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這中年女子,斜並著腿坐在小板凳上時,易鳴的視線已不著痕跡地飛快掠過她的三點部位,最後停在眼鼻之間的三角地帶,顯得極為紳士。
她的著裝很大膽,吊帶裙下胸部不高,卻豪放地未戴BRA,應隻是貼了RU貼,露出一大片的雪白胸脯,胸形保持得還不錯,看來是個善於保養的女人。
她的胸前深溝處有一個用紅繩串的玉佩,那玉佩很普通的團龍雲紋款式,但隻有半邊,另外半邊應當是鳳展迎雲,合起來是完整的一塊龍鳳呈祥玉佩。
她感覺到他對玉佩的關注,她不自然地拉了拉外衣,遮住了胸前春光,也隔絕了他的視線,但她心下也有一絲竊喜,自己已近半老的徐娘身子,對年輕的男人來說仍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有什麽能幫你的?”
易鳴的開場白從來不是,像“先生,看你紅光滿面,好運當頭啊!”、“小姐,看你印堂發黑,大胸兆啊!”這些或捧或嚇人的話,反而像是商場導購小姐常說的話,但這也很快拉近了兩人的距離。
看不清她墨鏡下的眼神,但易鳴感覺到應該被她上下打量了至少三輪,最後她應該是抱著既然坐下了就試試的心態,遞過來一張簽文。
“煙雨蒙清溪,橋斷路不通,道途音信遙,欲行借東風。”
這是個下下簽,不過易鳴面不改色地問道:“請問你有哪方面的疑惑?”
她神情平靜,但心裡卻不平靜,剛才她在靈隱寺抽了這個五十五號簽,僧人解簽時說是下下簽,無論問什麽都不好,剛才她也在街頭找了兩位大師算過,同樣是下下簽的論調,反而是看起來年輕得很易鳴卻不說簽文上下之分,而是先問她的疑惑。
“姻緣!”
易鳴剛才已留意到她十指空空,並沒有結婚或定婚戒指,以她的年紀,如果問姻緣十有八九,可能是問再婚的事,但亦有可能是夫妻不和鬧離婚,或者她非正房而是小三,各種可能性都有,為了保險,又問:“你是說現在還是未來?”
她語氣略帶不滿,道:“有什麽區別嗎?”
易鳴故作高深一笑,“此簽的意思是時運欠佳,所求之事難得,但卻存一線生機,如果問現在的夫妻感情,則可往東行,旅遊、探親、出差,兩人同行,或有轉機;如果是問未來,可一人向東而行,或者留意姓名中帶東字的人,或者留意是帶木的姓,比如楊、杜、林等,不過這就有點范圍過大了!”
易鳴的一番詳細解釋,比之前兩個大師匆匆解釋就收錢的行徑,讓她心中覺得舒坦,無形中信任多了幾分。
她不解地問道:“為什麽是帶木的姓?”
易鳴異常流暢地答道:“東字,五行屬木,除了注意有東字的人外,亦可注意帶木姓氏的人,當然如果那人如果還是木命,那基本上來說,跟你的關系就會比較密切,比如叫林強東,如果他是農歷八、九、十月出生的話,則屬木命,如問姻緣,可將你的八字與他的八字相評,看相合還是相衝。”
“嗯……”,她沉吟了一會,問道:“如果問事業呢?”
從她的精致妝容和較高品味穿搭來看,再加上走路速度不快,她不像是女強人類型,那所問事業就大都是問她男人的,心有定計之下,他又故意問:“是問你自己的嗎?”
捕捉到她一閃即逝的尷尬後,她輕聲地道:“我男人!”
不是說我先生,看來她的地位是情人、小三一類的,
易鳴心下大定,“可有他的生辰八字?” 她警惕地問,“為什麽要他的八字?”
易鳴微微一笑,道:“剛才說過此簽所求之事難得,唯求一線生機,如果你是為他求的,那一線生機一般要從他的命數當中尋找。”
“陽歷1972年6月30日子時!”
易鳴用左手的大拇指,在四指上飛快的掐算,過了約一分鍾,才道:“他是一白坎命,應該是圓滑機智、風流多情的人,好客,注重外表,異性緣極佳!”
聽到異性緣時,她的嘴角不由得一抿,看來她男人確是花心之人。
易鳴繼續說道:“他的缺點是虛榮浮華,過於鑽營而不得主上信任,易因異性引起家庭風波,同時也容易被欺騙而破財。”
“他的八字來看,生氣在東南方,是事業財運位,因此若問他事業的話,宜往東方或東南方行走,或在家中東方或東南方位擺上一尊大象工藝品,有利於增進貴人運,而這貴人就是他的一線生機了。”
易鳴第一次忽悠出這麽長篇大論,解簽、八字、家宅風水都說到了,基本上把底子都掏空了,真不容易,後背都熱得直冒汗,不過在她看來,卻是淡定從容。
“象要多大?”
