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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域求生》14.密林人骨
  未知世界,未知時間。

  茫茫林海,鬱鬱蒼蒼,重重疊疊,裡面一片深寂。眾人行進在遮天蔽日的林木間,隻聞腳下踩踏枯枝的沙沙聲,偶爾會見到些不知名的小動物一閃而過。整個原始森林仿佛屏住了呼吸,默默注視著這幫陌生的闖入者。

  很多時候,森林裡幾乎沒路可走,趙俊雲和哈特倫走在最前面,輪流使用廚房斬骨刀劈砍樹叢,硬是給他們劈出了一條路。

  眾人默默的跟在後面,剛開始還保持著高度警惕,但隨著時間的流逝,戒懼心慢慢松懈,開始被森林中各種奇怪的動植物吸引,逐漸互相攀談起來。

  哈特倫果然沒有說錯,在跋涉了三個多小時後,潺潺的的溪水聲便穿林越枝的傳了過來。眾人終於松了口氣,鼓起身體裡剩下的最後一絲氣力,步履蹣跚的晃到了溪水邊。

  男人們丟棄形象,直接趴在溪水邊喝了個痛快,然後腆著個漲得渾圓的肚皮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那聲音就像在胸腔裝了個打氣筒在往外打氣。

  幾個女人雖然沒有男人那麽忘形,卻也沒有了平時的矜持,咕隆的亂喝一汽,靠在樹乾上休息。

  負責開路的趙俊雲現在是累渴交加,因為將水留給了伊雲雅和徐詩南,感覺自己都快成鹹魚幹了。他把頭泡到溪水裡飽喝了一頓,直到差不多五腹六髒可以擰出水來才罷休。

  眾人休息了會,將水壺打滿,哈特倫告訴趙俊雲和魯凡,不能休息太久,必須抓緊時間趕路,隻要沿著溪水而上,明天下午應該可以達到高闊地。

  魯凡深以為然,森林平靜的表面下,往往危機四伏,一旦遇上不死也得脫層皮。而一路上眼見的各種聞所未聞的動植物,更加深了他的擔憂。

  他招呼眾人收拾東西繼續前進,除了伊雲雅牽著徐詩南搖搖晃晃的站起來外,其余人根本沒有動身的意思,特別是桑托斯,不滿的嚷道:“不行!我跟你們不是一類人,你們出海的,是常年在外奔波的人。我隻要坐在電腦前動動手指,在宴席上觥斛交錯就能有大筆錢進戶頭,受不了這個罪。”

  趙俊雲聽他話裡似乎有看不起人的意思,眉棱骨一挑,就準備煞一煞他那自認高人一等的傲慢。哈特倫連忙擺手,示意趙俊雲別把事情弄僵,交給他處理就行了。

  魯凡耐心的向眾人解釋了厲害關系,桑托斯錘著自己的大腿說道:“魯大副,要不這樣吧,我出一百美元,你看能不能找個人扶著我走。”

  趙俊雲再也忍不住了,壓著滿肚子的火氣,撇嘴斜眼的嘲諷:“你昨晚幹嘛不出一百美元給血月獸,要它收下放過我們,回去買野味吃!?你有錢...”

  魯凡製止了趙俊雲繼續說下去,現在可不是耍嘴皮子的時候,他必須維護好整個隊伍的關系。見一般的勸說不起作用,魯凡把握住眾人的心理,向他們說明這裡離海灘並不遠,一旦夜幕降臨,血月獸能夠輕而易舉的尋到。

  這招果然起作用,眾人聞言慌裡慌張的爬起身,也不知哪來的力氣,竟堪堪可以跟上趙俊雲和哈特倫的步伐。

  沿著溪水又繼續行走了二個多小時,來到了一處谷地。眾人體力終於到達極限,再也無法往前走了。

  眼看著已接近黃昏,如果按照目前走走停停的速度,別說明天下午,在森林裡歇個兩三晚都是有可能的,而森林中的夜晚......

  哈特倫的意思是能走動的往前趕,落後的人隻要沿著溪水也不會迷路。

按照他的估計,離完全天黑還有個多小時,到那時再找地方過夜也不遲。況且隻有這樣,才能保證明天下午趕到高闊地。  魯凡不讚同這個辦法,為每人的安全考慮,他認為大家必須一起行動。

  “人最大的錯覺就是以為人多安全!”

