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時正經過那個海邊的村莊，看見了一戶漁民正毒打一懷孕的鮫女。”葉翟陷入回憶，一臉不忍。

　　“那鮫女水藍色的頭髮濕濕的，身上幾道血痕，眼睛幾近失明。叫聲淒慘刺耳，聲聲血淚。”

　　“我實在是看不下去了。便用一百顆金珠換了這鮫女。她的眼睛幾近失明，無法織就鮫綃，也無法再泣出上品鮫珠。也正因為如此，那漁民才很爽快的答應了這交易。”

　　“鮫人應該在深海暢遊，而不是困在海灘那些魚塘的死水中。我雇了條船，到水深處把她放了下去，讓她回到自己的族人身邊。”

　　“她雙目不能用了，還怎麽找到族人?”葉幸不解。

　　“水下本身就是一片漆黑，雙目起不了太大作用。鮫人們是靠著彼此水下的獨特聲音呼喚同伴。”葉翟耐心解釋道。

　　“幾日後，我辦完了城主吩咐的事情，坐船離開時，那鮫女攔住了我。”

　　“在海水中，突然多了十幾個鮫人把船團團圍住，我們的船在海中動彈不得。之前救過的那個鮫女也在其中。她將上半身探出海水，我才發現她懷中還抱著一個剛出生的小鮫人。”

　　“那才出母體不久的小鮫人周身被氣囊包裹。藍發銀鱗，煞是可愛。他的氣囊很快破裂，小鮫人開始初生啼哭。他的母親把他的初次啼哭的淚都接了下來，化成了這一粒大鮫珠，送給了我。”

　　“那之後呢?”

　　“之後，那鮫女對我點了點頭就帶著她的族人們沉入水下不見蹤跡了。也許是有鮫珠的保護，在海上的那幾日煞是順利，既無風，也無浪。”

　　“那那個海邊國家的漁民呢?他們還在大肆的捕養鮫人嗎?”

　　“不了，後來聽說，再也沒有懷孕鮫人出現在那片淺海。還有——不少漁民家的少女在海邊曬撿海菜時失蹤。大概，那是鮫人的報復吧。”

　　葉翟講完了自己的傳奇經歷，重點又回到了鮫珠上:“鮫珠本就罕有，這初生鮫人的初啼之珠更是世間罕見。傳說鮫珠就有使人增壽延命之效。這顆更是鮫珠中的極品。其功效你爹我都不敢深想。爹爹把它作為及笄禮送給你。不過，你萬不可到處張揚。”

　　“我懂。”

　　“對了，一起送來的還有這個，”葉翟像是剛剛想起來，又拿出了一隻小巧的長方木雕盒，“你自己看看吧。”

　　葉幸小心打開木盒，驚訝得倒抽了口氣。

　　做工精致的蝴蝶玫瑰流蘇步搖。

　　發簪上有五朵大小不一的玫瑰花。每朵花心都有一顆色澤飽滿的赤色珊瑚珠。

　　最大的那朵玫瑰上伏著一隻翅膀上下煽動的金色蝴蝶。

　　蝴蝶翅膀由金絲製成，隨著手的晃動上下煽動。薄如蟬翼，振翅欲飛。

　　發簪上垂下的流蘇墜也精致異常，每條流蘇墜上都綴五顆赤色珊瑚。

　　葉幸是普通女孩子。看到如此精美的發飾，喜愛之情油然而生。

　　“爹——這是，送我的?”欣喜中還帶有一絲不確定。

　　“嗯，送你的。不過，是大公子送的.”

　　啊?自己和大公子的私人交情還沒好到可以送生辰賀禮的地步。這突然而來的生辰賀禮讓葉幸有些手足無措。

　　“爹——這——”

　　“阿幸不用擔心，以往每年兩位公子生辰時爹都會送上賀禮，今年你及笄。兩位公子開始回禮，也在情理之中。”

　　爹的解釋，似乎，也說得過去。

　　大公子做的每一件事，

都讓人摸不著頭腦。　　不知道大公子的目的到底是什麽啊。

　　葉幸實在是猜不透大公子的心思。

　　這種天天運籌帷幄，布局擺陣的人的心思，真的不是她這種小人物能參透的。

　　這麽傷腦筋的事情實在是想不通就不要想了，葉幸決定放棄猜測大公子的心思。

　　還是單看這蝴蝶步搖吧。

　　這蝴蝶流蘇步搖葉幸還是很喜歡的。

　　及笄那天，葉幸收到了這輩子有史以來最多的賀禮。

　　阿倩送的五色香粉。(葉幸強烈懷疑這是當初陸青青要的那些。)

　　三枝幾人一起送了一套新的話本集。

　　姚黃魏紫送的仕女圖集。

　　母親送的四時新衣。

　　城主夫人送的一副鑲玉雕花金釧。

　　司歆最省事，送了一把他自己不要了的劍。(葉幸想，這樣也好，自己也是許久沒有練劍了，桓羽生武藝高強，為了與他匹配，自己的劍法也不能太差。小時候的功底，也該拿出來練習練習了。)

　　………..

　　葉幸的及笄禮甚是簡單。

　　晨起沐浴焚香禱告後，換上繡有櫻花的春衣。

　　母親給綰好發髻。

　　在家人注視下，母親小心的給葉幸插上那根蝴蝶步搖。

　　禮成。

　　葉幸娘像撫摸珍寶似的撫摸著葉幸的臉頰:“幸丫頭，真的長大了。”

　　葉幸對母親回以微笑。

　　葉幸娘感歎:“及笄了，就是大姑娘了，可以許人了。我的丫頭，要離開我了。”

　　葉幸不好意思的低頭，想到了桓羽生。

　　“娘，別擔心，不管我以後嫁到哪裡，我——都不會離開你的。”

　　若是以後和桓羽生去了安國，可以——把爹娘也接過去。

　　看著亭亭玉立的女兒，葉幸爹也是百感交集。

　　“她娘，沒事，”葉翟攬著自己妻子的肩膀安慰道，“以後啊，咱阿幸就在這城裡找婆家。不離開咱們。我的女兒這麽乖巧能乾。光咱蒼順來提親的好青年還不夠挑嗎?”

　　葉翟的語氣很是篤定。葉幸不禁腹誹——到底是什麽，讓自己的爹爹如此有底氣說出這種話?

　　不久之後，葉幸發現，自己爹說得很是正確。

　　及笄那天過後，開始陸續有媒人來說親。

　　胭脂鋪的少掌櫃。

　　聚賢酒樓的少東家。

　　杏林堂的東家。

　　還有……聞名蒼順城的那個出口成章過目不忘的給葉幸寫過那篇酸文章的魯才子。

　　……

　　阿倩磕著瓜子翻看葉幸的的求親帖子。

　　“阿幸，你好福氣啊，眼下——咱蒼順城的俊良都在你這繡桌上了吧。”

　　說罷，還遞給阿幸一把瓜子，“諾，吃點瓜子，咱姐妹一起吃著瓜子好好挑挑。”

　　葉幸婉拒了阿倩的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