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行千裡吃肉，狗行千裡吃屎。

　　莊言不會忘記這句話，他一想到自己這具身體可能會吃屎，心裡就忍不住作嘔。要知道，雖然他控制不了自己的這副身體，但是所有的感覺還是會有的。

　　剛才還不明顯，對身體的感覺還有些陌生，但是隨著時間推移，漸漸地莊言能夠感覺到自己的這副身體了。他能感覺到自己是四腳著地，也能感覺到自己有根尾巴在不停地搖晃著。

　　“狗哥啊狗哥，請你一定要潔身自好，不要吃屎啊。”

　　莊言在心中默默祈禱，雖然他知道這一點用都沒有，但是還是忍不住要默念。

　　不過，最終莊言所擔心的事情並沒有發生，倒不是因為這條狗失去了吃屎這種良好的傳統美德，而是莊言發現自己漸漸地可以控制這具身體了。

　　一開始是尾巴，後來是頭，最後是四肢，他慢慢地習慣了四條腿走路。

　　不過因為剛控制身體需要適應時間，所以走得慢了一點，前面走著的那個少女扭過頭來，皺著眉頭地叫道:“狗，狗，你在幹什麽，快跟上來。”

　　莊言翻了個白眼，他算是知道了，自己附身的這條狗就連名字都沒有，是一條地地道道的無名狗。

　　小姑娘叫他，莊言卻依舊慢條斯理地邁著步子，他甚至還跑到河邊，對著水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模樣。

　　是一條面容普通的中華田園犬，沒什麽特色，不過毛色倒算是純正，全身上下都是黃毛——那種土黃色的毛。

　　少女對於大黃狗的異樣有些奇怪，隨後她回頭走了幾步走到莊言的面前。

　　莊言正在看河水裡面的自己，忽然看到水裡面自己的影子旁邊忽然出現了一個一臉好奇的女孩子。

　　“汪！”

　　說實話，莊言嚇了一跳，只不過他其實想說“臥槽”的，但是卻變成了一聲尖銳的“汪”。

　　因為驚嚇，莊言身上的毛甚至都立了起來。

　　少女在水裡面看了看，又回頭看了看炸了毛的莊言，疑惑道:“你在看什麽呢?什麽也沒有啊。”

　　莊言不想回答這個問題，而且就算是他想回答，他也做不到，只能翻了個無情的白眼，搖著尾巴轉身走了，實在沒辦法，搖尾巴似乎是一種深入肉體的習慣，即便莊言覺得這樣的行為有些丟“狗臉”，但是還是克制不住要這麽做。

　　少女跟在莊言的後面，忽然笑道:“狗，狗，我去買包子給你吃怎麽樣?”

　　莊言眼睛一亮，但是隨後他又有些疑惑地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姑娘，就憑她這裝扮，能吃得起包子麽，還能給狗喂包子?

　　“走走走，我們快走，爺爺已經過去了，前面劃船快結束了呢。”少女催促道。

　　莊言這才注意到，不遠處確實是有幾艘船在河裡面競速，原來是五月端午，這個小城裡在賽龍舟呢。

　　這個玩意莊言未曾見過，所以也生起了興趣，跟著少女，搖著尾巴一個跑了過去。

　　河岸邊人山人海，少女不敢往裡面擠，莊言身為一條狗的便利卻體現了出來，不需要往裡面擠，隻消透過人們的腿縫就能看到河裡面賽舟的情況。

　　沒一會，人漸漸少了之後，少女找到了一個老頭，這老頭看起來身子有些佝僂，不過精神倒是不錯。

　　“祖父！”少女喚了一聲，莊言立馬知道了兩人的關系。

　　老頭也回了一聲:“翠翠！”

　　這下莊言終於知道了女孩的名字，一霎時，他的腦海中閃過了幾個關鍵的字:祖父、翠翠、大黃狗、賽龍舟……

　　這些關鍵詞讓莊言想起了一本書來，

那就是沈從文的那本《邊城》。　　一個年邁的老頭，做著渡船的活計，帶著孫女和一條大黃狗，這不就是《邊城》裡面的人物關系了麽?

　　莊言把視線投向河裡面，想必現在儺送就在裡面賽舟吧。

　　又看了一會龍舟，就在莊言胡思亂想的時候，他忽然聽見了旁邊老頭的聲音。

　　“時間還早，到收場時，至少還得三個時刻。溪邊的那個朋友，也應當來看看年輕人的熱鬧，回去一趟，換換地位還趕得及。”

　　莊言瞪大了眼睛，因為他分明沒看到老頭的嘴動彈，但是卻能聽見他說話。聽起來好像是心裡話?莊言吃驚急了，他似乎能聽見老頭心裡想的東西。

　　隨後老頭真的開口了，是對翠翠說的，“人太多了，站在這裡看，不要動，我到別處去有事情，無論如何總趕得回來伴你回家。”

　　而這個時候，翠翠正目光迷離地看著兩隻競速的船，祖父說的話她毫不思索就答應了。

　　老頭看了一眼翠翠腿邊的莊言，點了點頭就走了。

　　莊言記得這一段， 這老頭應該是跑去找替他渡船的老朋友去了，應該是想要把對方還過來，讓對方也湊湊熱鬧。莊言也記得，好像那人並不喜歡看龍舟，就跟老頭一起在溪邊喝起酒來，不想聊著聊著就醉倒了，所以後來沒及時來找翠翠。

　　抬頭看了看入迷賽龍舟的翠翠，莊言心想這丫頭真是心大，自己爺爺走了，也不擔心。

　　只不過過了一會，翠翠才想了起來爺爺不在身邊，不過她還是在想“過不久祖父總會找來的。”

　　這是翠翠的心裡話，莊言卻能夠聽見。

　　在之後，祖父還是沒來，翠翠忽然開始擔心起來，甚至當她看到黃昏把河面裝飾了一層薄霧之後，還想:“假若爺爺死了?”

　　不過隨後，她就自我解釋著這個念頭的錯誤，認為祖父不來肯定是進城去或者到什麽熟人那裡去，被人拉著喝酒，所以一時不能來的。

　　翠翠還是不離開碼頭，總相信祖父會來找他。

　　而莊言卻已經知道故事走向，所以他心裡暗暗想著:這傻姑娘卻不知道自己祖父已經回家了。

　　不過莊言也知道，過一會，男主角就要出現了，所以就悶悶地不啃聲，在翠翠旁邊等著。

　　只是說實話，他真的有些餓了，翠翠之前許諾他的包子，當然沒有兌現。

　　後來翠翠又聽到水手們說話，心裡面開始胡思亂想起來。然後翠翠就看到譚中那隻白鴨慢慢向她這邊遊來，翠翠想:“再過來我就捉住你。”

　　莊言聽到她的想法，疵著牙笑了笑，這白鴨子下面可是你的心上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