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著近在咫尺的血月獸,它口中噴出的腥熱讓哈特倫惡心欲嘔,但他卻不敢輕舉妄動,全神戒備著對方。
其實他自己再明白不過了,如此短的距離,一旦血月獸發動,以它的速度,即使自己反應再快,也逃不脫骨斷經折的下場。
趙俊雲站在幾十米開外,想把血月獸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好讓哈特倫喘口氣。可無論他怎麽叫喊蹦跳,血月獸都置之不理。
他欲操起廚刀做出威脅血月獸的架勢,讓它暫時放棄哈特倫。可又擔心偷雞不成反蝕把米,反倒進一步刺激了血月獸,讓它不顧一切的攻擊哈特倫。
眼見著血月獸曲腿弓身,隨時就要向哈特倫發起進攻。趙俊雲急得搓手頓腳,束手無策之際,突然想起哈特倫告訴他牛士使用紅布,並不是因為牛天生反感紅色,而是因為擺動的布匹能讓牛興奮,從而認為是在向它挑釁。
其實,紅色刺激的不是牛,而恰恰是全場觀眾,因為人對紅色更加敏感,更容易引起觀者的興奮和激動。
血月獸是否也與鬥牛有著類似的規律?
這些想法在趙俊雲的腦中如電光火石般閃過,他定嘗試一把,至於把血月獸引過來後,自己怎麽對付,他沒有過多考慮。
他邊扯著嗓子喊叫邊繞道血月獸的正前方。他這麽做無非是想分散血月獸的精力,多爭取點時間。
差不多到了血月獸的視線范圍內,他脫下上衣,用右手抓著在身體的右側抖動。
哈特倫當然明白他的意圖,只有把血月獸引開,才能有機會再次引它撞樹,這也是他們唯一的生機。
他配合著偷偷摸摸的把深藍色布巾收到身後。
血月獸仍舊是蓄勢待發的架勢,其大如鬥盤的利爪死死的摳住地面,鼻孔裡的氣流混著唾沫液噴得滿地都是。
隨著哈特倫緩緩的把深藍色的布巾收到身後,它的注意力一點點的從他身上移開,轉向了趙俊雲。
趙俊雲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見計策成功,他更加起勁的揮舞手上的衣服。
血月獸再不顧哈特倫,其用於發力的後腿同時一蹬,八隻手臂像掄槳似的,旋風般的從哈特倫身旁卷過,直衝趙俊雲而去。
面對著殺氣騰騰,如猛虎下山的血月獸,趙俊雲壓下腦海中顫顫巍巍,抱頭鼠竄的想法,把力量集中到雙腿穩住下盤。
本以為自己已做好準備,隨時可以閃身避過。誰知還只是眨眼功夫,血月獸就卷著一股腥風刮到他面前。
見趙俊雲駭得泥雕木塑般的呆立原地不動,哈特倫失聲大喊:“快躲開!”
趙俊雲如同受到當頭喝棒,渾身一激靈,也顧不上什麽姿勢了,就地一個打滾,狼狽不堪的與血月獸擦身而過。
也算他慌亂中還有急智,沒有立即起身,而是順著下坡,連翻帶爬的又滾了好幾圈,快速的與血月獸拉開了距離。
另廂邊的哈特倫也不敢怠慢,趁著血月獸還沒有轉身,舉著深藍色布巾在空中亂舞,嘴巴裡發出各種各樣的利嘯。
兩人你來我往的戲弄讓血月獸怒上加怒,其驚天動地的咆哮,震得四周落葉簌簌。它連身形也懶得調整了,如同轟隆隆的坦克般,不把哈特輪碾成碎片誓不罷休。
三番五次的與血月獸打交道,哈特倫已摸清對方撞擊的規律。血月獸在奔跑的過程中,為了擴大視野范圍,頭會稍稍昂起。快要接近目標時,它就把頭埋到胸口,讓它那長月形,
有如裝了層鋼板的頭頂對著目標。所以,躲避的最佳時機就是當它埋下頭時。 血月獸以臂當腿,所過之處草折花催,隨著揚起的塵土,紛紛拋落。
哈特倫的身影在它血紅的眼裡越來越大,已進入最佳撞擊距離,它把頭埋到了胸間。
幾乎同一時間,已是箭在弦上的哈特倫,雙腿力量猛然爆發,如滿弦之箭,“嗖”的向旁邊射了出去。
又是”砰“的悶響,這次的撞擊比上次的力道還要大,整顆樹向喝醉了酒似的東搖西晃,那壓在它身上的巨樹終於突破枝杈的阻礙,在一陣劈裡啪啦的折斷聲中,那巨樹如同傾倒的大廈般,轟然砸下。
血月獸躲避不及,被砸了個正著,一聲慘叫過後,其高大醜陋的身體就被埋在了巨樹之下。
哈特倫也險些被砸中,幸好他見機的快,在巨樹倒下的同時撒腿跑開了。
趙俊雲這時也跑了過來,兩人不敢過於靠近,等了好幾分鍾,見徹底沒了動靜,才上前查看。
巨樹先是砸中的血月獸的頭部,然後把它幾乎整個的壓在了下面。
血月獸已是奄奄一息,見到趙俊雲和哈特倫兩人,眼睛裡射出惡毒和不甘心的神色,似乎還想掙扎著起身,無奈生命已流失了大部分,再也無法逞凶。
趙俊雲和哈特倫相顧而笑,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放肆,其中既有對血月獸的嘲笑,也有歷經生死的情緒發泄。
是啊,依靠著勇氣,智慧,兩人不但死裡逃生,還讓曾經凶殘暴虐,不可一世的敵人匍匐腳下,怎不令人激動。
只是這種激動並沒有持續多久,當身體松懈下來,黃金果子帶來的興奮與折磨又如期襲來,死神的考驗還在繼續。
“快走吧,哈特倫!”
