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副”兩個字所代表的職責已經深深的植入了魯凡的骨髓,所以當這兩個字在鼓蕩著他的耳膜時,把他從慌慌亂亂的狀態中拉了回來。
在桑托斯,卡麗,奇恩奔過他身邊時,他攔住了為頭的桑托斯。
桑托斯跳起來咆哮道:“魯凡!都是因為你,害得我們都得死在這裡!哦,我知道了,難怪你從昨天開始就和哈特倫走得比較近,你就是想......”
可能是一直以來都承受著巨大的壓力,心裡憋了不少氣。魯凡對著桑托斯的胸部用力一推,桑托斯站立不穩摔了個四腳朝天。
“桑托斯先生!如果你覺得自己能在惡劣的環境裡生存下來並找到出路,你走!我不攔著。其他人也一樣!”
不知是被魯凡的氣勢嚇住了,還是魯凡的話把他點醒了。自己確實沒有能力在這裡活下去,哪怕一天也不能。桑托斯雙手撐在地面發呆,忘記了起身。
伊比不做聲不做氣的繞道他身後扶起了他,用眼神告訴他自己有所發現,叫他不用擔心。
桑托斯當然不會知道他發現了蔓生植物的秘密,不過既然有人過來解圍,他也就順坡下驢,不過感覺面子上過不去的他還是嘟噥了一句。
“魯凡,我倒要看看你有什麽辦法。”
其實魯凡也沒有什麽好的法子,這些絨毛根本就清理不盡,剛剛抹掉身上的,還不到十來分鍾,空中的絨球又散成絨毛粘了上來。
萬幸的是,血液的流失有個過程,並不會一下子就消失得乾乾淨淨。所以他們要趕在血液流盡前,逃離蔓生植物的范圍。
然而,面對著空中看不到盡頭的絨球,他們能來得及嗎?
絨球覆蓋的范圍到底有多大,誰也不知道。如果能在血液流失危及生命前離開,那是最好。可萬一做不到,便是血盡而亡的結局。
不,根本無需等到血盡,人只要失去血量的三分之一,死亡就會降臨。更何況在這之前,無力,呼吸急促,脈搏加快而微弱等各種症狀早就已經讓人失去了行動能力。
按照目前的出血量來看,也許不要一個小時,在場的大部分人將陷入到這種等死的局面中。
魯凡不是個魯莽之人,繼續前進是肯定的,但他想盡可能的增大生存的希望。
“不要猶豫了,生存有時候就是搏出來的!”
哈特倫說這句話時,渾身上下帶著股狠勁。只是他們當中誰也不會知道,他之所以迫不及待的想要趕緊離開,並不是因為血液的流失,而是越來越強烈的,卻又找不到源頭的被跟蹤,窺視的感覺。
“大副,我們用這些東西纏住裸露在外的皮膚,應該可以減少甚或避免血液的流失。”
愁眉苦臉的魯凡見趙俊雲從背包裡抖出海洋天堂號遺落的衣服,毛巾,立即展眼舒眉,把自身背包裡的也翻了出來。
生死存亡之際,眾人也沒有了那麽多顧忌,脫下衣服褲子,把粘在身上的絨毛裡裡外外的清理了個遍,然後利用多余的衣服,毛巾,把裸露在外的肌膚裹了個嚴嚴實實。但畢竟數量有限,手掌,脖子和臉部露在了外面。
魯凡擔心吸入絨毛會造成其他傷害,又叮囑眾人用毛巾把口鼻蒙住。
伊恩為了避免被人發現他已找到克制絨毛吸血的方法,並通過把眾人當試驗品,繼續觀察蔓生植物和絨球之間的關系,也裝模作樣的把自己裹了起來。
世界上有很多東西,初看上去人畜無害,
沒有絲毫攻擊性,甚至還讓你生出想要親近的感覺。當你稍微深入了解後,你的感官就完全變了。 你會覺得純良無辜掩蓋下的邪惡,遠遠超過凶戾殘酷的暴行。後者的恐懼如沸水澆身,頃刻間摧毀你的意志;前者的恐懼如寒氣侵襲,從心底的顫栗開始,潛滋暗長,慢慢讓你崩潰。
空中飄蕩的絨球就屬於這樣,潔白如雪,模樣小巧可愛,誰能想到它會是噬血的惡魔?
