鋪天蓋地的濃霧中,能見度迅速降低,就連近在咫尺的人也只能大概看出個輪廓。
眾人如同被裹在了一團棉絮中,恐慌的情緒迅速蔓延,彼此大呼小叫的呼喚著對方。魯凡叮囑道:“大家別慌,切記呆在原地不要動!”
趙俊雲和哈特倫離篝火最近,兩人不約而同的把枯樹枝扔到火中,火勢瞬間大了起來,火光穿過濃霧的層層封鎖,十米開外也能影影綽綽看到有團紅黃色的光亮在搖晃,像是在風雨飄搖的夜晚,遠遠的看到一點幽幽的燈光。
附近的人循著光跡聚攏過來,唯獨沒有見到伊比。其實他隔得並不遠,大概百來米的距離,但火光穿不透濃霧的層層封鎖,他眼前整個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根本分不清東南西北,更別說找到原路返回了。好在他還算鎮定,在濃霧湧上來後,一直呆在原地沒有亂動。
在眼睛失去作用的情況下,只能依靠聲音了,他向著自認為正確的方向疾呼道:“大副,你們在哪裡?”
“伊比,你在哪?”魯凡回應道。
伊比聽聲辯位,發現聲音是從左側傳來,他調整了方向,向著濃霧裡喊道:“大副,我現在過來了,我們互相用聲音確認方位。”
“沒問題!”
伊比小心翼翼的向前移動,每走幾步就出聲與魯凡互相呼應,以確認彼此的方位。
濃霧如同擁有生命,在伊比的身體四周簇湧,像是要把他牢牢困在裡面,又像是要把他吞噬消化。他除了腳下的方寸之間,看不到任何物體,只能伸出雙手像個瞎子似的,摸索著前進。這種眼不能視物的感覺,讓他背負了巨大的壓力,甚至可以聽到自己砰砰的心跳聲。
短短幾十米的距離,仿佛走不到盡頭似的,就在伊比懷疑是不是搞錯了方向的時候,一團紅色火焰在不遠處的迷霧裡,模模糊糊的搖曳生光。
他長長的舒了口氣,腳下不期然的加快了速度。眼看著那團紅光越來越近,眾人的交談聲也隱約可聞,卻突然感到一股帶著濕熱的強風吹打在脖子後,他心裡猛的一悚,下意識的扭頭張望。
除了翻滾的濃霧,什麽也沒有。難道是自己的錯覺!?
不!絕對不可能!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剛才的感覺是那麽的真實,而且絕不像自然風,倒像是...倒像是有什麽東西向他吐了口氣。
想到這裡,他一連退了好幾步,差點沒站穩摔坐地上,一個巨大的黑影在眼前的濃霧中一閃而沒。
他全身上下的汗毛霎時根根倒豎,哪裡還顧得上什麽方向不方向的,撒開兩條腿就跑,邊跑邊喊:“大副,你們在哪,霧裡面有東西!”
手忙腳亂之下,他絆到了地面的野草,身體失去平衡,結結實實的摔了個狗啃泥。就像是草叢裡放了塊烙鐵似的,伊比身體剛一接觸地面,人就立即彈了起來,欲繼續逃命。可剛把力氣注入到雙腿,卻呆呆的定在原地不動了。額頭上豆大的汗珠順著慘白的臉頰匯集到他哆嗦的嘴唇上,一雙驚恐的雙眼瞪得都快裂開了。
他的脖子像是被扭緊了的螺絲,似乎要費上很大的力氣才能轉動。隨著脖子帶動著頭部緩緩往後扭,他的五官也越來越扭曲,直到背後的情形完全展現在眼前,他恐懼到極點的情緒終於崩潰,像是看到了極恐怖的事物般,表情瞬間定格,除了止不住的打擺子,再沒其他反應。
濃霧繚繞裡,一根有三層樓那麽高,比卡車輪胎還要粗的青黑色柱子直直的立在那裡,柱頂有個大簸箕狀東西左右擺動。
“伊比,你怎麽...”
