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往日如同塵封了一般的記憶漸漸浮現，縱然已經褪色，但就如多年之後目睹早已泛黃的黑白老照片，心底終究還是升起了一絲悵然與緬懷。

　“討債鬼......你是信的後裔?”一開口，即是滄桑，發自內心......卻很唬人。

　白主名白，龍主名信。

　當初龍主死後，他的記憶斷絕，並不知道那之後究竟發生了什麽，不過按照龍主當初的作風，留下子嗣自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而龍主也曾拜托自己照顧他的後人，再算上當初蛟之民在毀滅青丘出了不少力，要說欠債，蛟之民倒還真算是欠了青丘不少。

　白龍的神色起了一絲驚疑，她覺得在這一瞬間，李白的身影仿佛與幾萬年前，那塵封於傳承記憶中的模糊身影有了重合。

　但那位，可是一個了不得的老前輩啊，據說當年曾經逆天屠神，一把太白劍斬了不知多少仙人。

　“古老的青丘之靈，你的名諱是?”她的眸子深處裡掩飾著的狡詐與殘忍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仿佛小女生一般的試探。

　“青丘之主只有一個代代相承的名諱，你可以稱我為白。”白狐平靜道。

　白龍的心咯噔一下，看過去的目光又有了不同:“古老的青丘之靈，我是蛟之民的這一代的龍主，真沒想到隨便一隻青丘狐居然便是傳說中的白主。”

　青丘狐漠然搖頭:“呵呵，你以為都已經到了這個時代——天地大變，末法之末，魔道重臨，經歷了一場又一場的災變，還能有幾隻青丘狐苟延殘喘下來?”

　白龍神情漸漸低落:“原來啊，你青丘之民也是如此。”

　白龍突然感覺到了一陣發自內心的孤獨，曾經她以為這世間怎麽著也會存在著一兩個失散的族人能如她這般，苟延殘喘下來。

　但現在，這種奢望被李白乾脆利落地戳破了。

　白狐平靜道:“能活一人便是僥天之幸，不要奢望太多了。”

　白龍沉默，氣氛變得越發沉重，隱約有一層霜花悄然間將那些冰磚地板覆蓋。

　她突然昂首嘶鳴，

一聲淒厲的龍吟聲帶著深深的悲哀，在這宮殿中回蕩著，哀轉久絕。

　自她的口中，四季劍再度飛出，鏗得一聲楔在了地上，而在那把劍的身上，此刻正有一道蔓延其上的白色蛟龍紋，若隱若現。

　“這把劍當初鑄造時就有些問題......所以我幫你解鎖了凜冬之怒，從此以後，我白龍一族再不欠你青丘狐族分毫。”白龍的神色略有疲憊，似乎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白狐微怔，目光停留在劍柄處，強橫的神識傾瀉而出，頓時那四季劍凌空飛起，化作一道針尖大小的劍光消失在了他的乾坤戒中。

　他的神色微動，這四季劍比之曾經，居然跺出了一絲靈性，也就是說，原本的“四季非劍是為器”這個評價，已經可以到此為止了。

　白狐微微頷首:“多謝，四季劍我收下了，但是我還是要說，你們或許欠青丘的，但並不欠我的，祖輩的恩怨早就已經埋葬在漫長的光陰長河中了。”

　白龍疲憊道:“不管如何，到現在，的確是為止了......只是現在，我私人有個請求，不知道你能否應允?”

　白狐目光微寒，警惕道:“你說。”

　白龍沉聲道:“留下來，做我的道侶，將你我血脈延續下來。”

　彈幕瞬間炸鍋:

　【誒，我有個大膽的想法。】

　【放下那個大膽的想法讓我來！】

　【哈哈哈，龍狐相合，生出來的會是啥。】

　【不會有種族隔離嗎?】

　雖然彈幕亂成一片天，但李白自己倒是對這個要求並不意外。

　之所以神獸之屬族群稀少，難以繁衍，除了遭天之妒以外，還有一個重要原因:那便是血脈傳承者本身血脈強度的不對等。

　如果說兩隻足夠強大的神獸相合，那麽兩者的血脈會互相吞噬，最終勝利者將得到敗者血脈的力量為資糧，孕育出新生命。

　這新生命自然是擁有最純粹的勝方神獸血脈，而不會產生什麽雜交異種。

　但若是一隻神獸與孱弱的人類相合，能不能受孕暫且不提，就是能受孕，並且保證沒有中途夭折，所誕生出來的後裔要麽先天不足，要麽就是後天畸形，成為死胎。

　因為人類的血脈太過弱小，就算被吞噬掉，所能為另一方提供的資糧少之又少，根本不夠其壯大己身，茁壯成長。

　所以神獸對於另一半血脈的強大程度是很重視的，不然就算是那些先天不足的後裔成功誕生，也會一代比一代羸弱，漸漸再也無法重現昔日祖先的榮光。

　比如說蛟之民之所以是蛟而不是龍，除了吸納了一些沒有血緣關系的外族蛟龍以外，許多龍裔先天不足也是一個重要原因。

　“不行，我拒絕。”

　不意外是不意外，但他可不會答應，這頭母龍的意思與拿他當種馬無異，嘴上雖說是為了傳承兩者的血脈，互惠互利。

　但此刻對方比自己的實力強大多了，就算受孕，誕下的十之八九也只會是龍裔，還是她佔便宜。

　“拒絕?由得了你?”白龍咧開了巨口，露出一口森白獠牙， 表情猙獰，滿含煞氣。

　但是白狐仍舊只是面無表情地盯著她，讓她油然而生一股子寒意。

　白狐道:“你可以試一試。”

　白龍凝視著對方的眼睛許久，終於還是歎了一口氣:“就一次，這是我的底線。”

　神獸哪怕血脈等級相等，受孕幾率仍舊不大，只是一次，很難成功，白龍的退讓已經足夠大了，但是李白仍舊搖了搖頭。

　“我拒絕。”

　白龍氣急敗壞道:“那你要怎樣，我可以變成最漂亮的小狐狸，任你馳騁，這還不夠嗎?”

　白龍也是拚了，她雖然年紀還不大，但若這世界上只剩下她一頭白龍，那麽只要隨著時間推移，歲月更迭，遲早一天蛟之民也會滅族。

　而且這個世界上可遠不是他們所在的那個時代了，許多恐怖的神靈，哪怕是她，一個不慎也有隕落之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