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鴉雀無聲的全場,看他們臉上精彩紛呈的神情,看來剛才的話足夠讓在場的人去消化好幾天了。難怪總有人喜歡談八卦,曝猛料的感覺果然很不一樣啊……
“嗯,看來沒問題了呢,那我就……”當某人想借機開溜的時候,頂著個十字路口的伊麗莎白就像拎小貓一樣將他拽了回來。
“這麽就想走嗎,該說的你還沒說完吧?”指了指天上的巨大空洞。
“啊哈哈,抱歉抱歉,一不注意……”這麽一鬧所有人的注意力又轉回了伊爾薩斯身上,“關於這個,該從哪裡說起好呢……”
“我來幫你開個頭吧,”說話的青井源吾,他現在已經回到了以前的模樣,一個科學家的嚴謹之色,“你是什麽時候知道這些事的?應該是在盜走瑪麗亞的……之前吧?”炸毀實驗室盜走聖骸,那時候伊爾薩斯的行動明顯是有預謀的。
“最早……是在第十次NOVA衝擊,”伊爾薩斯也擺正了神色,“我粗略地知道了一切。”
“第十次……NOVA衝擊!?”青井源吾愣了愣,這個時間有些出乎他預料的……遲。就算說伊爾薩斯一開始就明白一切,了解瑪麗亞,了解NOVA,了解異世界,才來到西潔尼提克斯的,青井源吾都會相信,但第十次NOVA衝擊……那不是伊爾薩斯離開西潔不久前嗎?
“其實在第十次衝擊時我對被NOVA控制的潘多拉有點興趣,所以讓咲夜抓了一個回來……”伊爾薩斯,敢問你臉上現在羞澀的表情是怎麽回事!?
“就是凱茜吧?”
“沒錯,因為我覺得NOVA停止機能會失去不少有用數據,所以那時我向院長申請了十五分鍾的停戰時間。”
“就是那時候……?”
“‘搜索目標,帶回’,這是我破譯出來的NOVA向被控制的凱茜所發出的精神訊息。”
“就憑這麽一點東西……!?”不可思議地張了張嘴。
“外加從NOVA化的凱茜身上,我得到了真正NOVA的身體數據。憑這些我就徹底確定了,然後開始著手這個……薔薇計劃!”伊爾薩斯第一次提到的名字。
“‘薔薇計劃’?”
“就是天上那東西——通向瑪麗亞的世界的大門。”
“那是……大門!!?”
再一次,將目光投向被冰凍領域覆蓋的天空,那巨大的六芒星陣。在地下室就知道一切的伊麗莎白依然難掩駭然,他居然真的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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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伊爾薩斯,就像看到寒武紀的恐龍一樣。
……
井底之蛙?不不不,用這個詞形容不太恰當。
如果硬要說的話,就是距離。當他們還在山腳埋頭匍匐前進的時候,這個人已經坐在雲也蓋不住的潔白山巔,喝著紅茶啃著餅乾眺望著初升的朝陽了。
距離太遠了,遠到甚至無法理解,無法感同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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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武紀的恐龍”——不該出現在這個時代的存在。
“距離”——當人類的科學家們,還在面對NOVA的入侵下苦苦掙扎反抗尋求最後一線生機的時候,這個人已經準備打到人家老家解決問題的根本去了。
根本不是一個次元的!
