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會問他偵探考核裡的問題啊?”走出審訊室之後,李喚真有些不可思議地問林風眠道,李喚真參加過五六年的偵探考核,對這一類問題很是敏感,雖然考核內容每年都在變換,不過李喚真有一年還真就遇到過這個問題,所以當林風眠道出問題的時候,他那塵封著的悲慘記憶瞬間又被點燃。
“謔?”林風眠眉頭一挑,看了李喚真一眼,“沒想到你還認識這題目誒?當年有沒有做出來?”
“這……”李喚真老臉一紅,不置可否。
林風眠笑了笑,沒說話,至於為什麽要問孫自畢這種問題……他自己心裡其實有其他想法,目前五位嫌疑人裡,助理劉啟明可以排除了,明洪酒業老板李洪也只是時間問題,白計牛奶工張運中應該不是凶手(感覺上),那麽現在剩下嫌疑最大的,就只有頭腦靈活冷靜的孫自畢和沉默寡言的司機趙永爍了。
張運中在審訊室裡哭得一塌糊塗,林風眠經過的時候往裡面看了一眼就打消了想進去的念頭,他直接繞過張運中,來到了趙永爍的房門前。
講道理,以林風眠對趙永爍的理解,他這會子在審訊室裡的狀態應該也和孫自畢差不多,至少……是不應該出現劉啟明那種慌亂不堪或是張運中那種痛哭涕零的情況才對,但望了一眼,林風眠發現審訊室裡的趙永爍正雙手捂著自己那張臉,端坐在桌子前。
林風眠眉頭微微一蹙,大概也知道他在幹什麽,於是輕輕打開房門,走了進去。
聽到有人進來,趙永爍便將捂著的手放了下來,他的表情沒什麽變化,還是一臉木然堅韌,沒有任何情緒上的波動,但在眼角,林風眠發現卻是有些泛著閃光的痕跡,而他的一雙眸子,似乎也有些泛紅。
林風眠歎了口氣,往椅子上一靠,他望著面前這七尺大漢好片刻,才悠悠道。
“你其實從一開始……就知道了,對吧?”
……
趙永爍和王炳權夫婦認識有很多年了,或者說,他和王夫人……認識很多年了。
王嫣然是千金大小姐,趙永爍是她們家修剪後院花草園丁的兒子,這是一場注定不會有任何意外結果的仰慕,趙永爍非常清楚,所以從小,這個木訥的窮小子就只是默默站在角落裡望著王嫣然這個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心上人。
趙永爍想得很明白也很透徹,他這輩子,就是為了王嫣然而生,他要追隨她,他要畢生保護她,持著這樣的信念,王嫣然在學校被流氓調戲,他就努力健身練拳;王嫣然離家太遠,他就考取駕照做專職司機;王家父母不在家,他就做牛做馬給她當玩物排遣寂寞……總之,只要她需要,他隨時都在。
男人在某些時候某種程度上其實還是驚人的相似,這種相處模式趙永爍很滿足,他也很高興,一直到……王嫣然完成學業,步入社會。
名門望族家的女兒,進入社會首當其衝的,自然是婚姻大事,而對於王嫣然的家族來說,這種事情並不存在“感情”這種不靠譜的因素,當時的王炳權在圈子內已經小有名氣,很自然的,倆家便結成了連理,王嫣然在最美好的年紀,嫁給了王炳權。
看到心上人生活一帆風順,前途光明似錦,趙永爍沒有理由不高興,但他知道自己這大小姐的脾氣,也知道自己離不開她,所以趙永爍也進入了王炳權的公司,又由於無意間展示過自己格鬥方面過人的技巧,受到王炳權的賞識,調任成了他的專職司機。
日子本應該就這麽平平淡淡的過,但所有的一切,都在王嫣然嫁給王炳權一年之後,發生了變化。
實力相當的倆個家族既然聯姻,那除了在財富累積的問題上,傳宗接代也尤為重要,但不知道為什麽,王炳權和王嫣然結婚一年多,王夫人的肚子卻是一點反應都沒有,就因為這件事,王炳權的母親總是找她的茬,而王炳權,從來都沒有為此說過一句話。
