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枝,你說,”葉幸指著左相府的奢華陳設對三枝道,“這只是左相就奢華如此,那他們安國的皇室,肯定更甚之無數。這上行下效,安國還有大小許許多多的官吏,這安國的子民,還不是得為他們的魚肉?怪不得——”
葉幸想起了那個曾經一臉堅毅誓要改變安國的少年。
桓羽生是左相的女婿,自己,是不是會見到他呢?他,是否已經開始施展他的才華抱負呢?
葉幸搖了搖頭,不應該再想起他了。不管怎樣,他們都是不應該再見面的人了。
就算碰到,葉幸也會努力,用最平淡的語氣,向他道新婚之喜。
葉幸一行人終於到了左相府的會客正廳。
葉幸剛打算自己下轎,便發現轎下早有做好姿勢的小丫鬟伸手攙扶。
葉幸隻得順勢遞上手去,任那小丫鬟扶著自己一步步走下轎來。
從前,都是自己跳下馬車,哪還用人攙扶過?大概,這攙扶,只是為了一個體面。
看來,這安國的左相府上規矩眾多,不比蒼順城的城主府。自己必須小心謹慎,不能丟了蒼順城的臉面。葉幸心下暗忖。
那左相早已攜家眷在正廳門口站立相迎。見司歆葉幸幾人一下轎,便急急的上前兩步作揖:“不知貴客到來,有失遠迎。失禮失禮。我這府上能得二公子大駕光臨,老夫一家真真是——榮幸之至。”
司歆回的也十分客氣:“左相大人客氣了。我只是區區城主之子,而您貴為議政左相,論身份,您隻比我高,不比我低,況且,您又是長輩。就莫說這些折殺我這等小輩了。“
左相笑了笑,便轉向葉幸,笑問司歆:“這位,想必就是名帖上提到的貴城少城主夫人吧,真是飄然出塵之姿啊。少夫人在我這府上一站,把我這些女眷都比到土裡去了。”
葉幸回了個不失禮貌的微笑,心下暗忖;若自己不是蒼順城的少夫人,只怕他會說,這等寡淡的姿色,連在他府上當丫鬟都不配吧。
左相又接著站在自己身後的一眾家眷對著葉幸司歆兩人介紹道:“這是拙荊。”一位雍容華貴的夫人向葉幸司歆兩人行了禮,司歆、葉幸兩人連忙還禮。
“這是——犬子李善、李昂、李廷”三位壯實魁梧中年男子上前見禮。
“慢著,這位——”司歆仔細端詳了排行中間的李昂,“這位仁兄,可是五年前一起打獵——”
李昂笑著替司歆接了下去:“正是,二公子好記性。承蒙貴人還一直記掛著。五年前,我朝聖上廣請各國皇子來我朝參加圍獵,貴城兩位公子也有出席,我那時在我朝二皇子身旁侍奉左右。在獵場,我與二公子有過一面之緣。”
司歆忙還禮:“怪不得看著面善,原來是舊識。”
葉幸在旁觀之,這左相的三位公子,皆是一臉的精明相。想必是長在左相身邊,又自小跟著皇子。自是與常人不同。
一旁的左相,笑著順起了胡須,接下去指著之前站在他的三位兒子身後的一妙齡女子介紹道:“這是我最小的女兒,兩年前成婚。本住在我女婿的府邸。可巧,前幾日女婿外出公乾,她便回來陪著我老夫妻住上幾日。”
葉幸知道這是誰了:桓羽生的妻子——小蝴蝶。
之前,這名動天下的美人一直站在幾位哥哥的身後,幾位哥哥都是虎背熊腰的壯碩身材,將她擋了個結結實實。若左相不出聲介紹,葉幸都不知道原來,還有這麽一位美人站在這裡。
左相示意站在眾人人後的小蝴蝶上前。
只見那美人蓮步微動,上前微微欠身行禮。
之前人們的傳言並沒有誇張,小蝴蝶是以舞動天下的。可現下,小蝴蝶並未跳舞,只是走路行動間,就嫋娜風流得令人驚豔地移不開目光。面似桃花、體欺團雪、花容月貌等詞,已不足形容其美。
名動四野,名副其實。
司歆似乎也被小蝴蝶的美所震撼。葉幸見他張了張嘴,卻隻發出一些奇怪的小聲音。左相似是也發現了這一點,看樣子,對此情景很是滿意。