這種感覺,身為科學家的青井源吾和大原最能明白,
眼前這個少年外表的生物,高到他們仰望也看不到的程度。 可怕……居然要用可怕兩個字來形容。
“知道這件事後,我先搶走了最後一隻NOVA·S的核心,在西潔我受到的限制太多,為了完成這個計劃我必須離開那裡,盜走瑪麗亞的身體之後我便離開了西潔。為了解決一切問題,花了點時間,治好了瑪麗亞。瑪麗亞是絕不能少的,如果把人家女兒的屍體送回去,恐怕就真的爆發全面戰爭了。”伊爾薩斯並沒有提復活瑪麗亞,而是用“治好”來形容,復活是禁忌。因為有治好和葉的先例,“治好”死了數十年的瑪麗亞這件事也不會讓人太難以接受。
“又花了點時間,我用NOVA·S的核心為材料,製作了那些打開這大門的女孩們。至此,薔薇計劃完成一半。”伊爾薩斯頓了頓,看了大原一眼繼續說道,“關於我接下去要說的事,雖然可能會讓大原小姐把我活剝了,不過還是把這些都說出來算了……”
然後,伊爾薩斯用失去了表情的臉,講述了來到阿拉斯加研究所後所做的事,沒有一絲保留。從相關研究人員那裡得到E潘多拉和MARK藥劑的資料;悄悄探訪大原的秘密實驗室,得知TYPE·MARIA的存在;謀劃一切,以自己的存在向研究所無形施壓,導致實驗失敗;引導暴走的吉娜,給E潘多拉帶去不安的信息,並以吉娜的死亡為結束,埋下叛亂的種子;刺激大原,進一步惡化研究所與E潘多拉之間的關系;偷走大原的ID卡,誘導伊麗莎白去泄漏機密,並通知霍華德,在他“消滅”馬布裡家族時,同時救出並隱藏伊麗莎白,讓人誤認修巴利耶及研究所的強硬態度,封殺E潘多拉的最後希望;霍華德的電話,伊爾薩斯的存在,壓力之下MARK實驗再次進行,E潘多拉叛亂;協助E潘多拉叛亂,助阿米莉婭抵達大原的隱藏實驗室。
“因為背叛而產生的強烈的感情波動,加上MARK·Ⅳ的藥物作用和電磁網的干擾,阿米莉婭與TYPE·MARIA融合成為NOVA……”
[他到底……在說些什麽啊……?]大原張了張嘴,卻無法發出任何聲音。
無法相信,面前這個少年,居然會做出那麽多讓人無法想象的事。殘酷,無情……即使是和葉,也不禁詫異與駭然。
“為什麽要這麽做?”問這話的,是青井源吾。
“NOVA之間的共鳴現象,青井博士你也是知道的吧?”伊爾薩斯掏了掏耳朵,回到了他平常的表情,“NOVA之間會產生精神共鳴,我的這個‘大門’就是以這個原理製作的。”阿米莉婭化身為NOVA時,所有的潘多拉都感覺到了身體有些異樣就是這麽回事。其實在那之前,伊爾薩斯不借助任何工具就可以遠程聯系離開研究所的小蘿莉們,讓莎緹萊婭等人進入自己的內心世界,都是利用了這個原理——精神共鳴。
“借助精神共鳴來逆向定位那個世界空間的位置,雖然隻憑我家的女兒們也可以做到,但有一個真正的NOVA作為信號塔還真是方便了不少……”
[“方便了不少”……?]為什麽,這個人能用如此輕描淡寫地語氣說出這種話!?
嗵!
“!”
大原如同一隻猛虎撲倒了伊爾薩斯,拽著他的領子怒吼道:“為什麽!為什麽要這樣做!!!?”
“……”大原怒不可遏的臉近在眼前,但伊爾薩斯還是靜靜地說道,“因為……我沒有時間了啊……”
“沒有……時間?”
“雖然高層知道的並不多,但有一件事他們是說對了——來年甚至下個月就發生第十一次NOVA衝擊也不足為奇。從2037年的第五次NOVA衝擊,到2045年的第六次,2053年的第七次,2061年的第八次為止,NOVA的到來傾向於八年一個周期,但第九次卻在三年後的2064年,第十次則是一年後的2065年,而且是打破常規同時出現四台NVOA,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什麽……?”
“知道為什麽有一段時間NOVA會八年一個周期到來?”
“……”
“打開穿越空間的大門是需要巨大的能源的。”
“八年?難道是他們充能一次的時間!?”
“哈哈,或許人類應該慶幸的,”伊爾薩斯忽然掩面而笑,“穿界門充能一次的時間,最多不超過半天!”
“半天!?那為什麽……!?”
“時間差……兩個世界的時間的流動有著巨大的差值,那個穿界門居然會通到這個世界真是超偶然的。多虧了這個時間差,害的我為了打通通道多死了不少腦細胞,不過也多虧了這個時間差,不然人類早被NOVA給淹沒了。”
“……”背脊森寒,但現在就吃驚顯然早了點。
“其實這個時間差倒也沒多大關系,因為其他原因導致八年周期也沒什麽區別,問題在後面——周期突然縮短了。知道是為什麽嗎?”
