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俊雲被眼前殘忍又詭奇的一幕給吸引住了,忘記了自己也身處險境,挪動了幾下身子。
正在進食的血月獸立刻停止了啖噬的動作,身子一晃就爬到趙俊雲處,一雙血紅的眼睛鬼火般遊離在他臉部上方。
如果要問這世界上什麽事情對心理素質要求最高,那麽現時的趙俊雲會回答你--在死亡面前裝死。
死神離著你不到一米的距離,你完全可以聞到對方身上的腥臭味,可以感受到對方呼出的惡氣噴在你臉上。
你閉上眼睛,屏住呼吸,只因這樣會泄露你的生氣。但你全身所有的毛孔都打開了,用來感受對方的一舉一動,因為你想知道,你是否還能活過下一秒。
可最難控制的,是由恐懼帶來的身體上的連鎖反應,心跳加速,冷汗涔涔,渾身顫抖。趙俊雲知道,如果不重新獲得身體的控制權,血月獸手上殘破不堪的動物屍體就是自己的下場。
他想到了電影裡那些面對死亡時念聖經的人,瞬間就變得無所畏懼了。美其名曰上帝賜給了勇氣,其實就是精神勝利法,還有種叫法叫做阿Q精神。
可問題在於趙俊雲不會念聖經啊,半句都背不出來。
反正目的是轉移注意力,上帝不行就換個別的吧。他便在心裡默默唱起了歌。革命年代的,港台黃金年代的,網絡口水時代的,反正是歹著什麽唱什麽,還幻想著自己在舞台上拿著麥在那狂吼。
“觀眾朋友們,你們愛我嗎?...大聲一點...那邊,你們愛我嗎?...大聲一點!”
連趙俊雲自己都惡心的想吐,可別說還真管用,精神上的部分注意力從死亡轉移到虛幻的歡呼中去了。
血月獸盯著趙俊雲足足有一兩分鍾,沒發現什麽異常,又回到原地繼續進餐去了。
終於熬過了死神的考驗,趙俊雲半口氣都不敢松,硬生生的憋在胸腔不敢呼出來,全身仍舊繃的像跟彈簧似的。
血月獸一頓風卷殘雲,那兩米來長的食物不到三分鍾就被它吃了個精光。它似乎意猶未盡,把剩下的空殼扔到牆角,離開了洞穴。
趙俊雲側耳聽了半晌,直到確認血月獸遠離而去,才把壓在胸中的那口悶氣呼了出來,身子也隨之放松,立即感到全身冰涼,原來衣服已被汗水泡了個透濕。
他又重新開始打量洞穴,是為尋找哈特倫。現在是最佳的逃跑時機,必須抓住這個時間空擋,當血月獸再次回到洞內時,恐怕就真會把他們當做食物吃掉了。
哈特倫趴在他上首大概三四米處,也早已經醒了。血月獸入洞內進食的過程看得一清二楚。
“哈特倫,你能動嗎?”
哈特倫嘗試用手腳撐起身子,除了被血月獸撞到的腰部疼痛難忍之外,他能勉強行動。
洞穴不高,哈特倫弓背移到趙俊雲身旁問道:“你怎麽樣?”
“左手骨折了,右手還好,能使上點勁。胸口隱隱作痛,可能傷及了內髒。”
“能起身嗎?”
趙俊雲搖了搖頭。
他兩人現在除了身上有傷之外,最大的問題是體力,早已透支了。
哈特倫陷入到沉默中,如果他想要趙俊雲對卡麗的事情守口如瓶的話,現在是最好的時機了。
不管是棄他而去,還是親自動手,趙俊雲都必死無疑,自己也能擺脫嫌疑。
他的手放到了腰上的廚刀處。
黑暗中,趙俊雲當然看不清楚這一切。
“哈特倫,你先走吧。血月獸回來後,我兩就誰都沒機會了。”
趙俊雲雙手使不上力,隻得用頭頂了下哈特倫的腳,示意他離開。
哈特倫聽到這句話後,稍微往後退了小半步,落在趙俊雲眼裡,只是一團黑乎乎的輪廓。
過了會兒,他像是耗費了很大力氣才做出決定般,猛的踏出右腳,同時把抽到一半的廚刀放了回去。
“來吧,我扶著你逃出去!”
現在每一份體力對他們來說,都是逃出生天的本錢。所以盡管趙俊雲心裡反對,但他並沒有表現在行動上,那樣只會徒然浪費哈特倫的力氣。
他任由哈特倫攙著胳膊腋,盡自己最大力量站了起來。兩人扶著洞壁,一步步往外挪,短短七八米的距離,兩人用了二三分鍾才走到洞口。
一下子湧進強烈的光芒,像是有千萬根針同時刺向眼睛,兩人趕緊把眼睛眯成一條縫,用手擋在前方,在慢慢適應了後,才打量洞外的地形。
地洞位於矮叢林的後面,從外面看,很難發現這裡會有一個幽僻的洞穴。洞口地面崎嶇不平,布滿了大小不一的石頭。兩人靠在一顆大石上,哈特倫拿出包裡剩下不多的療傷淤泥,也不管他對內傷,骨折有沒有用,先敷了點在自己和趙俊雲身上。
兩人觀察良久,確定血月獸不在附近,才小心翼翼的走入了矮樹叢。
樹叢裡密密麻麻的長滿了地衣,灌木,還有糾纏的藤蔓,對於耗盡體力又有傷在身的兩人來說,簡直是寸步難行。
不僅如此,由於天色已近黃昏,林裡氣氛陰暗朦朧,還蕩起其了一股若有若無的霧氣,視線模糊不清,得時刻揣著心臟,提防著萬一迎面撞上血月獸。
哈特倫走在前面稍稍一個身子的距離,在快要穿出矮樹叢時,他突然在趙俊雲的肩膀上使力,壓著趙俊雲與自己一道蹲了下來。
他示意趙俊雲別說話,伸出右手撥開眼前的草叢。
開始趙俊雲並沒看到什麽,漸漸的霧氣散開,在四五十米開外,一副奇形怪狀的輪廓在殘陽如血下,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幹嘛。
趙俊雲定睛一瞧,不是血月獸還有誰?
只見它這裡嗅嗅,那裡瞅瞅,用爪子刨開泥土,刨到一半又放棄,繼續尋找別處。一連刨了好幾個地方才找準位置,開始埋頭苦乾。
不一會兒,它就從土裡提出個汽車輪胎大小的殼,正是它在洞內當做食物的東西。它將之舉在頭頂,興奮得手舞足蹈。
趙俊雲急於離開,想要繞過血月獸,哈特倫卻製止了他的行為。
他們正處在大片凹地裡,兩邊都是陡峭的斜坡,被茂密的樹叢覆蓋,想要跋涉而去,以他兩現在的體力,幾乎不可能。唯有血月獸所在的方向是凹地的出口,也是最省力的途徑。
況且哈特倫還有另外一層考慮。
“我們必須在此殺掉血月獸,即或做不到,也得重創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