她取下了墨鏡,露出了似是裝了一汪柔弱靜水的大眼睛,她已完全相信了他的話。
易鳴指著隔壁攤位上一尊二十厘米高的大象吸水木雕說道:“如果房間有二十平方以上,放這個差不多,如果東方或東南方是大門或空地,則放兩個半米高的陶瓷象或石象。”
她微微抬頭,在想家裡東方或東南方是什麽位置,有多大,過了一會後,喜色一閃,問:“這象多少錢?”
易鳴拿過來,把象腳底貼的價格標簽亮給她看,標價是688元,“這不是我的,你稍等會,我叫他回來,給你打個折。”
“不用,不用,就這個價了!”
她打開褐色小方格子的LV包,翻找了一會,掏出一疊錢來,以他的眼力,應有一千元左右。
“我買了這象,多的算你的解簽費用!”,話音未落,她覺得好像給少了,又問,“你要收多少錢的,我這現金隻有一千元了。”
“夠了,有多了!”,易鳴接過那疊錢,數了數,真是一千,不過他還回兩張毛爺爺給她。
她是第一次見給人算命,還會找錢的,扣掉買象的錢,落入他袋中的錢隻有一百多,她覺得這與他良好的服務匹配不上,於是硬塞回去。
“謝謝!”,易鳴也不推托,收下錢後,又道:“從他的八字來看,他的個性應該比較固執,聽不進別人的意見,你最好莫說這象是算命後請回家的,可以說是朋友送的工藝品。”
“明白了,謝謝!”,她接過木象,緊緊摟進懷裡,生怕掉了。
易鳴笑道:“不用這麽著緊,輕松一些,你可到靈隱寺請高僧為這開光,會更有效果!”
她信了,抱著木像,朝他指著的一條近道往靈隱寺走去。
易鳴看著那嫋娜而遠去的身影,心想,真是賞心悅目啊!
“喂,看什麽呢,哇,不錯哦,有美女啊!”
隔壁攤主睡了一會覺,回來了,看到了她的背影,嘖嘖感歎了一句。
“耿哥,你那大象賣掉了,就是那美女買的!”
易鳴掏出七百元遞給那叫耿哥的攤主。
耿哥一數錢,驚訝地道:“咦,這象都擺了快一年了,你居然真的688給賣掉了?行啊,你小子,是不是把那美女給迷倒了?”
耿哥抽出一張毛爺爺,塞給易鳴,說是傭金,易鳴也是笑納了,因為這耿哥這木象起碼賺了兩倍, 他收這一百還真收得下。
易鳴收拾起攤子來,耿哥看著奇怪,問道:”平常你不是日落才走嗎,今天這麽早,是不是跟剛才的美女勾搭上啦?”
“這不賺了錢嗎,去網吧開黑去!”
“走啦,耿哥,明天見,對了,剛才一個黑皮來收租,說咱們這片要漲一百或兩百元。”
“我靠,這幫孫子,上個月才漲,現在又漲,你要交多少?”
“二百五!”
“倒你麽麽的奧比,這幫黑皮心太黑了!”
在耿哥飆了一句余杭本地罵人粗口的余韻中,易鳴背著包、提著馬扎,施施然地走出了風水街。
易鳴直奔靈隱寺的停車場,在一處樹蔭下站著,等了約半個小時,見到手捧木象的中年女子上了一輛保時捷卡美拉後,他便攔了一輛出租車,讓司機跟上了保時捷。
司機見是跟蹤豪車,這聊天的興趣就來了,“小哥,你是警察吧,你扮老百姓,還扮得還蠻像的。”
易鳴笑道:“我是收債的,那開車的人是個老賴,欠了我老板好大一筆錢,還到處躲,我找了很久才找到她,大哥,你跟緊點,別讓她跑了!”
“放心吧,這跟蹤我一年至少做過上百次,警察、檢察、私家偵探、幽怨少婦抓奸,什麽大場面,我沒見過……”
在司機的吹噓當中,易鳴的眼睛緊盯著前面的保時捷,直到那車消失在西湖植物園附近一個高檔的別墅小區當中。
易鳴看著寫著“天一莊園”的三進式仿古大門,心中浪濤裂空。
“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