葉幸並不覺得司歆的這一表現丟了臉面。說實話,這小蝴蝶的美,遠勝於葉幸之前見過的陸青青、郎玉緒之人。陸青青,郎玉緒皆是美在面皮上。而小蝴蝶,則不止於此。小蝴蝶的美,在皮,也在骨。更何況,那嫋娜風流的體態,不是一般尋常女子能有的。
司歆努力了許久,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只是在葉幸聽起來,相較其平時,還是有些沙啞:“這位,想必就是——名揚四海的蝴蝶小姐了吧。萬萬不曾想到我還有此榮幸能在有生之年見到蝴蝶小姐。”
葉幸十分理解司歆此時的真實想法。司歆慣愛欣賞美人,只要是好看的姑娘,他都會想辦法去睹其面容,觀賞一番。只是這小蝴蝶,並不是尋常女子,這身份尊貴,侯門公府的姑娘小姐,並不是想見就能見到的。眼下,讓他見了聞名許久卻一直無緣得見的美人,心裡的讚美與感歎,自然是難以言表。
小蝴蝶也毫不扭捏,落落大方的行了一禮,回道:“‘蝴蝶’是聖上賜的名號。名揚四海並不敢當,公子謬讚了。”
眾人又是一陣寒暄,這時,左相提議入席開宴:“二公子,老夫已在正廳備好了酒宴。二公子遠道而來還沒用餐吧,不如,咱們先入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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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間,葉幸一邊用著菜,一邊看著司歆一人應對左相父子四人。
司歆與左相府父子四人的對話無外乎是對蒼順城與安國的友好交往發展交換意見,並對未來提出美好遠大的建設理想,再互相把對方的國主、城主稱頌一番。
葉幸心下開始糾結起來,是眼下就在席上對左相請求提出請求,還是先維持下友好的表象,暫且緩緩,明日再提?
葉幸覺得,若是現在就提出要他的鎮宅之寶,只怕這頓飯都不能好好吃完了。
可是,大公子的病,多耽擱一日,便多一日危險。
自己和司歆,都與左相府沒什麽交情,貿然提出請求,想必,不會很輕易的得到應許。
還是,明日再提吧。
一會要給司歆打個暗號,希望他眼下先別提出請求,等兩人商量好措辭,再小心不失禮地提出來。
“夫人,初來我安國,可是還未適應?”葉幸身旁的小蝴蝶客氣的詢問道。
左相的座位安排是,司歆與左相夫婦坐於上座,左相三子次之。葉幸與小蝴蝶是女眷,則坐於最下位置坐在一起。
葉幸很少被稱為夫人,聽了半天,才反應過來小蝴蝶問的是自己。
被如此美人含笑詢問,葉幸都覺得自己有些緊張的冒汗了。
果然,世上真的有人會美到發光,只是望著那張臉,葉幸都覺得自己的反應速度都比平常慢了許多。
“夫人,可是沒用過我們安國的飯菜?想必,和蒼順城很不同吧。這道醉蟹,在我們這裡可是很出名呢。今日招待貴客,家父特意把我們都城最有名酒樓的廚子都請來了。夫人若不嫌棄,還請嘗嘗。”小蝴蝶含笑為葉幸布菜。
葉幸忙示意小蝴蝶停下,回道:“夫人客套的緊,多謝夫人美意。實是不敢當夫人親自為我布菜,我自己來就好。”
小蝴蝶繼續笑道:“自從回府,這還是第一次被叫夫人呢。之前的丫鬟仆婦,都是還叫我‘小姐’呢。”
葉幸聽了這話,拿不準小蝴蝶的意思。她是讓自己也跟著左相府的人一起稱她當姑娘時的稱號嗎?
“夫人今年芳齡幾何啊?”小蝴蝶像是交閨中密友似的向葉幸發問。
“十七。”
“啊,我倒是與夫人同齡呢。”小蝴蝶有點欣喜。
不知道——如果你知道我們曾經喜歡過同一個男子,你還會不會如此欣喜。葉幸不安的想。
若讓小蝴蝶知道,自己曾經對她的丈夫傾心相許,也許,自己都不止是被駁回請求,請出左相府這麽簡單了。
“少城主夫人,我心下有一事不明,還望少城主夫人為我解惑。”
“嗯?”葉幸挑眉,“不知夫人問的是?”
