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露問題本來是好事，但是如果一味想要逃避問題，那麽必將適得其反。”辜鴻銘一臉嚴肅，侃侃而談，“我們國家這些年是怎麽在科技以及經濟上一步步追趕上日美英法這些國家的?不正是找到問題，解決問題，不管什麽問題都迎難而上?怎麽，在搞經濟搞科學上面能有這種精神，現在搞文藝複興了，反而畏首畏尾，前怕狼，後怕虎?”

　　辜鴻銘的話擲地有聲，王立健聽得心血激蕩，因為對方說的話正是他心中所想的東西。

　　對啊，不能說一邊倡導民眾們發展文藝，另一邊卻又處處掣肘，這樣一來，還談什麽文藝複興。

　　想到這裡，王立健也不禁感慨，中國和其他幾個國家幾乎是同時開始發展文藝的，甚至於中國還要在其他幾個國家之前，從世界上最大的文藝界網站是中國的這一點就可以看得出來，中國的起步算是早的。

　　但是經過這十年的發展，中國不但沒有把其他幾個國家甩開，反而落後於其他國家。

　　各國之間的差距在文藝界網站上就能看得出來，不僅僅那些外語板塊的人流量要更大一些，而且一些從國外網站上翻譯過來的文學作品在中文板塊也比較火。

　　但是反過來，中國這邊的作品，即便是在中文板塊表現不錯，但是拿到其他外語板塊，就吃不開了。

　　就比如說辜鴻銘的好朋友，英國的小說家毛姆，他在去年發表的長篇小說《人間的枷鎖》當時就享譽國內外，今年年初的時候，一經翻譯成中文在中國銷售，立馬就大火起來。

　　當時在中國的單月銷量接近三百萬本，還是當月的銷售冠軍，雖然這個銷量沒有《活著》單日五十萬銷量搶眼，但是也確實非常驚人了。

　　而且到現在銷量還不錯，上個月還擠進了銷售榜單月榜前二十名。

　　但是中國的書拿到外國賣，那就完全不一樣了。中國如今最能拿得出手的文學家，就在這個辦公室裡面坐著，就是那個侃侃而談的小老頭。

　　他的翻譯作品比較多，中國的四書他就翻譯了三本，除了《孟子》之外，其他三本他都翻譯了，而且這幾本書在國外表現得都很不錯，不論是口碑還是銷量。

　　也是在去年，辜鴻銘出版了《中國人的精神》，這本書一開始是發表在英文報紙《中國評論》上面，以“中國人的精神”為核心的系列英語論文集結而成。

　　這本書對中國的意義很大，是東西方文化對比以及中國文化對外宣講的代表作品，向外界闡發了中國傳統文化的永恆價值。

　　但是這本書卻是叫好不叫賣，雖然評論界一致叫好，但是就是沒有什麽人去買。而辜鴻銘的中國傳統文化宣講，也注定只能面對那些文藝界的專業人士，而無法普及到其他國家的普羅大眾。

　　所以，在這種情況下，王立健對於文藝部想要封禁《變形記》的事情感到非常憤慨，也因此，對於辜鴻銘的話才如此的感同身受。

　　當然，不僅僅是王立健認同，就連跟辜鴻銘有矛盾的康有為也擊節道:“這次湯生兄說得有理，不管發生什麽事，書能有什麽罪?《變形記》可從來沒有教唆過人們自殺，甚至主角一直到死，也都還在愛著他的家人，所以說，有罪的不可能是書，而是看書的人，和整個社會。”

　　看到辜鴻銘和康有為兩人這樣，蔡元培連連擺手:“兩位先生莫氣，這一說來，偏我成了妨礙文藝複興的罪人了，我們現在也只是討論嘛。

這樣，回頭我就跟秦部長商量個具體的解決方法，你們看怎麽樣。”　　這時馬寅初眼珠子轉了一下，忽然說道:“其實本來也沒有多大的事情，何必要上綱上線，我看啊，書沒有錯，看書的人也沒有錯，錯就錯在有些人為了一己之私，捏造事實，妄圖製造社會輿論。這種妨礙社會安穩，影響文藝複興的做法，實在是大不可取。”

　　王立健看了一眼馬寅初，也跟著說道:“元善說得對，我看啊，就是這些齷齪小人，在背後弄鬼，文藝部的秦部長也是被這種人蒙蔽了。”

　　他們兩個話剛說完，只見三個大佬就直戳戳地盯著他們兩個看，把他們盯得有些發毛。

　　辜鴻銘忽然笑了一下，說道:“雖然是歪門邪道，避重就輕，但是也不是不可行。這些年輕人啊，腦子裡面都是些歪主意。”

　　他們五個坐在這裡本來是討論《變形記》讓人自殺的事情，或許還會升華到中國文藝複興大業的道路該如何走。

　　可是馬寅初他們這麽一說，就等於直接把這個事情蓋了過去，不談了，本來的理論探討就變成了斷案。

　　所以辜鴻銘才說馬寅初他們這是歪門邪道，避重就輕，因為他們隻想著解決眼前的問題，卻不想著以後的問題。

　　這時蔡元培也笑了:“也算是個交代，其實今日之探討元培已經得到想要的東西。既然如此，元善說的，也是個解決問題的方法。不過這事秦部長未必會幫忙，我還要問了才知道。”

　　康有為哈哈一笑，開口了:“元培你隻管放心， 秦小子我了解，他是個愛惜羽毛之人，若是你把今天我們在辦公室討論的事情給他透露分毫，我想他必定知道該怎麽做。”

　　蔡元培點了點頭:“但願如此。”

　　……

　　一場討論很快就完了，蔡元培也沒有留其他人在一起吃飯。從校長室出來，各自告辭，馬寅初跟王立健兩人走在一起。

　　等到走了一程，王立健憂心地說道:“也不知道蔡校長去跟秦部長說這事，秦部長會怎麽決定。”

　　馬寅初笑著安慰他說:“你大可放心，今日在辦公室裡，雖然大家說的不多，但是康公和湯生公都表示了自己的態度。而且我看蔡校長的意思，也是支持兩位老師的。你說，在這種情況下，秦部長他還敢把《變形記》給封掉麽?”

　　“如果不封這本書，又想把社會輿論拉下來，最好的方法是什麽，不就是按我們剛才說的做，把那個人的自殺定性為造假?”

　　王立健聽得連連點頭，他感激道:“今天也多多虧元善你機智，不然也不會有這麽完美的結果。”

　　馬寅初笑著搖搖頭:“即便我不說，到最後書也不會封掉的，最多《變形記》背著一個汙點而已，而且這個汙點還有可能是個輿論點，雖然有些麻煩，但是也能提高知名度。再者說了，這也不是你的書，你激動個什麽勁，要謝，你也該叫莊言來謝我。不過話說回來，我對這個莊言是真的挺感興趣的，他跟你我年紀相仿否?”

　　王立健搖了搖頭:“不相仿，小你一輪。”

　　“什麽！”馬寅初一驚，差點摔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