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熊比翁在邊兒上怒吼,一口咬碎半獸人的頸骨,濃稠的血潑了精靈一頭一臉。那肮髒的獸血多半是有毒的,是以昆迪急了,他看見愛爾瑞絲肩上先前被抓出血痕。
“愛爾瑞絲——”稍遠處的那名半獸人指揮官也在叫,它叫是要屬下殺死女精靈,它看出這三個是敵方的首腦。
比翁、昆迪和愛爾瑞絲都倍感壓力。
愛爾瑞絲的箭筒空了,她就勢把住欺上身來的半獸人的額頭與下巴,雙臂較力,生生扭斷了它的脖子。她的目光往半獸人指揮官身後掃過,碰上林中浮動的陰影,她如受驚的小鹿一樣躍起。越接近那名敵將指揮官她的心就越慌亂,那獸人的腦子裡塞滿邪惡的勝算,洋洋得意就從瞳孔彌漫出來。
“殺了她!”半獸人指揮官自己卻溜掉了。
比翁撞開近邊兒的嘍囉,狂奔過去,聲勢威猛地撲倒了它。它嚇得不輕,軟癱了四肢蜷在熊掌下。
“留它一命!”愛爾瑞絲想知道它腦中有什麽想法,她徒手殺死半獸人,提著獸骨來到近前。
比翁使前爪踩住半獸人指揮官,向著灰蒙蒙的天空怒嗥,那意思是讓俘虜快說。
半獸人快要被震暈了,死命後仰著頭,竭力躲開咽喉上熊的爪鉤。“我要死了,你們也逃不掉,哈哈哈——”他哆嗦著回答,卻在想到主人絕妙的計劃時殘忍地笑起來,“等我們的援軍從西線包抄過來,果林和精靈就都是我們的了!”
在看清精靈臉上的吃驚與不信時,它肆無忌憚地吹虛和辱罵起來。
“愚蠢的精靈啊,你們留了同伴在林西送死嗎?這會兒可能他們尖俏的雙耳都被穿在烤架上成了餐余消食的甜品了。他們的身體會被巨大的鐵錘砸入地下,醃製成別有風味的腐食留著過冬。想不到吧,你們在這裡垂死的掙扎恰恰合了我主人的意,讓我們的計劃完美實施!”這個半獸人比較機警,先前懂得消滅敵酋,而後又會察言觀色,它口沫橫飛極盡誇張地描述意想中精靈如何慘烈地死亡。到最後,它不在乎精靈是否相信,隻為拖延時光,又能在精靈心頭蒙上一層陰影。
愛爾瑞絲心下急切,要怎麽破解半獸人的糾纏戰術,回到她一直放不下的西邊?
昆迪召集了還活著的精靈,比翁呼喚換皮人同伴。
愛爾瑞絲木無表情,半獸人一個接一個在她手中死去。血花飛濺的間歇停不下來的思念仍舊刺痛她的神經。要怎麽辦,同伴已經疲憊不堪,而東林外半獸人多得像火山噴出的煙灰,關鍵是怎麽趕跑壓在心上的一片霾?
瘴氣升騰,微弱的晨光似七彩露珠飄浮雲端。依照以往經驗,明淨天光令邪魔的奴隸極度不安,它們懼怕羅瑞林的光輝,通常選擇白日退兵,不管繼續下去的勝算有多大。但這些灰白半獸人大不一樣,它們濃重的體味同刺鼻的潮氣一起禍害著精靈的嗅覺。
愛爾瑞絲說:“吹響號角吧!”
昆迪高昂著頭,凝聚全身精力,一聲悠長的號角回蕩在幽閉的密林中。
有些精靈如夢初醒,清越號聲驅散了他們腦中積存一夜的混沌,蓬勃朝氣由內而發。這些精靈身手敏健,攻伐有度,誓死阻擊。他們怎能容忍毒血玷汙大綠林,怎能忽視防線潰退的失職。精靈們怒不可揭卻又冷靜自持,他們隨號聲高呼自壯心膽。
半獸人略有騷動,這群失去首腦的惡獸有著自己的本意,有林中秋果的誘惑它們無需指揮官長鞭加身。
愛爾瑞絲手邊僅剩一段獸人腿骨,但它非常好用。它像死去半獸人常常咕噥的詛咒,將碰上的同類一一拆解。半獸人瘋狂毆打這個難對付的女精靈,給了昆迪從後腦襲擊的便利。又一批半獸人改變初衷開始圍困昆迪,畢竟眼前看似唾手可得的肉食比植物果實更具誘惑力。
昆迪放眼望去,熟悉的樹木被醜陋的軀體遮擋,凶殘的咆哮震耳欲聾。半獸人妄圖借聲威之勢宣示領地,佯作聲音所及都是被攻陷之地。半獸人尖聲恫嚇,密林裡宿鳥飛盡,小獸驚厥,未知生物影影綽綽。精靈們的封鎖線確實在緩慢後移。
愛爾瑞絲在惡臭與汙濁中掙扎,她聽到昆迪的呼喊,蓄力打翻那一片兒的獸人。血色映紅天際,她在比翁不甘落敗的嘯聲中將絕望撇棄, 握緊疼痛的手指,無論如何她都要堅守下去。恍惚中,那個精靈的畫面一閃即逝,她什麽也沒抓住。但她清醒地意識到,不管以哪種方式回家她都無緣再見彼岸綠地。這想法更尖銳地戳痛了她,比起不能回援西線更甚上一分。
半獸人湧動,新來的補缺倒下的,更多敵手向這裡集中。愛爾瑞絲眼尖,竟然在混戰中發現了老舍克。
“可惡的人!”愛爾瑞絲心下叫喊。為著他的背叛大綠林損失了東側樹木,也因為他精靈才被牽製了。
比翁還不知他是個叛徒,一拳打碎了緊隨其後的半獸人腦袋。老舍克嚇得手腳發軟,逃也似地飛奔。有精靈揭露他的罪行,比翁一族疾惡如仇,就地處決了舍克家的幾個武士。
愛爾瑞絲迎上老舍克,掄起破碎的骨頭擊中他的臉。老舍克嘔出幾顆帶血的臼齒,四肢撐在地上,沒等他爬走,愛爾瑞絲第二棒向著另一邊臉頰剮來。
老舍克手足無措,嚇得翻倒在地,急中生智的他伸長脖子吼道:“你不能讓她殺我,我知道活取熊膽的密謀。”
比翁最恨人類殺熊取膽,殘害他的親族,竟然還有人活抽膽汁?聯想到費爾南多胸口的傷和他的支支吾吾,比翁無法想象自己就此深信了。
“那些精靈不生熱病。如果費爾南多為愛爾瑞絲獻過膽汁後被發現了傷口,他不肯說清楚卻向族長撒謊說是人類乾的,比翁一定會信。”這是老舍克原話,在他說服同族時點明了留有後手,“精靈不保護人類,舍克、馬多比和黑蠻地人都是孤軍奮鬥。這一點只有我看得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