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春雪不染塵

　　青竹衫

　　“喲，好可愛的寶寶呀。”一聲嬌媚溫柔的稱讚，吸引了正在閉著眼睛吃奶的我。

　　映入本寶寶眼簾的，是一張清理絕俗的面龐，玉顏姝瑩，看不出年紀，似乎隻有二十余歲的樣子，看她氣定神閑，仙姿不俗，就知道來頭定然不小。

　　“快喊大姑姑，眼睛真大哦。”

　　我在入世的過程中沒有經歷胎獄之苦，所以五心未迷，雖然此刻依照人間的規律在成長，外貌看起來隻是一個嬌嫩的小嬰兒，神識實際上卻是已經活了很久的天人。但是入世之後，由於時空錯亂，很多事情也在不斷地找回記憶當中。

　　偎依在母親懷裡的本寶寶，眼睛立刻彎成了一對月牙兒，笑眯眯的看著這位自稱是我爾朱家大姑姑的人，並同時啟動天眼，偷偷察看了一下她的元神。不看不知道，一看我就樂了，原來這位美麗非凡的大姑姑，就是上古時代最為曼妙的女仙――萼綠顏。

　　可能在地球所處的南瞻部洲，萼綠顏的名氣並非很大，但是她的妹妹，女仙萼綠華，在魏晉南北朝時期卻是鼎鼎有名的女仙，人人期盼得見她的芳顏。她的一段風流情事，令很多讀書人都豔慕不已。

　　南朝時梁代的陶弘景仙人是這樣描述這位仙女的:“萼綠華者，自雲是南山人，不知是何山也。女子年可二十上下，青衣，顏色絕整，以升平三年十一月十日夜降羊權。。。自此往來，一月之中，輒六過來耳。雲本姓楊，贈權詩一篇，並致為浣布手巾一枚，金玉條脫各一枚。條脫似指環而大，異常精好。。。”

　　根據仙人的記載，起碼這件情事表面上看來是這樣的:晉穆帝的時候，升平三年十一月十日的夜裡，一襲青衣的萼綠華仙女，翩翩然從天而降，來到書生羊權的家中。她贈給羊權一首悟道詩，還有一條火鴆際志詈鴕幻督鶥跬眩菟禱褂諧上傻氖庵6酥渚烤狗⑸聳裁矗廊碩疾虜夥詛　

　　每個人的根骨都不一樣，根器好一點的，說萼綠華傳授了羊權成仙的大道。根器差的，就幻想起各式各樣的男女雲雨之事，還添油加醋的增補了許多不堪的內容。如此這般，如此那般，令人臉紅心跳。

　　萼綠華對羊權的顧念情意，又是送詩，又是送首飾的，令很多文人都想入非非了，譬如李商隱的詩中就似真似假的寫過“聞道閶門萼綠華，昔年相忘抵天涯。豈知一夜秦樓客，偷看吳王苑內花”，詩文有些輕薄了女仙，但是卻不難看出文人們的小心思。

　　這位唐代的文人李商隱，也是有些仙風道骨的，而且與萼綠華女仙也的確大有因緣，他在《重過聖女祠》幽幽的寫道:

　　白石岩扉碧蘚滋，上清淪謫得歸遲。

　　一春夢雨常飄瓦，盡日靈風不滿旗。

　　萼綠華來無定所，杜蘭香去未移時。

　　玉郎會此通仙籍，憶向天階問紫芝。

　　可巧的是，我在過去生的時候，與詩中記載的萼綠華、杜蘭香等諸位女仙都曾來往過密，如今雖然是許久未曾謀面，但是提起故人，還是蠻有懷戀之意。

　　其實，萼綠華與羊權，根本沒有那些八卦的文人們想得那麽猥瑣不堪。

　　羊權，字道輿，曾出仕做過黃門侍郎，後來隱居在雲夢澤和洞庭山之間，修道成仙。這位羊權先生，在天宮的時候，曾是萼綠華女仙修道的仙侶，二人十分情投意合。後來，羊權仙人犯了一點小錯誤，被罰下凡歷劫。

