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清發現自己完全不是張十一的對手，隻能尋了個當口撤出戰圈，張十一卻也不逼上去，而是讓洪清有喘息之機。

　　“劉掌門，和魔頭不需講江湖道義，咱們一起上。”洪清扭頭說道，劉中點了點頭。

　　“一群雜碎，人多又有何用?”老張不屑道。

　　“張十一，你的死期到了。”一名雲山派弟子叫到，隨後到來的十來人一起加入到了戰團。

　　老張雖然隻是一人，面對十來人的卻不曾落入下風，那把長生劍在老張手裡猶如魚龍曼衍，變幻莫測，猶如十八個武林高手分別手持著十八般武器攻向老張面前的十幾人。

　　劉中和洪清是武林高手沒錯，但是帶來的人武功卻參差不齊，十來招後就有人不斷倒下，劉中心中暗暗心驚，這張十一竟如此難纏，來來回回就使得一種劍法，卻讓接招的劉中越來越心慌，這劍法有如汪洋大海，深不可測。

　　“你們還要打麽?”正在走神的劉中聽到張十一的一聲大喝，手中武器一亂，卻被張十一一劍刺中手臂。隨後張十一逼退眾人收了劍招。

　　傍晚的鳳帶著淡淡的血腥味在竹林中久久不能散去。張十一看著劉中他們歎口氣說道:“你們不是我的對手，我已經退出江湖了，也不想多為難你們，你們也別為難我，就這麽離去吧”

　　劉中與洪清互相看了看，正準備答話，不料村中跑出一孩童將手中的石子砸向劉中並說著:“你們都是壞人，為什麽欺負張爺爺！”

　　劉中一時間竟忘記做出反應，石子就這樣砸在了身上，雖說沒什麽傷害，但是劉中的臉漸漸陰沉了下來。離著孩童近的一名長虹派弟子看見掌門的臉色，二話不說就將劍刺入了孩童的身體，時間仿佛靜止了一般。

　　孩童的母親衝出來抱著孩子撕心裂肺，孩子的父親拿著鐵鍬招呼著自己的親友圍住了這名長虹弟子，而其余村民大聲呼喊著讓他們回來。

　　“老樂，回去！陽春的仇我會報的，你們有什麽三長兩短，我如何向陽秋交代?”張十一看見這些舉動，非常著急，當自己想要前去阻止老樂的時候，卻不曾想竹林裡一道寒光閃出，張十一不得不側身躲過，隨後，竹林裡走出一名黑衣人，黑衣人陰測測的笑著說:“有點兒意思，想不到威名赫赫的張十一也有這麽一天。”

　　張十一不知道這人什麽來頭，隻不過這人讓人的感覺很不舒服，老樂也發現這邊的變故，不是江湖人的他現在隻想給自己的小兒子報仇，他招呼著跟來的幾名親朋好友叫道:“這群土匪，傷我兒性命，帶把的都給老子上。”

　　說完，竟揮舞著鐵鍬向那名長虹弟子砸去，那弟子一時慌了神，原本想還手，但又想到自己乃是正道人士，卻渾然忘了自己前幾刻剛手刃了一名兒童，這名弟子隻能躲避。

　　劉中並知道這黑衣人的身份，但是目前看來是友非敵，也是松了一口氣，但是看到這幾名在他眼裡隻是螻蟻一般的普通人竟然敢說自己是土匪，他現在已經發狠了，不顧自己一直自詡正道的身份，仿佛著魔一般吼道:“殺光這些魔教中人。”

　　手下的弟子你看我我看你不知如何是好，待看到自家掌門的眼神後，都是心中一稟，殺向了老樂一群人，洪清閉著眼沒說話，卻上前與黑衣人一起纏住張十一。

　　“豎子！你們怎麽敢，哈哈哈，這就是所謂的正派人士?”張十一已經瘋了，當他看到那個孩童倒下的時候，他就快瘋了，

在這裡生活了三十年，他已經融入這裡了，也想明白了許多事，但是卻沒想到所謂的正派人士竟然還會向普通百姓舉起了屠刀，他想阻止，但是被劉中和洪清以及一名黑衣人纏住，若是隻有劉中和洪清，張十一絕不會被拖住，隻是那突然出現的黑衣人卻是非常難纏，張十一已經三十年沒有和人交過手了，也已經七十多歲了，他親眼看著老樂被一劍貫穿胸膛，不甘的倒了下去，也看見了老樂的妻子被人抹了脖子，他看見一個個熟悉的人倒下，自己卻做不了什麽。　　“你看看，多麽感人的畫面，曾經殺人無數的張十一竟然露出這麽悲傷的表情。嘖嘖。”

　　“你看看，死的多慘，手臂就這麽沒了。”

　　“你看，長虹派的人下手可比雲山派的狠多了。”