  哈特倫冷冷的拋出這麽句話,不再理會魯凡,徑自向著趙俊雲說道:“趙,我希望你與我一道。”

  趙俊雲沒想到哈特倫竟會單挑中自己,迎著哈特倫緊逼的眼神,心中茅盾至極。如果單論個人想法,他是偏向幾人輕裝前進,以最快的速度到達目的地完成呼叫救援。

  但是趙俊雲又很清楚,哈特倫走了的話,剩下的人就真成了無頭蒼蠅。特別是伊雲雅和徐詩南,雖然伊雲雅沒有明說,不過每次兩人眼神有意無意的交叉,他都可以感覺到她的信任和依賴,如果自己的離去導致他們在路上發生意外,他這輩子心裡都不會好受。

  哈特倫當然看不出趙俊雲的心思,見他遲遲沒有回到,沉沉的說道:“我不能再等了!“

  說話時,哈特倫又露出了焦躁不安的表情。自從拾到無線電台後,他就開始表現得非常急躁,似乎是有什麽事情時刻在轟擊著他的神經,攪得他不得安寧。這種情緒讓他的行為有些魯莽,要不是魯凡拉住,他剛才說完話就欲丟下眾人獨自離開。

  “魯大副,我就想問你,要是哈特倫帶著電台獨自逃生,丟下大家不管了,你怎麽負這個責?你也負不起吧!”

  桑托斯怪聲怪氣的聲音在不遠處想起,他在說話中故意點出無線電台,果然不出他所料,眾人紛紛附和。

  “對,我們不反對他離開,但必須把電台留下!”

  “是的,留下電台!”

  “......”

  ”誰敢耽誤我哈特倫,誰就像這樣!”哈特倫突的暴喝,狠狠的將竹刺摜到了地上,刺頭整個沒入了泥土中,刺身兀自顫抖不已。

  誰也沒有想到他反應會這麽大,滿臉的絡腮胡子和因躁怒而充血的瞳孔,像頭怒極咆哮的獅子。眾人嚇得寒蟬若禁。桑托斯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心裡充滿不陰不陽的忿氣,卻又不敢出聲。

  就在氣氛幾乎凝固的時候,伊雲雅小心翼翼的走了過來,對趙俊雲低聲道:“徐詩南病了,好像在發燒。”

  趙俊雲露出擔憂的表情,看了哈特倫一眼,一言不發的來到徐詩南休息的地方。見他臉色紅如夕陽,眼無光澤,身體發抖,並有鼻塞流涕的症狀,急忙用手探了下徐詩南的額頭,溫度燙的可怕。

  他趕緊將徐詩南轉移到谷地的開闊通風處,扯開衣服仔細檢查了徐詩南身體,沒有發現被蚊蟲叮咬的痕跡,暗地裡松了口氣,但荒山野林感冒發燒也是件非常棘手的事情,他向伊雲雅問道:“什麽時候開始有症狀的?”

  看到趙俊雲凝重的表情,伊雲雅有些慌了,結結巴巴的說道:“在...在二個小時前吧,我們...打水的地方就有點不對勁了。”

  趙俊雲脫下自己的外套蓋在徐詩南身上,然後撿拾樹枝準備生火,一來可以驅寒,二來可以燒水,受涼發燒的人需要喝大量的溫水。

  火很快升了起來,哈特倫見趙俊雲在尋找適合燒水的容器,丟下被他震懾得灰頭土臉的眾人,拔出插在地上的竹刺,徑直走來告訴他不必如此麻煩,可將石頭燒燙放入水中,很快就能讓水的溫度上升。

  趙俊雲依言而行,不多久熱水就準備好了。他囑咐伊雲雅每隔段時間就喂徐詩南喝點水,剩下的就要看他自身的抵抗力了。

  趙俊雲招呼哈特倫到不遠處的大樹邊,向他表明自己需要留下照顧徐詩南,要不換個人陪他一起去,路上也好有個照應。哈特倫搖了搖頭,抬頭看了看天色,雖然密林如織,但從被繁茂的枝葉割成碎片的橘黃色的陽光來看,黃昏即將過去。

  “你背著電台先走吧,我負責帶他們去高地!”趙俊雲本想問哈特倫為何這麽著急,話到嘴邊還是咽了下去。

  哈特倫緊了緊裝著電台背包的肩帶,看了眼趙俊雲,眼中有某種情緒一閃而過,右手用力的拍在了趙俊雲的左肩,沒有多余的說話,轉身沿溪而去。其他人由於剛才被哈特倫的氣勢嚇住,無人敢出聲。

  哈特倫的身影很快就在錯落的樹木間消失,趙俊雲回到溪邊谷地,與哈特倫一道招呼眾人埋火造飯。

  太陽西沉,夜色乘機彌漫開來。

  由於趙俊雲自作主張讓哈特倫走了,人們頗有些怨言,其中桑托斯說話特別難聽:“看你的穿者打扮,是海洋天堂號上的服務員吧。我問你,哈特倫要是一去不回,你打算怎麽負這個責?”。

  在撥弄火堆的趙俊雲聞言扭頭看向桑托斯,對方那對在眼眶裡四邊不著,豆粒般的眼珠子,和不知是天生還是習慣,大部分時間都微微撇著的厚實嘴唇,讓他嫌惡感倍增,心中那句“看你肥頭大耳的,不像個受了侵犯的女人啊,怎麽開口閉口就是要別人負責?”幾乎要脫口而出,想想還是忍住了。