從那時候開始,王嫣然這個優雅宛如夜空中明亮星辰的女人……便再也沒露出過笑顏,她終日鬱鬱寡歡,任憑婆家百般羞辱,這些事情,趙永爍都看在眼裡。
七年前的某一天,王炳權喝醉酒回到家,因為某一單合同沒談成的緣故,對王嫣然大打出手,王嫣然忍受不了,跑出家門,那一夜,趙永爍摟著全身赤裸的王嫣然在車裡坐了整整一夜。
或許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趙永爍才是王嫣然生命裡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男人。
這事沒過多久,王嫣然便意外地有了身孕,倆家父母都很高興,在他們看來,傳宗接代的事情總算是有了著落,婆家對王嫣然的態度也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但王炳權很清楚,自己老婆肚子裡的孩子……並不是自己的。
人到了一定的高度,很多事情其實往往都身不由己,別看王炳權在商界呼風喚雨無所不能,但對於這件事,他是沒有任何話語權的,如果離婚,就算母親沒打死自己,自己無法生育的秘密也會被王嫣然一家抖得乾乾淨淨,這對他的前途絕對會造成天塌地陷般的打擊。
再三考慮之後,王炳權選擇了隱忍,他的脾氣變得越來越暴戾,他要成功,他還要報復王嫣然這個不守婦道的婊子。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王嫣然生下來的,是個女兒。
王炳權對這個結果非常滿意,他惡毒的報復計劃,從小夜鶯落地呱呱叫那一瞬間,便已啟動。
時光荏苒,轉眼,小夜鶯就五歲了,王炳權這個蟄伏在黑暗中的惡魔,終於伸出了自己的魔掌。
這件事足足發生了半年,王嫣然才知曉,她憤怒過、絕望過、歇斯底裡過……但歸根結底,她也沒什麽辦法,人面獸心的王炳權很輕松地就踐踏了她那顆軟弱的心,將她所有的怒火澆滅。
“你要是把這件事抖出去,憑我現在的能力,我會讓你們王家這輩子都無法安生,包括你,也包括你生下來的那個雜種。”王炳權的語氣很淡很淡,雙眼卻透著比任何野獸都要凶猛的目光。
王嫣然很絕望,她不敢離婚,也想過抱著小夜鶯一起赴死,但她實在沒這個勇氣,她更不敢將這事告訴給趙永爍,她深知趙永爍的脾氣,只怕讓他知道了,會鬧出人命。
“於是從那時候開始,嫣然她……她就開始自甘墮落,流連在各種男人的身邊,這都是我的錯……這都是我的錯啊!王炳權這個混蛋……王炳權這個混蛋!!!”
趙永爍說到這裡,竟是雙手再度掩面嚎啕大哭,一個七尺身高頂天立地的漢子,竟哭得如此肝腸寸斷、傷心欲絕。
林風眠理解他的感受,但卻做不到感同身受,這世間的不幸啊……總是有萬千種形態。
趙永爍沒有說謊,小杜帶來的檢測結果也很清楚,被害人小夜鶯的親生父親,正是王炳權的私人司機,趙永爍。
出了審問室,林風眠如釋重負,這幾天確實是有點累,要不是因為自己年輕扛得住,說不定這會子肯定得先在警署裡睡一覺才行。
“現在要怎麽辦?等張警長弄完?”林風眠再次將所有嫌疑人審訊一遍之後,李喚真問道。
“不用,我們先回去了,等他搞完發布會你讓他把這些人都放回去就行了。”林風眠擺擺手,“哦,除了李洪,他那邊的酒窖查清楚再說。”
“……另外三個都放回去?”李喚真有點不明白,“你不是說凶手就在他們中間嘛?”
林風眠看了他一眼,無奈道,“這個肯定的,不過目前凶手隱藏得很好,先放回去吧,心裡有鬼的人,總是會露出破綻的,我已經有些眉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