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保羅學校外。
當許敬的車子緩緩停下,一身英倫校服、背著小包包的林青青走下車來,邁著小步向學校裡面走去,與其他來來往往皆是成群結隊的學生們相比,看起來有些孤寂的味道。
“青青,真的不一起去玩麽?”車上,看著林青青有些單薄的背影,周小迅搖下車窗,探出腦袋喊道。
那道身影聞言轉過身來,只見林青青兩手抓著肩膀上的兩道肩帶,皓齒微露,微微一笑,卻沒有說話,只是搖了搖頭。然後又轉過身去,消失在人群之中。
“青青在學校總是這樣麽?”待到周小迅縮回腦袋搖上車窗,許敬問道。
“對呀。”周小迅歪著腦袋想了想,道:“每次我去找她玩的時候她都是在看書。那次看見她和別人在一起還是在外面看見的。”
再次啟動了車子,許敬沒有再接話。
十月的香江沒有多少涼意,卻也不會像夏日一樣多雨濕潤,顯得頗為乾爽,倒也適合出遊。
給劇組放一天假到底是為了讓劇組工作人員們休息還是為了陪伴周小迅度過她的生日,也許只有許敬自己心裡才知道。
整整一上午,許敬帶著周小迅在海洋館裡你追我趕,在過山車上驚聲尖叫,在摩天輪上高低流轉,海洋公園裡每一個角落都留下了兩人的歡聲笑語。
中午時分,太平山頂。
興許因為工作日的原因,雖是最適合遊玩的天氣,山頂遊人卻不算多,顯得稀稀疏疏的,少了一些嘈雜,卻多了一絲愜意。
兩人沿著山頂環回步行徑環繞著太平山頂一步步走來,欣賞著太平山頂沿途的鳥語花香,遠眺著遠處繁華的維多利亞港,心曠神怡之下,一時間,許敬忘卻了繁瑣的工作,周小迅也忘卻了學校裡朗朗的讀書聲。
“大麥。”廣闊的情景往往總能夠觸碰到人內心深處最柔軟的地方,遙望著大海遠處徘徊著的海燕,輕風吹動著兩人的發絲,周小迅忽的有些惆悵起來,道:“我想我爸媽了。”
“嗯。”許敬遠眺著望不到盡頭的海平面,應了一聲,許久之後才轉過頭來,迎著輕風,看著周小迅道:“那我們接周叔、陳姨到香江來過年,好不好?”
“真的可以嗎?”周小迅看向許敬,眸子裡閃爍著一絲漣漪,道。
“嗯,可以的。”許敬道揚了揚嘴角,微笑道:“走,我帶你去吃大餐!回去我們就給周叔、陳姨打電話。”
“好!不過下午你還給我買維尼熊!”
“。。。。”
大概是許敬一番保證的話,周小迅一路上笑容再一次多了起來,沒一會,兩人便來到了一家高檔餐廳,裡面環境典雅精致,古典的裝潢,讓人置身於一片純樸高雅的氣息之中,甚至大廳中央舞台上還擺放著一架鋼琴,一位穿著得體的鋼琴師正撫手彈奏著德彪西的《雨中花園》。
“我要吃這個!這個!這個!還有這個!”選擇了一個靠窗的位置,隨著服務生過來,周小迅指著菜單不斷地點道。
“你們這有什麽功能甜品?”也不理會點那麽多是否吃得完,許敬笑了笑,由著她來,自己則是直接問道。
“我們這裡有羅漢果燉銀耳,可以健脾潤肺;蜜汁蓮子枸,可以補脾解毒。。。。”服務生一連說了好些甜品出來。
“那這個呢?”周小迅忽然指著菜單上服務生沒有說出來的‘木瓜燉雪蛤’問道。
“呃,這個。
。。”服務生有些尷尬的看向許敬,也不知道該不該說。 “怎麽了?”許敬又哪裡能知道些什麽,同樣滿是好奇地看向服務生。
“這個可以豐養陰,補腎益精。”服務生無奈隻得道了出來,直把許敬聽得隻恨自己嘴太多。
“嗯?!?!”周小迅聽罷,忽的眼睛一亮,眼珠子又是轉了轉溜,然後指著許敬道:“他要兩份!”
周小迅的話更是聽得許敬險些沒把嘴裡的茶給噴出來。
待服務生走後,兩人皆是沒有說話,安安靜靜的聽著中央傳來的鋼琴聲,隨著鋼琴裡跳動的音符,許敬恍然間又記起了去年的光景,在衢市的那些時光裡,在她的陪伴下走出那個沒有顏色的世界,在她生日的那天,為她彈奏一曲《我是一隻小小鳥》,不知不覺間,已是一年時間。
“小米。”許敬轉過頭來,看向周小迅。
“嗯?”周小迅也看向了他。
“想聽我彈琴麽?”許敬道。
“想!”周小迅眼睛裡泛起一絲亮色,道。
隨後許敬便將服務生招了過來,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不多時,服務生再次向他走來,點了點頭。
許敬起身走到鋼琴前坐好,回過頭來,面帶微笑地向著她的方向看了一眼,而後細長的手指便在黑白琴鍵上靈巧地跳躍起來,克萊德曼《秋日私語》優美的音符在餐廳中回響起,似陽光明媚,似流水潺潺。
目光漸漸渙散,許敬恍惚中看見了曾經的自己,在掙扎,在漆黑的旋渦中,一點點地向外掙扎,充斥著止不住的孤獨,浸染著數不盡的落寞,掙扎著爬過那些用無助澆灌的寒冷。
當他走到盡頭,走出漩渦,找到了一片涓涓溪流的溫柔,不用品嘗溪水是否清甜,只需聽那潺潺的水聲,見那水中的倒影,便可以把心溶化在這份溫情之中,不需要任何的詩情畫意。
周小迅兩手支撐著腮子,靜靜地聽著許敬指間的音符,思緒飄絮,簡單的旋律再一次將她帶進了楓葉大道裡,那裡層林盡染,紅色的楓葉翩翩飄落,踩上去軟軟的,午後的陽光穿過楓葉和枝杆,斜斜的撒向她,暖暖的。
秋日溫暖的陽光,紅色的落葉,微微的清風,楓林裡面的長椅,偶爾有一聲鳥叫。在那落葉秋風中,她坐在長椅上面,也許是守候,也許是等待,也許是期盼。
當最後一個音符落下,周小迅回過神來,看著側頭衝她微笑的許敬,或許,那道身影就是她守候、等待、期盼的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