“……”
“還是實驗中的半成品的穿界門開始穩定了,因為一直以來的調整和進一步開發,本來只能通過一兩人的穿界門開始能容納更多的人通過。如果當這個單向通道徹底固定,那麽……”
無數的異世界人將會如潮水湧入這個世界,然後,化身為NOVA……
GAME·OVER……
“所以我不能再等了,即使一分一秒,那種可能也會發生,我要用任何辦法縮短薔薇計劃的完成時間。”給青井源吾治療藥劑的配方,便是為了在完成薔薇計劃之前防止最壞的情況發生,而不喜歡破壞也無意殺死NOVA伊爾薩斯,隻留下三台崩解裝置作為人類的最後底牌。“用NOVA核心為材料製作的薔薇之心,雖然也可以定位異世界的坐標,但要花很多的時間去搜索,而如果有一個NOVA作為共鳴器,就可以迅速定位了……”
“那……為什麽……為什麽不告訴我們,如果告訴我們的話,這樣的計劃我們一定會幫助的啊……為什麽……為什麽……”壓在伊爾薩斯身上的大原有點失神地問道。
“……!大原,不要說了。”青井源吾似乎明白了什麽,偏過頭隱藏起了自己的表情。
“為什麽……”
“為什麽?”大原在伊爾薩斯臉上看到了曾見過一次的神情——那是自己懷疑只是一場夢境的時候——無奈,與傷感,“為什麽?如果在這之前我將這些事都說出來的,又有誰,會相信呢?”輕悄悄的聲音,卻讓所有人的心猛地一震。
……
“既然……既然這樣!!為什麽不將這一切都說出來!雖然聽起來就像天方夜譚讓人不敢置信,為什麽不告訴所有人呢!?!?”
“啊啦……你不是很明白嗎,我閉口不言的理由。”
……
伊麗莎白曾今也同大原一樣,質問過伊爾薩斯,卻對他當時所說的話完全不明白。而現在,伊麗莎白突然覺得自己好傻,答案,不就在自己的話中嗎?
“雖然花點功夫讓高層協助也並非不可能,但是……沒有時間了啊……”
不被所有人相信,即使是咲夜,也曾懼怕著這個深不可測不知道在想著什麽的人。為此,他只能一個人默默努力,為此,不惜化身為一個殘酷無情的惡魔,為此,不得不殺死吉娜,為此,將一群悲哀的少女推向絕望的深淵,為此……背起所有的重擔,背起世界的錯誤。
天與地,是那麽的廣闊無邊,卻只有一棵孤獨的大樹靜靜地矗立著,一朵不起眼的小小野花,默默相伴著它。
“還有什麽問題麽?”
這個聲音,讓人血液都恍如寒冰,並非聲音有多麽恐怖,而是這個聲音的主人,讓人感到可怕……與之前完全另一種意義的可怕。
輕輕地推開壓在自己身上的大原,在無數寂靜無聲的眼神中,爬起來從容地整理了一下衣服,望了望遠處已經小了好幾圈的小太陽,回頭朝所有人微微一笑:“時間不多了,我也該離開了……”
為什麽,這個人還能如此自然地笑出來……
“瑪麗亞,告別做完了麽?”
瑪麗亞點了點頭,最後與源吾和和葉一個擁抱,然後朝伊爾薩斯走去。
“等等瑪麗亞!伊爾薩斯,我也一起去,作為當事人的我應該和你一起去!”青井源吾忽然說道。
“我,我也要去!”和葉也出聲說道。
“……,你以為我這一身塗鴉只是為了圖個時髦嗎?”
“!”
“就像異世界人來到這裡會變異成NOVA,這裡的人類也無法適應那裡的環境,沒有防護措施普通人會立刻死亡的。”
“……”青井源吾垂下了手。
“而且你還有一個孫子孫女,如果去了,可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來了……”
“什麽!!?”猛地抬頭。
“呵……現在大門打開,兩個世界的時間同步了,但這個門不可能一直開啟,我和瑪麗亞還有咲夜進去後就會消失。等到那頭的事處理好,不知道要多少時間呢……”
幾天,幾十天……幾年,幾十年……亦或幾百,幾千?永遠相別?
“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要這樣!?”看著踏步略微與眾人錯開的伊爾薩斯,這句話是誰說的呢?亦或者只能站在原地凝望的人,都欲這麽說?
“大原小姐,我的約定已經完成了,能否給我一個約定呢?好好和阿米莉婭她們談談吧,我相信她們會理解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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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麽大原小姐?你扭曲的臉真是非常漂亮呢……”
……
“甜,真是好甜呢……明明作為這一行的人,眼淚卻是這麽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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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扭曲的臉會漂亮?想想大原為什麽而扭曲就明白了;痛苦的眼淚是甜的,想想為什麽會流下眼淚就明白了。伊爾薩斯當初的話沒有任何惡意,只是在那種氛圍下,顯得格外刺耳。
[他明白呢……全部……]眼淚,忽然如開閘的大壩源源不斷地湧了出來。大原甚至無法理解自己為什麽要哭,大腦只是一片空白。
理解……孤獨的內心,一切,只有一人去努力,誤解,只能埋藏於自己心底。當發現有一個人理解自己的時候,那種感覺難以明喻。
“嗯……”並不是響亮的回應,確實堅定的回答。
就算是十惡不赦的惡魔,就算是眾人所唾棄的存在,就算所有人都離其而去,他也會是站在那身邊的最後一個,這就是伊爾薩斯。然而,這樣一個能接受,能理解所有人的人,卻無法被任何人理解,留給他的,只有永遠的孤獨,這……是不是有點諷刺呢?
