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醫生畢竟是上了年紀的人了，自然是聽出這小姑娘口氣中有不善，不過他倒也沒說什麽，而是繼續配合調查。

　　“從昨天晚上徐老先生各項指標來看，就像我說的，他一切都正常，病歷報告上也有詳細的體檢數據，只是沒想到……今早一過來，就……”

　　“嗯，”張超然點頭表示理解，開始仔細瀏覽王醫生遞過來的病歷單和相關體檢表。

　　“昨天晚上除了身體方面……”

　　林風眠在一旁聽了一會兒，見張超然停了話頭，他便開口問那醫生道，“死者的精神狀況如何?”

　　“這……”王醫生聞言，顯然一頓，他神情有些不自然地回道，“這個……”

　　“怎麽?”

　　林風眠察覺出似乎有異樣，便倆眼直盯著這白衣天使，不放過他面部任何刻意變化，正當這倆人僵持不下呢，一旁的小杜尷尬地清清嗓子，替王醫生解圍道。

　　“那個……林偵、啊不，林顧問，根據我們的接警記錄以及之前的排查，徐兆傑在最近半個月，精神狀態都處於極度恐慌之中……”

　　“哦?”

　　林風眠聞言想起之前在事務所張超然有說過這個事，現在聽小杜這麽一說，頓時就明白了，怪不得面前這醫生一臉窘迫，搞半天這些信息早就已經公開透明化了，只不過自己才來，還沒弄清楚。

　　“原來是這樣……”

　　林風眠煞有介事地點點頭，又轉頭問那醫生，“也就是說，昨天夜裡你們給死者做體檢的時候，他還是那種……嗯，體現出很嚴重的被害妄想症的樣子?”

　　“呃……大概是這樣。”

　　可能面前這年輕人的說法有點不專業，這讓王醫生感覺有些難溝通，不過大體上……

　　確實也就是這樣。

　　徐兆傑一直都處於高度緊張和焦慮之中，在這方面，醫院也給他做過一系列的檢查，但檢查結果……

　　“徐兆傑並沒有精神層面的問題。”張超然這會子已經將病例及體檢表閱覽完，遞給一旁的小杜之後，他對林風眠說道。

　　“哦?”

　　張超然這話倒是挺出乎林風眠的意料，林風眠稍一思忖，頓時也就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說……死者表現出的這一系列類似被害妄想症的症狀……其實都是出於主觀原因?”

　　“是的。”張超然點頭同意。

　　“主觀原因是什麽意思啊?”

　　蘇闊北站在邊上咬著指甲蓋刷存在感，後安歌看了她一眼，淡然回道:

　　“意思是說，死者沒有精神層面的疾病，他那些症狀無非是感到大限將至又不願撒手人寰，反而特別留戀人世，特別懼怕死亡而已，是種執念。”

　　後安歌說得極是，徐兆傑……大概就是這樣的狀況。

　　鬧了個把月之後，醫院裡大部份服務七樓的醫師和護士、甚至連屢屢接到徐兆傑報案趕過來的警署執法人員們，都非常清楚這事兒。

　　討論到這兒，張超然突然想起點什麽，他蹙著眉頭問了個關鍵性的問題。

　　“對了，死亡報告上不是說死者是死於心梗麽?”

　　說到這兒他看了一眼李喚真，李喚真也點點頭，表示現場初步的勘查結果也是如此，徐兆傑確實是死於急性心肌梗塞，至於更詳細具體的數據，還是得等解剖報告出來之後才能確定。

　　張超然的意思很明顯，既然死者是正常死亡，那麽，現在是什麽情況呢?或者說，之前在電話裡提到過的、關於病房裡有不對勁的地方，

在哪?　　聽領導發話，小杜忙喊了喊不遠處還在取證的一姑娘，“小娟，把1號證物拿過來下。”

　　穿著製服的小姑娘應了一身，一路小跑，將個巴掌大的密封袋給小杜遞了過來，張超然接過來一看，頓時倆眼一亮。

　　“這東西是在徐兆傑病房裡發現的?”

　　他奇道，見小杜點頭，張超然略顯震驚地將手中的證物袋往林風眠的方向一遞，“你看看?”

　　林風眠看這大叔的表情很是怪異，心中也有些不解，不過當他接過那證物袋只看了一眼，心裡頓時也是一咯噔。

　　證物袋裡是張精心裁剪過的白色賀卡，第一眼看上去給人的感覺大概就是插在水果籃或是花籃裡、專門送給病人的那種玩意兒，送禮人一般會在卡片裡寫點什麽諸如“希望你早日康復啦”之類的祝福語，但林風眠手上這一張，其上的內容卻是異常的詭異。

　　看林風眠一臉驚奇， 一旁的蘇闊北也踮著腳尖湊過來看了一眼，就一眼，蘇闊北頓時疑道。

　　“誒?這賀卡上怎麽會是這玩意啊?”

　　沒錯，賀卡上的內容……正是幾個小時前、林風眠事務所門外那幾句被人用火漆塗寫在門板上的死亡預告。

　　【滿月的夜晚，死神鐮旋轉。】

　　【金色馬齒筧拉開華麗篇章。】

　　【立葵花散發致命血之熱情。】

　　【藍色玫瑰妝點送葬人的腳踏車。】

　　稍微不同的是，除了這四句和門板上所留一致之外，徐兆傑病房裡這份，還有下文。

　　【死亡的陰影徘徊不散。】

　　【回憶的夢魘側立門扉。】

　　【地獄的引路人，為你送來藍色邀約。】

　　“啊……有點意思了呢。”林風眠拎著證物袋看了好一會兒，才喃喃說道。

　　“呃，醫院方面就是因為發現了這張賀卡、再就是從昨晚的監控中看到有可疑人物進出過死者的病房，結合這倆點才報的警。”-

　　小杜補充了一句，但實際情況和這個有些出入，畢竟醫院方面一旦發生病患死亡事件，都不願意把事情搞得太複雜，之所以最後還是選擇報警……

　　完全是因為今天早上起來例行查房發現徐兆傑死亡的時候……家屬也正好來醫院探視……給撞見了。

　　家屬情緒激動，這麽一鬧，莆田B醫院馬上就選擇了報警，如果讓病人家屬先報警的話……後續各種麻煩事就不太好解決了……

　　醫鬧什麽的、社會影響什麽的……莆田B醫院拿捏得還是非常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