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俊雲的呼聲把哈特倫和丹吵醒了,丹看著地上已經死翹翹的怪物,很是驚訝的說道:“這蜘蛛個頭可真大!”
“不是蜘蛛!“哈特倫把砸死怪物的石頭用腳推開,拿著梗莖撥動怪物的身體說道:“你們看,加上趙砸斷的兩足,它總共有十二隻足,而且看它須足的形狀,就像兩把鋤頭,難怪能在土裡行動自如。還有腹部與頭部,大小比例太誇張了。”
丹對蜘蛛了解的不多,隻覺著粗略看上去像,經哈特倫這麽一說,又見怪物渾身長滿又短又粗的黑毛,覺得比蜘蛛更加惡心。
“趙,你剛說看見他有根細管從土裡伸出來?”哈特倫問道。
“是的。”趙俊雲把他所見又描述了一下,“要不翻過來看看吧。”
哈特倫用梗莖挑過怪物的身子,這家夥死了後,十來隻細長的足全都蜷縮到了一起,就像在胸前虛抱了個什麽東西似的。
哈特倫用梗莖撥開它蜷縮的足,趙俊雲在旁把手機的電筒模式打開,只見兩根如針管的器官貼在腹部,一頭連著嘴巴。
“把你的刺身刀借我。”哈特倫說道。
趙俊雲遞給他,他用刀尖把兩根管子似的器官刺斷,其中一截流出了點點黏糊糊的青紅色的膿水。
趙俊雲和哈特倫一瞥之下,心裡立馬就有數了,那正是被融化的皮下組織。換言之,卡納爾已中招了。
“趙,你去看看卡納爾的情況。”哈特倫說道。
丹聽出哈特倫的口氣不對,連忙趕在趙俊雲之前去查看。幾秒鍾之後,就聽見他的悲呼:“卡納爾,你怎麽了?卡納爾...天哪,你們怎麽一個個都離我而去了...”
“趙,你怎麽看?”哈特倫瞄了眼有點不能自己的丹,眼睛繼續停留在怪物的身體構造上。
趙俊雲聞言把目光從丹的身上收回來,心裡暗歎,一天之內,孩子,愛人,朋友接連離去,這打擊的確讓人難以承受。
“我的看法很簡單。”趙俊雲指著怪物身上的兩根管子說道:“它長得有些像蜘蛛這點啟發了我。據說蜘蛛進食方式就是向獵物體內注入消化液,使其內髒器官融化,接著刺入口器吸食,我看它也差不多。”
“不錯!”哈特倫讚同道:“蜘蛛有蛛網可以網住動物,而它沒有,所以他可以麻痹獵物的身體機能,以便從容下手。”
“麻痹!?”趙俊雲覺得不太準確,他臉上帶著憤然的表情說道:“這哪裡是麻痹?勞倫,丹的孩子,卡納爾他們身體雖然無法動彈,可是卻能活生生的感受到內髒器官被融化的劇烈疼痛和被吸食的恐怖絕望,這畜生簡直就是魔鬼,不,比魔鬼更殘忍可怕!”
“是啊!”哈特倫又看了眼抱著卡納爾哭泣的丹說道;“最痛苦的莫過於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親人朋友悲慘的死去,而自己卻無能為力!”
趙俊雲垂首無語,自從遇到丹等人開始,哈特倫的感觸陡的多了起來,漸漸暴露出他其實也是一個感情豐富的人,只是過往的經歷,讓他把這種感情深深的埋藏了起來。
“也許並不是無能為力...”
趙俊雲腦海裡浮現起勞倫,丹的孩子在身體組織被融化時,所承受的難以想象的痛苦。他說完這句話,便默默的起身,提著刺身刀走向丹。
哈特倫心裡明白他要幹什麽,眼睛裡閃動著某種複雜的神色。他不是個輕易就能與別人交心的人,從沒想過在短短二十多天裡,會與一個自認為不合拍的人產生男人間深厚的感情。而這個人,卻在他眼前逐漸的起了變化,而這種變化多半來自於他的“言傳身教”。
這種變化是好還是壞?他說不準,也許在一個荒蠻原始,凶險殘酷的世界裡,這會是一個令人欣慰的變化。但是他又實在不願再看到另外一個自己,另外一個從阿富汗戰場回到文明世界的自己。
只希望能早點離開這噩夢般的荒島吧!
趙俊雲走到丹的身邊,搖曳暗淡的火光他身上流轉,卻始終映不出他的表情,只見其把刺身刀遞到丹的面前,丹驚慌的說道:“你...你想幹什麽?”
趙俊雲帶點沉悶乾澀的語氣說道:“丹,卡納爾已經沒救了...”
“你要我殺了他是嗎?他還活著,這是犯罪!我做不到,我也不許你這麽做!”丹用身體護著卡納爾,朝趙俊雲咆哮。
卡納爾卻流淚了,眼睛裡除了痛苦,還有兩種極為矛盾的神情,對死亡的渴望,以及,對死亡的絕望。
丹看著卡納爾因忍受劇烈的疼痛而變得青紫的臉色,悲呼道:“你瘋了嗎,難道你也同意!?”
卡納爾眼中的渴望更熾,當痛苦超過忍受的極限,死亡是唯一的解脫方式。
“我做不到,卡納爾,我做不到...”丹哭喊著。
這時不知是精神的力量還是什麽,卡納爾的嘴巴動了幾下,發出極微小的,斷斷續續的聲音。
“殺...了...了...我...求...”
聽見卡納爾說話,丹以為他有救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誰知用力之下,就像捏破了熟透的番茄似的,皮下融化的組織破皮而出。
“ki...”卡納爾拚盡了最後的力氣,也沒有將kill(殺)完整的說出來。
“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丹一會哭著對卡納爾說,一會又哭著對趙俊雲說,完全失去了方寸。
“你做不到...”趙俊雲的喉結上下動了動說道:“你做不到就我來吧。”
“不,不...”丹沒有了先前的大聲咆哮,只是機械般的重複的同樣的字,雙手遲遲不肯放開摟著的卡納爾。
哈特倫也走了過來,他用手拍在丹的肩上,用力捏了幾下,仿佛是要給丹更多的勇氣。
“我們去找個隱蔽點的安葬處吧。”
在哈特倫的半強製半勸慰之下,丹依依不舍的把卡納爾放下了。
趙俊雲目睹哈特倫帶著丹消失在蕨類植物後面,蹲下身子打量卡納爾。他的臉上已經由青紫轉向灰白了,因忍受著劇烈的疼痛,全身上下的肌肉都在微微顫抖,一層層的冷汗把衣服浸了個透濕。
趙俊雲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突然產生用死亡來結束卡納爾的痛苦的想法, 他只知道自己越猶豫就會越下不了手。
“對不起了!”
趙俊雲閉著眼睛把刺身刀捅進了卡納爾的心臟,良久之後,他才敢睜開眼睛。此時生命早已從卡納爾的雙眼中消逝了......
趙俊雲和哈特倫把卡納爾的屍體抬到事先準備好的安葬處,和丹的孩子一樣,先用泥土覆滿他的全身,然後用葉片蓋住屍體。
忙完這一切後,趙俊雲全身虛脫了般,比跋涉了千山萬水還要累。
“你沒事吧!”哈特倫問道。
趙俊雲面無表情的搖搖頭,看了一眼行將熄滅的篝火,又眺望漸有晨曦升起的天空。
“我沒事...”
太陽終於打破了黑夜的封鎖,在天邊冉冉升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