趙俊雲像是熱鍋上的螞蟻,恨不能馬上開拔。
“趙,記著我說的話,我們才是身體的主人!”
哈特倫借著叮囑趙俊雲,實際上也是在鼓勵自己。
此時,血月獸的眼神也發生了變化,不再有惡毒,仇恨,變得溫軟和悲傷。
趙俊雲和哈特輪頗覺奇怪,強忍著身體裡的不適,停下來看個究竟。
只見血月獸用盡最後的力量,把壓在身體上的巨樹稍稍抬起了一點點。它背上如駝峰凸起的部位張開了一條口子,裡面竟鑽出了一隻兩個巴掌大小的小血月獸。
它可能還處在幼年期,體型沒有那麽醜陋恐怖,身上也絲毫沒有暴戾之氣。
也許是感受到了大血月獸即將死亡,它顫顫悠悠的爬到大血月獸頭上,用臉頰貼在它臉上摩挲,嘰嘰咕咕的不知道是悲鳴還是溝通。
見此情景,哈特倫抽出腰上的廚刀,對準小血月獸的要害部位,乾淨利落的結果了它。
小血月獸臨死前的痛苦呻吟刺激到了大家夥,無奈它已是虎落平陽,奄奄一息,再也耍不出平常的威風。在不間斷的哀號聲中,漸漸沒了聲息。
在臨死前的刹那,它把頭輕輕的蓋在了小血月獸身上。一大一小的兩獸緊緊的偎在一起,綠色的血液染遍了它們身下的土地...
赤裸裸的生存,就是比誰更能忍--更隱忍,更殘忍!
趙俊雲覺得自己已逐漸開始明白這句話, 因為當他眼睜睜的看著這一幕時,心中竟沒了不忍,更多的是不解,對哈特倫行為的不解。
哈特倫頭也不回,用他那極少帶有感情波動的語氣說道:“沒了父母的照顧,它無法生存。要麽活活餓死,要麽成為食物!何況我們不知道它會不會招來另外的血月獸,所以,殺死它是最好的選擇!”
轟隆幾聲暴響,隨著一道震裂長空的閃電,在雲層裡醞釀了很久的暴雨終於傾瀉而下。
趙俊雲再不去想有關血月獸的事情,他在劈裡啪啦的雨聲中扯著喉嚨道:“我們快走吧,也不知魯凡他們怎麽樣了。還能找到來路嗎?”
除了魯凡幾人,趙俊雲心中最擔心的還是伊雲雅和徐詩南。
“血月獸這麽龐大的身軀,路上肯定留下了不少痕跡,我們得抓緊時間,不然很快就會被雨水衝掉。至於能不能遇上魯大副...希望他們不會蠢到蒙頭亂竄吧。”
兩人佔著黃金果子激發的潛能,趕起路來腳底生風,即使經歷一番生死搏鬥,也沒有絲毫倦意。
盡管兩人不斷的告誡自己,要控制住身體。但隨著腳步越來越快,那種身體上的暢快很快就淹沒了理智。
到最後,兩人已是汗如雨下,臉色烏青,氣喘如牛了,可身體絲毫不受大腦控制,如同上滿發條的機器般,發條不盡,永不停歇。
直到黃金果子的效力消失,兩人像是被突然抽去了脊椎,猛的頹然倒地。
在意識消失之前,郭惠婷三個字流星般劃過趙俊雲的腦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