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0月7日,星期六。紐約,海洋天堂號失蹤後105天。
今天是郭惠婷三個多月來,第一次踏進教會所屬的慈善老人院。幾天前,她聯系了義工組織的負責人,將這段時間的情況簡要的說明了下,並表示已經調整好了情緒,希望能回到慈善老人院繼續服務。負責人答應了她的請求。
三個月沒來了,自願者隊伍中走了些老面孔,也加入了些新面孔。有幾個關系稍微好點的,因為了解她的境況,見她回來了,都表示出了很大的關切。
慈善老人院和三個月前一樣,祥和幽靜,綠樹成蔭。由教會捐建的房子帶有濃鬱的哥特風,凌空的尖塔,雕文刻鏤的尖形拱門,花式大玻璃,雖然有些老舊了,但雄偉肅穆的氣勢仍在。
淡黃色的外牆素雅莊嚴,一排排窗戶向陽而開,明媚的陽光毫不吝嗇的透窗而入,使得每間房屋裡更加寬敞而明亮。
郭惠婷和一位新志願者被分配照顧院裡最令人頭疼的A老人。在所有曾護理過A老人的護工中,郭惠婷是最受他認可的,只要郭惠婷在老人院,基本上都會將A老人交給他。
誰也不知道A老人的真實姓名,他的房間在三樓西邊最裡面的一間。他很少與別人交流,也很少去草坪上活動,甚至連房間的門和窗戶也幾乎不打開。他常說那樣會驚走他兒子的靈魂。
郭惠婷領著新志願者來到A老人的房間,對於他們的到來,A老人沒有任何表示,埋頭在書桌上寫寫畫畫。
A老人從不跟大夥去院內的餐廳吃飯,郭惠婷每次都會把飯菜端到他的房間。她見老人正冒頭書寫,知道這個時候千萬不能打攪他,便對新志願者使了個眼色,新志願者把早餐輕輕的放在了床頭櫃上。
郭惠婷則整理被子和床單,接著又把房間打掃得乾乾淨淨。
A老人的工作似乎暫告一段落,起身找水喝。郭惠婷遞給他水杯,溫言淺笑道:“A先生,這是新來的自願者,叫艾琳。”
院內所有的人都稱呼A老人為A先生,他也從沒有表示過反對。對於郭惠婷的介紹,他微微頷首,非常有禮貌的說道:“謝謝你們來照顧我,真是辛苦你們了。其實我這把老骨頭,完全可以讓它可以自身自滅嘛。”
艾琳連忙向他打招呼,心裡犯著嘀咕,A老人並沒有外間傳的那麽脾氣暴躁,不講道理啊,反而還彬彬有禮,蠻好相處的嘛。
她沒待郭惠婷吩咐就連忙把早餐端到了桌上,指著裡面的食物一樣樣的說道:“A先生,有三明治,有烤麵包,還有牛奶,都是廚房精心製作的,您快趁熱吃吧。”
“凱瑟琳.婷沒有告訴你嗎,我向來是在床上吃飯。”
“啊,我...我...”艾琳尷尬的呆立在桌邊,幾次張嘴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還是郭惠婷幫她解了圍,把早餐又端回到床頭櫃,“A先生,艾琳也是想著在桌上吃方便些嘛。”
“桌面是我用來與兒子溝通的地方,我不許仍和東西弄髒了它!”
“好,好。”郭惠婷像哄小孩子一樣哄著:“不把肚子吃飽,怎麽和兒子溝通呢。”
在A老人就餐的過程中,郭惠婷接到了個電話,是孔宇打過來的,聽口氣似乎有什麽要緊的事情。
她要孔宇先等下,然後把艾琳叫到放外,叮囑了些照顧A老人的注意事項,特別是他的畫作,沒有經過他的同意,千萬不要動。
艾琳顯然已經被剛才的事情澆了盆冷水,
熱情消去了一大半,而且還帶點畏懼,“他...他不會沒有任何征兆的突然發怒吧?” “不會,只要你不去觸碰他的忌諱。”
“那...那你要快點啊。”
郭惠婷做了個要她放寬心的表情,來到走廊的無人的一角,將手機放到了耳邊。
聽筒裡傳來孔宇急切又興奮的聲音:“郭惠婷,達尼爾那怪老頭在我唇槍舌劍的強大攻勢下,沒再計較上次咱們不相信他的過節,把余下的事情全都告訴我了!”
十多二十天前,他們與達尼爾有過一次接觸,由於郭惠婷質疑他手上那張只有魚頭,沒有魚身的照片,弄得大家不歡而散。
沒想到孔宇鍥而不舍,不斷的嘗試與他溝通,讓他不再計較這件事情。看來孔宇還真有點hacker不達目的不罷休的精神。
郭惠婷秀眉輕皺,把話筒稍微拉遠了點,因為孔宇的聲音太大了,連機身都被震得微微發顫。
“他說了些什麽?”
