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法雷爾那裡得到消息後,達尼爾並沒有馬上采取行動。十幾年的秘密調查經驗,達尼爾養成了一套穩妥且成功率高的辦事方式。
能夠取得博爾傑家族現任之主的信任,又熟悉博爾傑家族業務的人,絕不會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辦事人員。如果冒冒失失的接觸,不但得不到到自己想要的情報,還有可能為自己引來殺身之禍。
三周以來,達尼爾都在暗中跟蹤埃裡森。他的家位於芝加哥北區的高級住宅區,每天早上九點準時從家裡出發,由保鏢陪同,開著他那輛1993款凱迪拉克弗雷特伍德,到中央大陸廣場上班,晚上七點回家。除了星期四,幾乎天天都是這樣,從無例外。
而到了星期四,他會提早下班,回到家後換上另外一輛2016款寶馬6系敞篷車。這個時候,他會撇下保鏢們,獨自到金色宮殿活動。
金色宮殿並不是一棟獨立的建築,它只是打通了大廈的三層,其上是一家豪華酒店。金色宮殿到了晚上才開放,且必須是會員才能進入,白天則只有部分工作人員守場子。
達尼爾就趁白天看管沒有那麽嚴格,從豪華酒店潛入到會所中,藏身在雜物間裡,待到晚上會所開始營業了,才扮作客人在裡面進行他的秘密活動。
通過兩周連續的觀察,他發現埃裡森每周四來金色宮殿,會坐著先喝一杯酒,然後淋浴,八點準時進入同一間按摩包廂。幾十分鍾後,從包廂出來回家。其間他不與任何人接觸,按摩包廂也是單人間,除了按摩技師,沒看到有人進入。
大家來私人會所的目的,無非是放松的同時進行些商務上的交流,幾乎不會出現像埃裡森這樣,一個人獨來獨往,不與其他人交談情況。特別的,即便遇到陌生人主動打招呼,他也只是禮貌性的回應,不與對方做任何深入的交流。
達尼爾雖明知道不正常,卻苦於找不到突破口,只能胡亂猜測。
他仔細分析了埃裡森在會所裡的所有活動路線,列出了對方離開自己視線的時段,除了上廁所,泡澡前後的換衣服,就只剩下按摩包廂了。從時間上來說,埃裡森在按摩包廂裡會呆上將近個把小時,如果發生了什麽,只能是在這段時間內了。
細心的達尼爾還觀察到,別的客人進入該按摩包廂,按摩技師都是不同的人,唯獨給埃裡森服務的是同一個人,而且平時也沒見她上班,唯獨星期四會出現。他決定先調轉槍頭,從給埃裡森進行按摩的按摩技師身上下手。
他本來準備等下次埃裡森再次從按摩包廂裡出來時,跟蹤該按摩技師,看她會去哪裡,跟什麽人接觸。結果到了第三周的星期四,在埃裡森來金色宮殿前,他在會所裡看到該按摩技師在吸煙區抽煙。他也裝作抽煙靠近過去,該按摩技師警惕的瞄了他幾眼,見是客人打扮的模樣,便收回了目光,將沒抽完的煙摁滅,加速離開了抽煙區。
盡管達尼爾接近她不到一分鍾,但心中已有了答案。
一般來說,有過幾年工作經驗的按摩技師,其手指關節都會有層厚繭,手指也比較粗糙,但是這位按摩技師的手卻細皮嫩肉的富有光澤,還塗了指甲油。試問在一家高檔私人會所,會允許按摩技師在上崗前塗指甲油嗎?
他首先否定了所謂的色情交易,因為據他觀察,這家私人會所的色情服務是在另外的區域,按摩休閑的地方是不允許有這種服務的。
既不是色情,又不是按摩,埃裡森會在裡面做什麽呢?達尼爾聯想到埃裡森每次來金色宮殿都會撇下保鏢,猜測他可能是私底下進行某種見不得人的利益交易。而這種交易,他顯然不想讓外人知道。
達尼爾決定今晚直接與埃裡森碰面,不再浪費時間跟蹤調查那位按摩技師。他有信心連訛帶嚇,讓埃裡森乖乖的開口說話。
晚上九點,淋浴按摩後,埃裡森脫下浴服,換上他那套名貴的黑色西服,在鏡子前把幾根散在額頭上的頭髮往旁邊撥了撥,用啫喱水稍微定了下型。接著拿起電動剃須機把剛長出頭的胡須剃了個乾乾淨淨,又拉幾下臉上的皮膚,使自己顯得更加精神。
他乘電梯來到地下停車場,發動汽車開上了主乾道。
芝加哥的夜晚燈火流溢,特別是那拔地而起高樓大廈,像是鑲嵌了無數寶石的擎天之柱,發出熠熠光輝。
***上台的時候曾說過,如果芝加哥再不解決治安問題,聯邦政府就不會再給錢了。可見這裡的治安狀況確實堪憂,特別是晚上獨自出門,最好不要去南邊某些區域,北邊因為是富人區,治安相對來說要好很多。
不過埃裡森並不擔心這些,他的愛好之一就是開車享受夜晚在城市裡奔馳的感覺。他根本無需當心所謂的治安,想來在芝加哥,不管是個人還是團體,敢向博爾傑家族的人下手的還沒有出生。
埃裡森邊開車邊打開音樂,他喜歡聽一些上世紀**十年代的金屬樂,比如Metallica,Pantera,Led Zeppelin,Megadeth等。
正當他跟著音樂在搖頭換腦時,從後視鏡裡看到了一個五十多歲,略顯滄桑但是精氣神卻很足的中年男人。
“你是誰!?”短暫的驚慌過後,埃裡森很快就鎮定下來。
達尼爾心中暗忖,看來對方也見過些場面,車上突然冒出個陌生人,還能牢牢的握住方向盤,沒有出現一點搖擺的現象。
達尼爾攤開雙手,表示自己沒有攜帶武器,不具備任何主動的傷害能力。
埃裡森把目光從後視鏡上收回來,兩眼盯著前方的道路,把車速稍微降低了點。他不疾不徐的說道:“看來你既不是要我的命,也不是要我的錢?那我請問,你鬼鬼祟祟的到車上是想做什麽?”
