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呆的坐著，胡思亂想了許久，封昊才終於將髒汙的褲子脫下來，隨便扔到一個角落裡，選擇眼不見心不煩，就當這件事情沒發生過。

　　吃過兩女精心準備的早餐，封昊逃似的向演武場走去，處男三十年的他，由於早上不純潔的念頭，有些羞於面對兩女。

　　來到演武場時，受他管控的人，都已經到齊了。與昨天一樣，那些武士依然在周圍警戒著，被抓回來的人也都站成一個方隊。不同的是，方隊裡每個人面前都擺了一張桌案，桌案上放著竹簡與筆硯。

　　見到封昊到來，李申急忙跑過來，“先生，都已經按您所說辦妥了。”

　　“很好。”封昊不吝惜自己的誇獎，即便明知道李申在邀功。

　　走到高台上，封昊一臉淡漠的掃視著眾人。

　　所有人的視線也都集中在封昊身上，見封昊久久不說話，都露出疑惑的神色。天色剛剛放亮，他們便被集中在這裡，面前還放了書案竹簡。這讓他們十分不解，難道是要自己讀書嗎?

　　一想到讀書，在他們的印象裡，這是上等人，是貴族才有的權利，自己一介乞丐，怎麽配讀書?可是眼前的情景，又讓他們不得不往這方面想。

　　過了好一會兒，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封昊才終於出聲道:“知道我在你們臉上看到了什麽嗎?”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都搖了搖頭。

　　“我看到了迷茫，看到了冷漠。”封昊做足了神棍的派頭，再配上他特意表現出的淡然神色，顯得特別高貴、神秘、深邃。

　　這一刻，在所有人眼中，封昊瘦小的身影突然變得十分高大，而自己卻變得非常渺小。所有人的心中，都忍不住升起一股想要膜拜的衝動，就連旁邊李申都不例外。

　　“知道我會用你們的生命做什麽嗎?”封昊繼續問道，這次沒有再等眾人的反應，直接說道:“我會讓你們去死，也許是明天，也許是後天，你們都將死去。”

　　聽到這裡，下面所有人都面露懼色。作為乞丐，雖然他們都沒想過會有明天，可真告訴他們明天就會死掉，他們依然會恐懼，這是人對未知的本能反應。

　　看著眾人的反應，有的人甚至雙腿都打起擺子，封昊卻依舊一臉淡然，好像對他們生命的繼續或是凋零，都漠不關心。

　　“然而作為恩賜，我會告訴你們，即將赴死的理由。”

　　封昊說著席地而坐，場面像極了開壇布道。他並沒有立刻說明理由，而是指著一個人問道:“你是為何成為乞丐的?”

　　被指的是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孩兒，看著仿若神明的封昊指向自己，先是一陣驚慌失措，左右看了幾眼，發現並沒有人想要幫助自己，隻好鼓足勇氣，怯生生的答道:“我……我爹被抓去打仗了，再也沒回來……有一次家裡糧食吃完了，娘織了布去換糧食，也沒有回來……我……我……”說到最後，他哽咽起來，淚流滿面，再也說不下去了。

　　封昊又一指另一個人，“你呢?”

　　這次是一個青年，“小人原本家住秦楚交界之處，年初楚國邊軍來犯，兵荒馬亂之中，小人與妻子孩子失散了，家裡的田地也盡數被毀。小人在附近尋了數月，也沒有找到她們，最後只能一路乞討來鹹陽，想某一條生路，只是可憐我那孩子才一歲……”說到這裡，青年也是滿含淚光。

　　“你呢?”封昊又指了一個乾瘦老頭兒。

　　“老漢本有一子，剛剛成婚不久，還沒留下香火，便被拉去服徭役，只是這一去就再沒回來。後來老漢眼見沒有希望，就放兒媳婦改嫁去了，只有老妻與我相依為命。年前老妻重病，賣掉田產，依舊沒能治好她，沒過多久就去了，家中徒有四壁，為了活命，老漢隻好出來乞討。”老頭兒說著，眼裡就只剩下死寂，好似沒有了生命一般。

　　有了這三個人講述的經歷，在場所有人都不禁連想到自己，全都神色黯然。悲傷氣氛的感染之下，不少人都流出辛酸淚水。在場的，有哪一個沒有自己的故事?淪落為人人唾棄的乞丐，又有哪一個是自願的?不都是世道如此，生活所迫。

　　“這個混亂的世道，讓所有人都沒有安穩日子，這個紛亂的世界，讓所有人都活在戰爭的陰霾之下。你們的今日的結果，都是由這個世界導致的，你們應該問罪於這個天下。”

　　“你們……”封昊一指所有人，“難道還要繼續這樣迷茫的看下去嗎?如同螻蟻一般苟且偷生，冷漠的看著更多的人，淪為跟你們相同的貨色。變成一個——忘記失去親人骨肉的痛苦，只知道如同蛆蟲一樣，吃著腐朽的食物，不知何時被人一腳踩死的廢物?”