魯凡手持火把來接伊比,見他傻子似的背對著站在原地不動,準備伸手拍他的肩膀,結果抬頭一看,頓時被嚇得倒吸了一口冷氣。
“蛇!巨蚺!”
魯凡張口差點喊出聲,他趕緊用手捂住了嘴巴。看目前的情形,那蛇暫時還沒有發起攻擊的勢頭,萬一這一嗓子把對方給驚著了,兩人怕是給它塞牙縫還不夠。
魯凡扯了扯伊比的衣角,用火把在他眼前晃了幾下,這才使他魂魄歸位。
魯凡示意他跟著自己緩緩往後退,同時火把高舉過頂,希望火焰散發的熱度能讓巨蛇有所顧忌,不會發動突然襲擊。
巨蛇高昂著身子,並沒有對兩人的後退做出反應,只是略微傾下頭部,似乎要把眼前的從沒見過的獵物觀察清楚。
雖然看不清巨蛇的具體樣貌,但魯凡可以感到對方冰冷的氣息完全籠罩在他和伊比身上,隨著他們移動而移動。
兩人互相攙著,終於回到篝火邊,趙俊雲見魯凡臉色不對勁,關切的問道:“大副,怎...”.
魯凡沒等他把話說完便火急火燎的道:“先別說廢話了,快!一人拿一支火把,快走!”
魯凡連續從篝火裡抽出三四支火把,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塞到眾人手裡,推著他們的肩膀催促道:“還愣著幹什麽,快走!”
“魯凡,你是大副,慌裡慌張的成個什麽樣子。告訴我,到底怎麽回事!?”
哈特倫抓住魯凡塞給他火把的手,鐵著臉問道。
可能是大副兩個字起了作用,魯凡深呼吸了幾口氣,把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臟硬生生的按了下去才道:”你見過比亞馬遜森蚺還大好幾倍的蛇嗎?“
“比亞馬遜森蚺還大好幾倍?”哈特倫顯然不太相信,在四周迷霧重重,神經繃得很緊的情況下,人很容易產生錯覺。
“是的,快走...”魯凡話還沒說完,臉色遽變,指著哈特倫背後結結巴巴的說道:“晚...晚了,你...你”。
哈特倫也感到背後有異,猛然轉身,巨蛇青黑色的的身體在離著他十來米的地方緩慢遊走,看不見頭也看到不尾。
卡麗的尖叫聲打破了濃霧中的寧靜,在封閉的山坳裡格外刺耳,濃霧也仿佛感受到了她的驚恐,向著眾人所在的地方狂湧而來。
哈特倫斷喝道:“閉嘴!”
可惜已經遲了,巨蛇的身子停頓一下,然後突然加快了速度,從其運動的方向來看,似乎是想把他們困在中間。
哈特倫看出了巨蛇的意圖,朝眾人喊道:“退!快退!退出山坳!”
早在魯凡和伊比回到篝火邊時,伊比就已經不聲不響的拿著火把先走了,奇恩緊跟在他的後面。此時兩人又跑了回來,伊比舌頭打結的說道:“完...完了...”
趙俊雲撐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質問道:“說清楚, 是不是前面又有一條巨蛇!?”
伊比不管趙俊雲抓住他怎麽使勁搖晃也不搭理,只是一個勁的自言自語:“完了,我們都死定了。不甘心啊,上帝,我不甘心啊!”
趙俊雲見問不出什麽,又轉向奇恩。結果奇恩更不濟,自從他放任自己的妻子死亡,精神上就背負了很大的壓力。後來接著差點死於歧路之花的吸血,再又在佩頓等人手上在鬼門關走過一遭,情緒就更加不穩定了。
此時他跪在地上,像個瘋子似的喃喃自語:“我死有余辜,死有余辜...,凱特莉娜(奇恩的妻子),你終究還是沒有放過我...”
哈特倫遞給趙俊雲一支火把說道:“先別管他兩了,我們去前面看看!”
不需要等兩人動身,巨蛇的身體就像條緩緩流動的青黑色河流,出現在他們前進的路上。
它那隱在迷霧中,不知道有多長的身體早已把他們困在了一個不到兩百平米的圓圈內,而它的頭部則躲在暗處,伺機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