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連著瑪葛麗特都不由而同的一起站住伸長脖子往上看,顯見著是崖上有山洞,洞裡有人被困求救。
可是來回換著方位找半天也看不到洞口,喊幾嗓子也沒什麽反應,只看到系風箏的地方酸棗棵子很密,遮住些什麽東西完全有可能。
山溝裡已經完全的黑了,有人點起火把,快失望的時候,上面飄飄渺渺似乎落下幾小縷東西,多虧這時候沒了風,有人蹦跳著在空中抓到幾絲,拿到眼前細看是幾根長頭髮。
那個原先一直在半空中忽上忽下嚇人的風箏也落了下來,原來是把腰帶撕成縷系著的一個紅肚兜,上面秀著喜鵲頂梅的花樣。
上面有人而且可能還活著,雖然不知道什麽原因不說話,但卻沒辦法拍屁股不管就走了,一隊人望著山崖犯著愁商量會兒,四個人背著砍刀等家夥往回轉重新爬回山頂寨子上去,瑪葛麗特和留下給他就伴的人輪班呼喊山洞裡的人不要著急。
終於在天色大黑崖上崖下都打起火把的時候,一根用藤條、繩索搓成的長繩從崖頂系了下來,跟著一個山民找到並縋進了半崖上的山洞裡,過會兒從裡面探出頭來大叫裡面有個閨女,還剩半口氣。
又折騰半天洞子裡找到的閨女被吊到了崖下,正是賈萬財被綁票的丫頭金枝,全身就剩了層單衣幾乎快凍僵了,滿嘴唇的白泡腫的有寸高,除了兩隻眼在動,其他的都沒反應。
當初剛被綁上山藏進山洞裡時金枝又叫又罵,送進來的東西也不吃,兩隻眼哭的核桃一樣,總想怎樣才能回家見到自己的爹娘。
過兩天后山上突然響起槍炮聲,跟年節裡放炮仗一樣的密,金枝被嚇的扎到洞底不敢抬頭,過會兒適應了心思開始活泛起來,琢磨著說不定是當兵的哥哥得了信帶著人馬來救自己。
等著山上的動靜完全的停下來這種心思就越重,兩隻眼緊盯著洞口,總覺著一會兒哥哥就會從那裡綴進來。
可直到外面完全變的漆黑,野獸的嚎叫又傳進來也沒什麽動靜,直直的等了一夜,外面透進來的陽光打在臉上,金枝絕望了,蹲地上雙手抱著自己的腦袋哭的渾身發抖。
早就知道這個山洞自己根本出不去,過幾天再沒一個人下來,金枝開始意識到弄不好這裡就成了自己的墳。
靠著原先沒吃的東西多續了幾天的命,為了能招來人救自己嗓子喊啞了,能扔的東西包括棉衣裡的棉絮都掏了出來撕碎了丟出去。
最後身上幾乎就剩層夾衣,十來天煎熬下來,已經開始一會兒昏迷一會兒清醒,看著太陽又落下山去,金枝知道自己可能再也拖不過一個夜晚了,收拾下衣服、頭髮要把自己弄的規整些,準備從山洞裡直接跳下去。
心裡念著山裡的野獸不要把自己的屍首吃光了,還要有好心人看到了能給家裡送個信,好讓爹娘最終能知道自己的下落,跟著就聽到了山下面有人叫喊。
瑪葛麗特接住吊下來的金枝,能感覺到她幾乎沒有體溫了,隻是兩隻眸子還在輕靈的轉動無喜無憂,忙把自己穿的和這一片山裡女人一樣側開襟的寬大棉袍解開裹進懷裡。
邊上的山民慌的解開金枝葉身上纏著的繩索,又斂起些乾柴點堆火,邊上的一塊石頭上鋪些茅草伺候瑪葛麗特抱著金枝坐下,從帶棉套的瓦罐裡倒出半碗溫水,和瑪葛麗特一起輕輕的揉開金枝的牙關一點點的灌下去。
過會兒把火堆推開,給金枝身上、身下都裹些東西放地上慢慢的烤著,
等半天上山的人又繞回來,金枝也開始緩過些勁來,臉色潮紅,渾身抖做一團,上下牙磕的塔塔直響,鼻涕眼淚一起往下流。 怕她把自己的舌頭咬下來,人們七手八腳的給她嘴裡塞上塊汗巾,就火急火燎的現砍兩根山柴,用繩索捆成一個擔架,兩個棉袍一鋪一蓋抬起來簇擁著就往山下跑。
被自己雇的山民甩下的瑪葛麗特在後面緊緊的跟著,深一腳淺一腳的栽了幾個跟鬥,一面想著自己在教會醫院裡學了十來年的東西現在竟是束手無測。
來不及趕回關頭鎮的教堂,下山後十幾裡開始有人煙的地方就近找了一個住戶歇下,等瑪葛麗特踉踉蹌蹌的趕上來看著堂屋裡已半開的一鍋熱水已經有了主意。
給了一個銀角子算是酬謝,瑪葛麗特讓主家的兒媳婦跟自己進了安置金枝的東裡間, 山裡的柴草不要錢,屋子裡燒的很熱,但金枝的情況不好,已經開始發燒。
日本人過來後教堂就再沒得到過西藥,存貨已基本用光,隻得把主家剛熬好的草藥湯子給金枝罐了下去,按中國人的說法就是死馬當活馬醫,以前瑪葛麗特是絕不讓自己的病人吃這些的。
隨後大桶的熱水和一個木盆送了進來,想到要是有床毛毯就好了,但在山裡是不可能的,瑪葛麗特讓主家的兒媳婦把家裡僅有的、現在都蓋在金枝身上的兩床被子的被套都捋了下來,四層的厚粗布疊在一起也不比毛毯薄了,拿起來按到木桶裡用熱水浸透再擰的半乾。
然後倆人一起把金枝脫的只剩件小褲衩後架到木盆裡坐下,用濕熱的被套裹好,金枝已經迷糊還得仔細的扶好,摸著被套快涼了又趕緊的加熱水重新浸透。
過半夜的時候早先派出去的一個山民從關頭教堂折了回來,帶著瑪葛麗特要的藥水,也就是兩瓶她自己配製的生理鹽水和輸液的家夥式。
金枝的身上已經完全的暖和過來,但人仍沒有緩過來的跡象,瑪葛麗特給她扎上針補充體液,又灌了回草藥,耳朵、手腳凍的厲害的地方抹了山民連夜敲人家門討回來的獾油在油燈下閃亮,剩下的就全看她自己的身子骨了。
情況還是不錯,天亮的時候金枝的燒退了,也開始小便,瑪葛麗特算是長出了口氣,打發走了在堂屋的草窩子裡滾了半宿的山民,謝了主家,又找了輛驢車,在正午太陽正暖和的時候把金枝帶回了關頭教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