盡管眾人有了一定的保護,但接口處的縫隙隨著不斷的行走運動,在不知不覺中會松弛擴大,部分細小的絨毛通過這些縫隙,進入到裡面,仍舊粘在了皮膚上。
最詭異的是奇恩,他用毛巾包住了自己的胳膊。可不管他纏得多麽緊,隔那麽幾分鍾就全部松開了,就像是有個看不見的人在故意跟他作對似的。
一兩次還不覺有什麽,次數多了後,奇恩就慌了。
今天整天之中,他都處於一種渾渾噩噩的狀態,心中即有解脫的快感,也有直面自己罪惡的害怕,當然,還有那麽一點點愧疚。
他和伊比雖然通過觀察,對蔓生植物有了一些了解,伊比有比較深的知識背景和經驗,能夠推導出一些觀察之外的東西,但他不能。
所以當他們遇上蔓生植物突然放出無數絨球時,他不會想到是蔓生植物一種定時的習性。他心底反覆糾結著,這是不是上帝對他無視凱特莉娜垂危生命的懲罰,在無形的壓力下,他的害怕被越放越大。
上帝,我是你誠實的子民,凱特莉娜的死與我無關,即使當時我救了他,也不過只是讓她苟延殘喘一段時間,她最終還是逃不過死神的眷顧。
奇恩在心中不斷的默念禱告。
又走了一程路後,奇恩綁在手臂上的毛巾因為不停的抹去額頭上的帶血的汗水,由淺灰色變成了暗紅色,他注意到其他人的出血量並沒有他這麽大。
在非常時刻,只要大家遇到的糟糕情況都差不多,每個人的內心似乎還能保持一絲毫無道理的安全感。可一旦發現竟有與眾不同的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那種只有自己獨自面對恐懼的絕望,絕對能讓人發瘋。
難...難道接下來會死的人是我!?
奇恩臉色慘白,嘴唇青紫,腦袋裡滿是凱特莉娜死亡的模樣。
“奇恩,你在發什麽呆!?快跟上!”魯凡說道。
奇恩不敢把心中的那份恐懼告訴他人,仿佛一旦被他人知曉,凱特莉娜的死亡真相就會公布於眾。
他默默承受著恐懼的噬咬, 心裡像是住進一個瘋了的奇恩,一會禱告,一會懺悔。突然之間,他覺得漂浮在他周身的容絨球多了起來,而且耳朵裡還響起起了凱特莉娜念咒似的聲音。
“奇恩,你活不過今天!你活不過今天!”
凱特莉娜亦真亦幻的聲音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將他的精神徹底擊潰了。
他一手捂住耳朵,一手揮舞著毛巾拍打周遭的絨球。
“離我遠點!求求你們離我遠點!”
“奇恩先生,你沒事吧?”
魯凡見他舉動不正常,擔心他嚇傻了。
“你別過來!”
面對接近的魯凡,奇恩的反應特別大。他指著魯凡歇斯底裡的嚷道:“是不是凱特琳娜叫你來的,你不準過來!”
奇恩跪在地上,仰頭看著空中紛落的絨球,像個虔誠的罪人在向耶穌的神像懺悔。
“凱特莉娜,我對不起你,對不起你...,求你放過我吧,我還不想死。”
其他人被奇恩奇怪的舉動吸引,都停下腳步,莫名其妙的看著他。
他反覆念叨了幾句後,又指著魯凡喊道:“快,快把我妻子寫的財產分配協議拿來,快!”
魯凡見他神情越來越激動,怕是已陷入失心瘋的狀態,不敢再刺激他,趕緊把協議書遞了過去。
奇恩雙手高舉分配協議,口中念念有詞:““凱特莉娜,我一定會按照協議中的規定處理財產,你去安息吧,不要再來了!”
趁著眾人的注意力都在奇恩身上,伊比悄悄的把桑托斯拉到了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