“夫人,想必成婚不久吧。”小蝴蝶一臉的成竹在胸,看來很是篤定。
葉幸很想捂住胸口,這小蝴蝶,眼光也太毒了。這也可以看出來?
葉幸不知道的是,小蝴蝶再見到葉幸的第一眼,就斷定:葉幸與自己一樣,雖然穿著打扮都是已婚的婦人,但實際都還是完璧之身的少女。那少女的一臉元氣的神情,是成過親的婦人所不能有的。
葉幸的閉口不答,被小蝴蝶看做是默認。
果然,我沒看錯。小蝴蝶笑意更深,心下更加欣喜。
“我第一眼見夫人,覺得夫人親切的很。”小蝴蝶笑的意味深長。
葉幸對小蝴蝶感到有些愧疚,嘴裡的醉蟹也變得索然無味。自己並不像她一樣光明磊落。
在見到小蝴蝶的第一眼,自己是以看“桓羽生的妻子”的眼光去看她的。
“夫人,你不覺得,我們兩個,很像嗎?”小蝴蝶意有所指。
葉幸放下了筷子,沒心情再吃了。小蝴蝶這是什麽意思?難道她知道了?她說自己與她很像,是哪方面?絕不是外貌性情。
若說外貌,小蝴蝶是傾國之姿的牡丹,自己只是不起眼的百合。
若說性情,這是兩人第一次見面,並未說上幾句話。性情什麽的,根本無從判斷。
難道,她指的是,自己與她在看男子的眼光上很像?!
“夫人怎麽停筷子了?莫不是飯菜不合口味?”小蝴蝶望著兩人桌上堆得像小山一樣的精致菜肴,不解道。
“多謝蝴蝶夫人美意,只是,夫人之前說有事要問我,不知夫人所說何事?”葉幸想,該來的,總會來的,還是探探她的口氣吧。
小蝴蝶其實最想知道的是,為何葉幸與自己一樣不得夫君歡心,導致現在還是完璧之身。
自己已經一個人苦惱了許久,如今碰到了這麽一位與自己境遇相同的夫人,小蝴蝶簡直想馬上與她成為可以穿著寢衣睡在一張床上聊天的閨中密友。
可是——就這麽問出來,還是太冒失了。
小蝴蝶深呼了一口氣,換了個不痛不癢的問題。
“夫人剛剛成婚,便要抬起如此重擔,如男子一樣交際應酬,肯定很辛苦吧。”
“這些,都是我的分內之事。”葉幸乾巴巴的回道。
“夫人成婚不久, 便與您夫君分開這麽遠。您夫君也就這樣放心讓夫人您這樣來別國?”
“我——在一些大事面前,夫妻分離什麽的,微不足道。”
葉幸想,若是龐雷在場,肯定又會說她說場面話了。
不過——她不懂小蝴蝶為何對能稱得上是陌生人的自己問與夫君相處這等私密的問題。
“我懂。”小蝴蝶露出一個了然的笑容,把自己的手搭在了葉幸的手上,“與更難捱的苦楚相比,做一些能讓自己忙起來的事,倒成了逃避的好去處。”
小蝴蝶是怎麽回事?這些話不知所雲,苦楚?逃避?這些詞組合在一起讓葉幸摸不著頭腦,隻得勉強應付的笑了笑作為回應。
小蝴蝶繼續道:“夫人看樣子,不是經常這樣出城來各國拜訪交際吧?”
自己表現的有這麽生澀嗎?這小蝴蝶看來不是空有美貌的女子啊。
“安國,之前來過一次。但是,以眼下這個身份來,確實是第一次。”葉幸很老實的回道。
“我平日,也是如此。有些交往,是我不得不做的。比如,白參政的夫人,與我並不對付,但我必須要和她保持著良好的關系。為什麽呢?因為,白參政是我夫君的上級。還有二皇子妃,我知道她不喜歡我,但是我必須要小心翼翼的侍奉,不能有一絲懈怠。這,也只為了在二皇子處當差的夫君和哥哥。”
葉幸更加不自在了,這麽私密的話,小蝴蝶就這樣對第一次見面的自己說出來了。
這些話,不是應該對最親密的姐妹或者親信說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