  他不願在這裡成為眾人埋怨發泄的對象,起身來到了谷地邊漫無目的的遊走。伊雲雅本想陪著他,但一直處在夢囈狀態的徐詩南讓她放心不下,隻能寸步不離的守著。

  在火堆余光的映射下,盤旋扭曲的枝影如同鬼魅枯乾的手臂,在似有若無的風拂下,像帶著某種邪詭的笑臉在召喚著迷惘的靈魂。

  趙俊雲邊走邊踢著地面的枯枝細石,不經意間,將一塊長條形的物質踢了起來。剛開始他並沒有在意,但一瞥之下,似乎是某種白色的東西晃過他的眼睛,在昏黑中顯得格外打眼。

  他彎腰把它拾在手中,發現竟是塊骨頭!骨頭長約二十多厘米,像根燒火棍,兩頭略粗。

  人類還是動物的骨頭?趙俊雲兀自猜測間,身旁有人給出了解答。

  “這是人類的肱骨,位於上臂,又稱上臂骨。”

  說話者是位戴著眼鏡,三十多歲的男人,五官斯斯文文,但深咖啡色的皮膚和橘子皮似的,坎坎坷坷的臉部又顯出他的矯健和粗糙。趙俊雲不喜歡他的眼睛,第一眼就不喜歡,也說不出什麽原因,也許就是所謂的天生相斥吧。

  “你好,我叫伊比!名不見經傳的動植物學家。”男人禮貌性的笑了笑,伸出手欲與趙俊雲相握。

  他在說名不見經傳時,眼裡暗閃過恥忿和不甘。不過很快就被笑意替代。趙俊雲心底厭惡更濃,就連他自己也莫名其妙怎麽會這樣。他暫時拋開心底的感覺,出於禮貌的與伊比握了下手。

  伊比拿過趙俊雲手上的骨頭,自言自語道:“奇怪,附近怎麽會有人骨,莫非以前有人來過?那為何從沒有人說起過這個巨島的存在?”

  “也許他們全死在這裡了吧。”趙俊雲四下裡張望,發現幾米遠的一堆亂石灘似乎也隱隱約約有白色的東西露出。

  他快步走近細看,果然是截骨頭,其余的部分被埋在一堆殘枝腐葉中。他迫不及待的拂去枝葉,一具不甚完整,但大體成形的人體骨架呈現在眼前。

  聞說發現了人骨,眾人全湊了上來,膽小的畏畏縮縮,膽大的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會不會是海洋天堂號上的乘客?”有人發問道。

  “不可能!”伊比托著塊肩胛骨,“你們看,骨頭泛黃,骨組織也已經石化,就算粗略估算,也具有十年以上的時間了。”

  “十年!”有人發出驚呼。

  十年!誰會在十年前來到這個巨島並命喪於此?

  趙俊雲把目光從人骨上移開,在周圍搜尋,希冀發現一些其他的線索,最好是能證明死者身份的線索。功夫不負有心人,在他仔細的尋找下,在離著人骨一米來遠的泥土裡,發現了一本幾乎已經完全腐爛的筆記本。

  本子只剩下了封面的右下角還比較完整,隱約可見有艘船的標志,標志的下方還印有船的名字,但已經剝蝕的看不清了。

  打開封面, 裡面的字跡已不可辨,隻有模模糊糊的科林兩個字,可能是本子主人名字的一部分。趙俊雲小心翼翼的翻看,有部分頁首還能識認,但記錄的都是些不知意義的時間,什麽一年零三個月又五天,一年十個月又二十八天等之類的。

  魯凡也過來看了下,同樣不知其意。見沒有有用的線索,趙俊雲回到了人骨旁。經過伊比的一番辨認,得知人骨的主人是位男性,身高大概1.75米左右,年齡不得而知。

  伊比最後得出結論,應該是十多年前有人踏上該島探險或者科研什麽的,結果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葬身於此。說不定後面還會遇到類似的人骨。

  伊比的推斷又引起了眾人的恐慌,連探險和科研的人都死了,那我們生還的可能性還有嗎?魯凡隻得又費盡唇舌的安撫了一番才暫時平息。眼見時候也不早了,在魯凡的安排下,眾人陸續進入休息狀態。

  趙俊雲躺在臨時搭的庇護所中,輾轉難眠。他總認為伊比的推斷不完全正確,但是具體偏差在哪裡,他又說不上來了。

  森林裡完全暗了下去,連聲音似乎也隨著最後一縷余暉被抽走了,只剩下營地裡木頭燃燒發出的劈啪聲。

  經過一天的跋涉勞累,營地裡大多數人都沉入了夢鄉,值夜的人也經不住睡魔的侵襲,打起盹來。隻有火光不及處,不知名的動物躥過的悉索聲把他驚醒,睜著睡眼惺忪的眼睛掃視一遍後,又頭一歪,進入夢鄉。

  突然,有類似狼嚎的聲音從遠處傳來,一聲接著一聲,像是餓鬼從地獄發出的痛苦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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