“吉娜,幫我向E潘多拉的各位道個歉吧,是我害了她們。”
“……”該說什麽呢,向這個害死了自己,又救了自己的人?也許伊麗莎白的那句話能用上吧:“像你這種人……我才不會幫你這個忙!等……等你回來後,自己向她們道歉吧!!”雖然應該是氣憤的語氣,卻多了些梗咽。
“……,謝謝。”頓了頓的伊爾薩斯,帶著一絲笑意說道,“伊麗莎白,也謝謝你。”
“……”伊麗莎白低下了頭,她現在真的很想再抽眼前這個人一巴掌,然後說聲對不起。但她做不到,不甘心,如此的不甘心。
“西馮……”
“啊啦,有什麽要對我說的嗎,救世主大人?”在這裡,也只有西馮和伊爾薩斯一樣臉上還能帶著微笑。
“咲夜好像擅自做了什麽約定,只是現在沒什麽時間了……不過……”回頭看了看咲夜,只見她那張出門在外總是面無表情冷冰冰的臉上浮現著哀求的神情。伊爾薩斯笑了笑,然後又朝西馮說道:“不過在那次借用你的聖痕的時候我就已經完成了,現在的你和一般人一樣生活是完全沒問題的。”
“!”咲夜愣了愣,露出一絲欣喜,不過很快隱藏了起來。
“……謝謝,可惜不能答謝你什麽,”西馮,誕生於培養槽的人,與咲夜相近的人;誕生於純淨的痛苦中的人,與伊爾薩斯相近的人,“如果不介意的話,要不把我的初吻送給你怎麽樣?”雖然帶著點玩笑之色,不過如果某人點頭會長大人還真不會吝嗇。
“不如作為我回來時的見面禮吧……”倒是意外的挺認真的。
“伊爾薩斯……”在他開口之前,和葉倒是先出聲了,“你……會回來的吧?”
“當然,雖然不知道要什麽時候……”
“只要活著,總有機會再見……別忘了,這裡有很多人在等你。”
“嗯,不管花上多少時間,我一定會回來的。”
“伊爾薩斯,有什麽需要我的嗎?”眼前的少年為自己,也為這個世界做了太多太多。雖然明白沒有超過他的能力,但青井源吾也有可以幫上忙的地方。
“那就請你好好和大原協助治療一下這場叛亂中受傷的E潘多拉們,還有倒在那邊的那些TYPE·MARIA,也請你麻煩照顧一下。”
“我明白了。”
“噢,順便轉告下霍華德,從今天起潘多拉算是要失業了,讓他為那群女超人好好想想辦法吧!”雖然還沒真正解決異世界的問題,但有伊爾薩斯出馬, 結果是毋須懷疑的。
“呵……”
一切都可以結束了,這個世界又將迎來安寧。
“現在真的該走了……”遠處的小太陽的光芒又微弱了不少,六條通向六隻小蘿莉的光柱也忽明忽暗,“該告別的人太多了,可惜不能一個一個親口去說呢……”
瑪麗亞與咲夜站在伊爾薩斯附近,一條光柱從天上垂直落下,籠罩在三人身上。就像踏著無形的地面,三人緩緩升起。
“各位,再見了。”
“伊爾薩斯!”就在最後,青井源吾忽然大聲朝空中問道,“你到底是什麽人!?為什麽要為人類做到這種地步!?”
“……,我只是一個普通的人類罷了,至於為什麽要這麽做……‘拯救世界’,也可以是作為人類的其中一個選項,不是麽?”
漸行漸遠,愈遠愈高,這個為拯救世界廢了無數心血的少年,只有在離去的時候,才多少有了一點救世主的模樣。
沒入天空的空洞中,掀起一絲波紋,隨即,那個小小的太陽與地面巨大法陣的六個角,化為七道流星,跟隨著衝進天空的大門。
失去了支柱的法陣與大門,宛如水中之月,一陣蕩漾後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從天而來,從天而去。
沒留下一絲痕跡。
……
“爺爺,你剛才那話是什麽意思?”
“……,已經沒什麽關系了。”
……
幾天,幾十天……幾年,幾十年……亦或幾百,幾千?何時再見呢……
伊爾薩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