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這條過了!今天先到這裡吧,我們明天再繼續。”
晚上八點多,九龍城寨一狹小的房間內,許敬戴著耳機,聚精會神地盯著監視器上換下來的素材,許久之後方才取下耳機,將手裡的對講機湊到嘴邊,吩咐道。
“收到。”對講機裡傳來場記的回復聲。
沒一會,外面便響起一陣陣喧嘩聲,一眾精力旺盛的演員們三三兩兩地嬉鬧著離開,只剩下九洲公司的一乾工作人員,忙碌著收拾設備和道具。
已是開機的第六天,除卻頭兩天裡那些‘業余’演員們有點不適應以及遇到呂鑫炎的小麻煩之外,《無主之城》拍攝工作異常順利,以六天的時間竟是完成了近乎四分之一的進度,這既在許敬的意料之外,又在他的預料之中。
意料之外自然是拍攝速度比自己預期的要快上不少了,而預料之中則是這個速度完全合乎條理。不說趙小軍前期籌備做得幾乎和部隊執行作戰任務時候一般的執行力,就說以這部影片的特殊性也能解釋得來。
《無主之城》本就是以手提攝像的拍攝手法為主去拍的偏寫實向影片,與其他大多數影片相比,根本不需要太多的布景,也不需要多麽藝術化的鏡頭構圖,而且大多數場景都是在城寨內拍攝,轉場也僅僅是拐上幾個巷子罷了,比起拍攝其他影片來要省事了不少。
另一方面,演員們雖然都是業余演員,但幾乎都是在城寨長大,與黑邦組織有著不明不白的關系,說是本色演出也不為過,加上許敬對他們‘表演’的要求比起《殺手》和《海扁王》裡的專業演員們來更為寬松,不僅在很大程度上任由他們自行發揮以至於出現了不少演員們即興發揮演出的鏡頭,甚至還聽取了他們的意見修改過劇本。
例如影片中有一場‘紅毛’團夥作案前禱告的鏡頭,但在拍攝時,一名演員卻道了句‘我們這火並前哪有拜上帝的,都隻拜關老爺’。
城寨本就是基督傳教士最愛來的地方,出現禱告本身不存在什麽違和感,但許敬想了想,最終是認可了這種說法,將原本禱告的一幕換成了‘紅毛’一夥人集體上香參拜關公的戲份,拍攝出了異常震撼的鏡頭,充滿了現場感和儀式感。
許敬這般放任他們即自行揮和聽取意見自然不是為了圖省事,而是為了讓整部電影更客觀真實,使電影擁有更貼近市井面貌的寫實風格,只是沒想到這倒是讓影片的拍攝速度也加快了不少。
待到劇組收拾好設備出來城寨,外面早已是燈火輝煌,閃爍的霓虹,讓香江的夜更顯張揚。
回到公司,辦公室裡面依舊亮著燈火,走進一看,卻是趙小軍依舊在處理著雜務。
“老趙,你不用每天跟劇組,怎麽還沒回去?”許敬問道。
“嗯,一會就回去了。”趙小軍回道:“對了,前幾天那幾卷膠片底片洗出來轉好磁了,要不要看看?”
“哦?好,走,我們先看看。”許敬道。
沒一會趙小軍便從保險櫃裡取出了幾盒拷貝,和許敬一起走進了放映室。
說起來因為此時拍攝電影只有膠片攝影機,拍攝起來無法如數字攝影機那般立馬便能看到效果,遠不如數字攝影機方便。
在拍攝的時候雖然可以通過監視器觀察拍攝效果,但監視器裡呈現出來畫面的清晰度卻連巨幕影像的百分之一都不到,許敬也只能隱約看清表演和構圖,拍攝時候看著可以了洗印出來後發現效果差強人意再重拍也是常有的事。
是以只要條件允許,通常都會邊拍邊洗印底片轉磁以便觀察最終效果是否達到要求。 待得趙小軍將帶子裝上放映機,將畫面投射在銀幕上,只見銀幕上一個點著數十盞蠟燭的房間內,一個傳教士坐在椅子上對著面前的‘小霸王’訓導著什麽。
因為洗出來的只是部分拍攝底片,既沒有剪輯也沒有配樂、配音,此時兩人觀看的自然是只有影像沒有聲音的,若是常人看了,免不了生出怪怪的感覺來,當然,這對許敬和趙小軍來說早已習慣自如,甚至許敬看的時候腦海裡已然默默將這些影像拚接完整並配上了該有的台詞。
“惡魔指點明路,把你帶來,為何留在上帝遺忘的九龍城寨?”
“我知道你想要什麽,你想要的是權柄。”
“我有辦法讓你如願。”
“我將護身符送給你改運,但你不能褻瀆它,否則,你會因此死去。”
“你不再是小豆子,而是小霸王。”
“小霸王會長大,你追隨我,我就會站在你身後。”
“哈哈哈哈哈。。。”
這一幕正是‘小豆子’成年後變成‘小霸王’稱霸城寨前經受傳教士‘洗禮’的一幕,本來許敬也有想過是否要將‘上帝’換成‘佛祖’或是‘關老爺’一類中式神佛的,最終卻是沒有改動,雖說城寨黑邦行動前拜的是‘關老爺’,但是城寨最為活躍的卻是基督傳教士,改了倒是有些不符合實情了。
銀幕上房間內光線雖然昏暗不已,但是在燭光錯錯之下,‘小霸王’、傳教士以及真名出演的‘阿傑’三人的中遠近、近景特寫等鏡頭都是異常清晰,其中有個片段裡甚至無意間闖入了一隻個頭不小的老鼠在房梁上旁若無人地爬來爬去。
看著銀幕上質感十足的畫面,呈現出來的效果猶如油畫一般,比之原版毫不遜色,甚至還略有超出,若是普通攝影機,這種光線下拍攝的鏡頭只怕是連人都分辨不出,又哪來美感?
一想到這,許敬心底不由得升起一股嫉妒之情來,雖說他不是專業攝影師,可單從導演的角度說,依舊是對那兩隻蔡司 50mm f/0.7鏡頭充滿了喜愛之心。
只是那兩隻鏡頭卻是庫布裡克最為寶貝的東西,又哪裡容得他惦記,一番瘙癢難耐之後,也隻好作罷。
不多時,待得兩人將洗印出來的素材觀看完畢,許敬和趙小軍方才離開公司。
回去的路上,許敬看著車窗外整個城市閃爍著異彩,幾首流行樂曲混雜著,分辨不清,捉摸不透,引擎聲伴隨音樂聲淹沒了外面人群的歡笑,嘈雜吞噬了夜的寧靜。
當車子駛入小院,通明的院燈下,只見一道瘦小的身影正矗立在門前,似乎在等著他歸來,除卻周小迅又還能是誰?
待到許敬下得車來,本以為迎接他的會是往日裡的歡笑,不想迎來的卻是一聲異常低迷的聲音,周小迅情緒似乎有些低落。
“大麥,我爸媽來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