“首先,我們之間應該只會見一面,所以,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誰,甚至見過面後,我也會忘記你是誰。”達尼爾深知像埃裡森這種人,警惕性極高,自己又正好是在他出來辦秘事的路上突然出現,為了降低他的防備,他先說出了這麽一番話。
“至於我想要做什麽。”達尼爾坐直了身子,把頭瞥向窗外,看著不斷後退的街景,像老朋友聊天似的說道:“我想知道‘窺視之眼’到底是什麽?博爾傑家族的人為什麽要把它運到海洋天堂號上。”
聽完達尼爾的話,埃裡森放在油門上的腳稍微動了下,車子突然的加速,給車上的兩人帶來明顯的推背感。埃裡森趕緊又松開油門,車速又恢復到四十碼左右的速度。
達尼爾嘴角輕輕一笑,知道他的話給埃裡森帶來不小的震動,他沒有繼續往下說,在沉默著等待埃裡森的反應。
埃裡森無論如何都不會想到,對方開口竟直奔博爾傑家族最隱晦的秘密。不管是誰,只要將它透露出去,都將會招來殺身之禍。
“朋友,你抽煙嗎?”埃裡森迅速恢復鎮定,從車內置物盒中拿出跟雪茄遞給達尼爾。達尼爾為讓彼此間更好的溝通,不抽煙的他接了過來,但並沒有點燃。
埃裡森笑著說道:“放心抽,不會有鬼。”
他首先給自己點燃了,抽了大口後繼續說道:“朋友,你如果想知道這件事情,請原諒我無可奉告。告訴你,我必死無疑;不告訴你,也許還有一線生機。因為從看到你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不是個會輕易殺人的人,甚至你都從不曾殺過人,對嗎?”
埃裡森不愧是能夠接近博爾傑家族核心業務的人,不管是心理素質,還是說話方式,都顯示出他臨危不亂,有膽有識的一面。
“那也只是沒有機會罷了,莫非你想給我這個機會?”達尼爾點燃雪茄吐出一口,不苟言笑的面容隱在嫋嫋上升的煙霧背後說道。
埃裡森嘿然一笑:“告訴我,你為什麽要知道這些?”
“海洋天堂號。”達尼爾不輕不重的說出這幾個字。
埃裡森若有所悟的點點頭,把車靠邊停住,轉過頭說道:“如果我不告訴你,是否真的就再也回不了家了。”
達尼爾眼睛都不眨的盯著埃裡森,埃裡森臉上無半點懼色,眼光筆直的回視達尼爾。
達尼爾咧嘴輕笑:“請問煙灰點在何處?”
埃裡森拿出車內的煙灰缸,放到他和達尼爾之間。
達尼爾摁滅雪茄,好整以暇的從口袋裡掏出幾張照片甩給了埃裡森。
埃裡森不解其意,頗為好奇的拿起其中一張觀看。一瞥之下,哈哈笑出聲來。
“看來你是早有準備啊!”
原來照片上是他在打開按摩房時,與按摩技師附耳交談的畫面。
達尼爾心中突然升起強烈的不妥,因為埃裡森的表現似乎並不懼怕他用這些照片來威脅他。
達尼爾偷偷的把手摸向了外套裡面,那有他為防萬一,隨身攜帶的手槍。
不過埃裡森接下來的說話,又讓他吃了一驚。
“好!我可以告訴你關於‘窺視之眼’的一切,不過我祝你能夠活著帶著這個秘密離開芝加哥!”
兩人在車裡大概談了半個多小時, 達尼爾內心震驚不已,沒想到這其中牽涉到的關系如此錯綜複雜,遠不是他一個沒有任何背景的人可以耳聞的。
在他拉開車門的那一刹,埃裡森再次對他說道:“祝你好運!”
汽車已揚塵而去,達尼爾還楞在原地。他的心裡翻起了滔天巨浪,從事秘密調查十多年來,他第一次生出了退縮的心理。他仿佛能看到前方有個巨大的黑洞,正在一步步的吞噬他......
達尼爾恍恍惚惚的坐上地鐵,到站後他還需要走幾百米的距離,才能達到他臨時住宿的酒店。路上行人已經很稀少了,他收斂心神,想要加快腳步回到酒店休息,暗處卻突然竄出兩個男人,把他夾在了中間。
“不要動,你自己看!”
順著其中一個男人手指的方向,達尼爾看見邊上的巷口裡,有人舉著黑洞洞的槍口對著自己。
男人從他身上搜出手槍,用槍托猛力敲在他的後脖子上,他兩眼一黑,昏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