萼綠華女仙自然是十分不舍，諄諄叮囑，讓他以人身再度精進修煉，早日飛升上仙。　　但是，這位羊權仙人在“住胎”的時候，被迷了心性，等他出世的時候，除了外貌很有些仙氣疏疏，內心世界早就在幾十年的塵世生活中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晉代人了。萼綠華女仙自然是牽腸掛肚，十分擔憂，於是找尋了一個合適的機會，空降羊家，點撥了羊權。而女仙所贈送的火鴆際志詈徒鶥跬眩鴇塏耍雌鵠春孟袷嵌ㄇ櫓錚涫刀際切扌械姆ㄆ鰨被褂斜儺暗墓δ堋

　　羊權初次在人間見到萼綠華女仙的時候，也是驚異於她的非凡的美貌。許是因為有著前世的情愫，他對萼綠華仙女一見鍾情。在數次的接觸之後，萼綠華仙女終於喚醒了他內心深處被封印的仙人記憶。於是乎，就出現了後來的那一幕，羊權躲到人跡罕見的雲夢澤洞庭山中精進修道，不久就得道解脫，羽化飛升。

　　當羊權被世俗的欲望迷失心性之時，萼綠華女仙的擔憂不無道理。多少的修仙人，都是在塵世歷劫之時，被顛倒了心性，喪失了仙品。紅塵中的迷失，充滿著物欲橫流和嗔恨嫉妒，最是可怕。有的仙人經歷了幾多個大劫，都憶不起前生之事來，依托著修行時候積累的一點點福報享受榮華富貴，越是生活舒適，越是難以再回心轉意，重塑仙身。

　　還有些仙人，投胎人間的時候，本來是帶著很多的福報的，起碼幾千年之中，本本分分的做他們的貴族或者巨富，都會過得優越無比。但是卻在紅塵中不但迷失了心性，還喪失了本性，更有甚者連人性都不具備了。比如做出引發戰爭、塗炭生靈、草菅人命、無度這樣的惡事，導致自己帶來的福報被嚴重透支，余額不足隻好墮落到畜生道，流轉受苦，罪大惡極的甚至直接下了地獄，連修行翻本的機會都沒有了，令他們之前的天界眷屬扼腕歎息不已。

　　如此看來，萼綠華女仙也是心性堅定之人，她對待自己的仙侶也是堅貞不渝的，難能可貴之處在於重情重義，挺身相救，度他回歸。仙人們對於她這樣的義行，私下裡很是讚賞。於是，看到她的姊姊萼綠顏，在輪回中一轉身，就變成了我的大姑姑，我也是開心不已。

　　雖然事先已經知道， 爾朱家族中會有很多和我一樣的神秘天人出現，但是初見大姑姑萼綠顏，還是令我喜出望外。這一世的萼綠顏，名字被喚作――爾朱春雪。聽祖母說，大姑姑是在立春之後的初雪那天出生的，所以以此為名。

　　說來也奇怪，大姑姑出生的時候，氣候都已經有些春日的暖意了，就在她出生前的早晨，敦秀城就飄飄灑灑的下起雪來，雪片兒很大，真的就是鵝毛一般，不一會兒就綿綿密密的覆蓋了一層，仿佛要為她的降生灑灑淨一般。沒有多久，大姑姑就呱呱墜地了。

　　大姑姑的出生，令大姑姑的大姑姑，也就是我的二世祖大姑婆，十分的高興。爾朱家族是通靈世家，這個家族的神秘之處，在於秘法傳女不傳男。當然了，家中的男丁也是責任重大的，他們負起了傳宗接代的大任，他們的主要貢獻就在於，為家族製造出美麗的女性子嗣，培養她們成為家學的繼承人。

　　敦秀城西爾朱世家，多少年來一直神秘而低調，卻被朝廷和江湖都十分看重，不管是在朝的官宦，還是在野的逸士，不管有沒有和爾朱家族交往過，都對爾朱世家帶著三分的敬意。哪怕是廟堂之上的皇家，也曾因為很多重大事宜問詢過爾朱家族的女掌門人，皇家歷代更迭，但是爾朱世家傳承不息。所以，這個家族的能量，並非其低調神秘的家風所能掩蓋的。

　　目前，我們爾朱世家的女掌門人，就是我的大姑姑――爾朱春雪。而她，沒來得及趕得上我出生時候的觀禮，她剛剛從峨眉山回來，見到我的時候，我已經是快滿周歲的小女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