　　黑衣人閑暇之余不免的說出幾句擾亂張十一的心神。

　　張十一突然大吼一聲，全身散發出攝人的氣息，張十一肩頭一聳，縱身躍起，竟拔起了五丈開外，只見張十一雙腳一蹬，身子竟倒轉而下，猶如流星下墜，手中長劍，閃著攝人的光芒，又如天神降世，其威力之猛，來勢之強讓黑衣人眉頭不由得一皺，劉中及洪清雙腳竟站不住地，雙雙向後退了幾步。

　　刹那間，只見張十一直擊而下，卷起的竹葉塵土遮蔽了所有人的眼睛，兩派弟子齊齊散開，被殃及到的弟子隻能無聲息的倒下，紛亂散去，只見張十一握著劍靜靜的站在原地，而劉中與洪清兩位掌門向後躍出三丈後俱撲的半跪在地上，身子劇烈的抖動著，頓時兩人均吐出幾口血，眼看將要倒地，被自己弟子扶住，眼看也是失去了再戰之力。

　　隻有那黑衣人滿頭汗珠，涔涔而落，微微喘著氣道:“不愧是三十年前名動江湖的張十一，這次我服了你了...”

　　張十一眼簾半垂著，道:“你是誰?”

　　黑衣人卻不答話，招呼劉中他們離去，雖然劉中他們不甘心，但是又如何，自己並不是張十一的對手，卻也不知道這黑衣人是誰，竟如此之強，看樣子非敵也非友，若是忤逆了他，可能他們就走不了了。劉中與洪清對視了一眼，均帶著自己僅存的人離開了這片肅殺的竹林。

　　黑衣人這才回過頭看著張十一道:“你心中有了牽掛，有了寄托，也有了害怕，那些正派人士的所作所為也讓你失去了分寸，照理來說，就算十個劉中都不是你的對手，即便加上我。”

　　張十一依舊是半垂著眼，劍杵著地，道:“我退出江湖這麽久，他們想要我這老頭的命，我認了，可這些村民何辜?所謂的正道匡扶正義呢，保護黎明百姓呢?你們都說我是魔，如今你們看看，到底誰才是魔。”

　　黑衣人沉默了一會，道:“大道理我是不懂，我也不是那般博愛的人，無法回答你的問題，但是所謂正道人士的臉面，你應該比我看的更透才對。原本我也是來要你命的，既然你已經油盡燈枯了，我也不喜歡殺毫無反抗能力的人。”

　　黑衣人轉身就要離開，突然回頭說道:“對了，聽說你還有個徒弟?你猜我要不要斬草除根?”

　　張十一聽到這話，抬頭看了眼黑衣人，毫無生氣的眼睛竟露出一絲精光，黑衣人訕笑著擺了擺手道:“說笑的，我可不會趟這渾水，與我又沒什麽乾系。你說看到這般場景，你那徒弟會報仇麽?”

　　張十一看著黑衣人的背景，緩緩的道:“你是天啟宗的吧。”

　　黑衣人身形一頓，並不答話，隨即又消失在竹林，隻聽見遠處傳來黑衣人的聲音:“天啟宗鬼差。”

　　張十一無力的靠著翠竹坐在了地上，過了許久，樂家谷其他村民才敢出來收拾著狼藉，家屬都在大聲的哭泣，有極端的人對著張十一罵罵咧咧，竟完全不顧往日的情分。

　　“老張，大家都知道和你沒關系，隻是一時難以接受，我們沒有怪你，三十年了，我們都把你當成樂家谷的人了，否則， 樂山他們幾個也不會....哎。”一名老頭製止了情緒失控的村民，走到張十一面前說道。

　　“村長，我明白的。”張十一還是半垂著眼輕輕的說道。

　　“回村裡讓樂水給你看看吧。”村長看出張十一現在狀況很不好，皺眉說道。

　　“....不了，我等陽秋。”張十一還是一樣的語氣。村長也不在說什麽了，招呼大家趕緊回村準備幾人的後事去了。

　　張十一看著顫顫巍巍的人群，他心裡仿佛在滴著血，多少年了，上一次有這般感覺的時候，好像還是少年吧。

　　張十一抬頭看著隨風四處擺動的竹葉，思緒仿佛又回到了少年的時候。

　　“師弟，這招是這樣的，不是你那樣的，來跟我在做一遍。”

　　“師兄，我們偷偷下山沒關系麽?師父這麽凶。”“放心，師父他老人家閉關沒那麽快出來。”

　　“師父！一切都是我的錯，十一他很聽我的話的，您是知道的。”

　　張十一臉色漸漸泛起了笑容，年少時，真好，是不是又要見到師兄了?當初還欠師兄一壺酒呢，不知他還記不記得。

　　天色漸暗，暗地很美，翠竹仿佛也像喝多了愜意的黃昏酒，將自己的影子印在地上，在風中搖擺，輕輕的發出“沙、沙”的響聲，一切都是那麽寧靜，隻有張十一哼著的過時的小曲飄蕩在風中。

　　“舊時念念，

　　似曾相忘獨不見。

　　千丈晴空，何妨懼離別?

　　好個默契，閑時把金樽。

　　明月夜，舊人何在?

　　燦爛輪回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