊!這個世界已經被封閉了啊!”
一旁的孟婆一臉懵逼地看著這幾個人:“什麽?這個世界已經被封閉了?”
“嗯。”觀世音微微頷首,“這一點,你不必深究,這個世界的封印連如來都打不破!為今之計,隻有我入輪回,去找到玄奘,與他合力,從外面把這個世界的封印打破了!”
言罷,觀世音直接飛身過了奈何橋。
一旁的悟空等人見狀也隨她去了。
“不喝孟婆湯,直接過奈何橋,便可以帶著記憶轉世是吧?”觀世音回首看了孟婆一眼道。
孟婆一愣,道:“是的!”
事實上,想要帶著記憶去轉世,有兩種方法,一種是在忘川中忍受千年的煎熬,另一種則是不喝孟婆湯直接過奈何橋。
而孟婆並未與玄奘說第二種方法,很顯然是把他坑了,而且坑的很慘!
哼!誰讓他叫我老婆婆!
“告辭。”觀世音輕歎一聲,與那三人連同一馬,赴那輪回路。
而在忘川中的玄奘,自然也注意到了這幾人……
此刻他的內心簡直是要崩潰了!
孟婆你坑我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