“你邊上沒人吧?”
“邊上沒人,我倒是擔心你那邊,你的聲音怕是隔條街都能聽到吧。”
“嘿...我小聲點,小聲點。我告訴你,事情真是越來越精彩了,他說...”
孔宇不知是太過激動還是怎麽,語速非常快,郭惠婷幾次打斷要他慢點,他才放緩了速度。
達尼爾在偷偷拍了那張照片後,又跟著搜救船只在失蹤海域搜索了個多星期,仍舊一無所獲,只是在搜索過程中,搜救人員曾找到離出事地點八十多海裡外的一艘遊艇。
據遊艇上的人所述,1997年7月22日深夜,他們看到天邊迸發出耀陽的白光,並伴有閃著電光的濃霧,幾乎照亮了大半個海天。
幾十秒鍾後,白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團巨大的,閃著電光的濃霧。這團濃霧緩緩升向空中,在快要接近雲層時,像是被看不見的東西吸收,倏的消失不見,海天間刹時又恢復陰沉的黑暗。
這條消息立即引起了搜救指揮中心的重視,然而短短一天后,所有參與搜救的人員卻被告知,消息跟“曙光號”的失蹤完全沒有關系,大家不要再放在心上,回去後也不能更任何人提起嗎,否則後果自負。之後,搜救便草草收場。
眾人雖然滿腹疑問,但既然上級有嚴厲的禁令,大家也就當做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了。
唯獨達尼爾,好友的神秘失蹤令他耿耿於懷。而最令他疑惑不解的是,平常蒼蠅似的,聞臭而上的媒體,竟然對這事三緘其口。
政府更是與“曙光號”所屬的某企業財團聯手,將之掩蓋為”掘金號”貨輪失事。
重重迷霧促使達尼爾開始調查背後隱藏的真相。二十年來,他接觸過政府機構,應聘過某企業財團的員工,秘密調查過事件相關人員,在網絡上發過帖子,甚至不止一次的回到過“曙光號”的失蹤地點。
然而,不管他做出什麽樣的努力,卻始終無法接近真相的原點。它就像被重重黑暗包裹住了似的,你越往裡走,就越找不到方向,甚至還有把你自己也吞噬進去的可能。
不過,功夫不負有心人,在他堅持不懈的調查下,事情終於有了進展,雖然只是冰山一角,但至少打開了一個突破口。
透露消息的人是在臨死前用書信的方式告訴他的。據信中所載,當年趙哲所在的團隊是在研究一種神秘的物質,該物質是被’聯合征途號’無人探測飛船帶回地球的。
二十多年前,’聯合征途號’帶著探測太陽系邊緣的任務,正飛躍土星,偵測到土星磁場出現不同尋常的變化。不久,’聯合征途號’就神秘失蹤。幾天后,卻莫名其妙的出現在了地球的衛星軌道。
木星距離地球有13億公裡!怎麽可能幾天內就回到地球!?當時參與此事的科學家都感到不可思議,趕緊回收了‘聯合征途號’。在檢查研究的過程中, 發現了”聯合征途號”上攜帶回來的神秘物質。
美國政府與某財團合作開始了對神秘物質的研究,“曙光號”就是在這個背景下,帶著神秘物質出發去了太平洋,最終消失得無影無蹤。
孔宇講完後,郭惠婷很久都沒有說話。她不會想到,二十年前的一場失蹤事件,竟會隱藏著天大的秘密。
“郭惠婷,你還在嗎?”
孔宇在話筒裡問道。
“在。達尼爾有沒有告訴你,神秘物質到底是什麽?”
“沒有。但...但是...”
“但是什麽?”見孔宇說話吞吞吐吐,郭惠婷緊問了一句。
“他懷疑‘曙光號’的失蹤與神秘物質有關,而且...而且從種種跡象來看,神秘物質能夠對時空產生作用。”
對時空產生作用?難道是時空隧道,蟲洞之類在理論上才存在的東西?不,不可能!
郭惠婷一邊否定著這種說法,而種種無法解釋的想象又在一邊說服她自己去相信。
“那海洋天堂號的失蹤與這個有什麽關系?”
“這也是達尼爾感到困惑的地方。海洋天堂號失蹤時的景象與當初‘曙光號’如出一轍,如果‘曙光號’的失蹤是神秘物質造成的,海洋天堂號又是怎麽回事呢?按理說,郵輪上不可能有這種東西啊。”
不管郭惠婷和孔宇怎麽分析,始終無法將兩者聯系起來。
兩人百思不得其解之際,艾琳慌慌張張的跑來了。
“凱瑟琳.婷,你...你快去看看,A先生發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