　　封昊的話，如同利刃一般，將他們所有人的內心，都刺的鮮血淋漓。他們許多人，在失去親人那一刻，都覺的自己的心似乎都碎了，再也感覺不到活下去的意義。只是求生的本能，讓他們活了下來。

　　然後在接下來的歲月裡，隨著每日與蛇鼠搶食，他們漸漸的麻木了自己，時間似乎治愈了他們內心上的傷口，讓他們擁有了活下來的勇氣。

　　只是，時間是個自稱能包治百病的庸醫，它只能暫時麻木你，將你的傷口掩埋在最深的角落裡，當你不注意的時候，以為自己好了。可一旦有一天你看向那裡，就會發現，那道傷口已經醞釀成了你承受不了的頑疾。

　　此時這些人就是如此，封昊撕開了他們遮掩內心的迷霧，讓他們看到了真正傷痕累累的自己。

　　“我們……我們也不想這樣，可是我們沒權沒勢沒力量，連妻子和孩子都保護不了，我們除了看著，還能怎麽辦……”被封昊問起的青年痛哭著嘶吼道，拳頭緊握，指甲陷入肉裡，絲絲鮮血從手指間流出，卻沒有讓他感覺到絲毫的痛苦，因為內心的悲慟已經讓他撕心裂肺。他緊盯著封昊，隻想從封昊口中獲得答案。

　　這一刻，所有人都心有所感，死死的盯著封昊，想要獲得能夠撫慰心中傷痛的答案。

　　看著情緒激動的眾人，封昊站起身來，手指一指東方，“一切混亂的根源，便是天下七國。若天下只有一個國家，所有人都是一國人，怎麽還會有戰爭。”

　　“而這，便是我讓你們赴死的理由。”封昊一指所有人，“致力於一統天下，即便你們在過程中死了，也有顏面在九泉之下見你們的親人。因為你們不光是為了他們在改變這個世界，還是為了天下還活著的人能安慰生活，而獻出的生命。”

　　在封昊的引導之下，所有人突然有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縷曙光。

　　“先生，無論你讓老漢做什麽，老漢定當在所不辭，老漢活了四十年了，已經活夠了，不想死後無顏面對九泉下的兒子。”原本還老淚縱橫的老頭兒，突然擦乾眼淚，一臉堅定的看著封昊。

　　看著所有人都期盼的目光，封昊沉聲道:“我並不需要你們做什麽困難的事，只需要你們能做我的耳目，將我需要的情報傳給我。”

　　接著封昊拿起竹簡，“而你們現在要做的事情，就是跟我學習文字，只有學會了文字，才便於你們傳遞情報。”

　　說著封昊坐下來，“現在你們可以坐下來，打開竹簡。”

　　看著所有人都坐下來，一臉鄭重的打開竹簡，封昊才終於松了一口氣。

　　剛才他進行的，正是被稱作傳銷或是洗腦的事情。利用語言的誘導，使目標的思想觀念扭曲，從而達成自己想要的目的。甚至封昊為了第一次能取得更好的效果，還動用了精神力，不然此時他也不會感到如此乏累。

　　好在剩下的，就只是教他們識字了，照著念就可以，否則封昊還真怕自己撐不下來。

　　帶著他們念了幾遍後，便要求他們自己背起來。封昊這才有了些許的休息時間。

　　看著台下，所有人都用心的背著書。有些人明顯是沒有念書的天賦，剛讀過去的字就忘了，不時要偷偷問旁邊的人，學的十分痛苦，卻依舊在咬牙堅持著。

　　封昊突然感覺自己變了，變得自己都有些不認識自己。這些人哪怕是明天就死掉，也算是無憂無慮的過完了一輩子。自己卻非要喚醒他們內心的痛苦，讓他們的余生在痛苦中，為自己獻出生命。

　　‘到底是什麽時候，我變成了如此漠視他人的模樣呢?’封昊心裡想著。

　　腦海裡突然出現甘羅那副關切的神情，隨後又變成呂馨羞赧的臉龐，來到這個世界後的一幕幕場景，像是電影般的在他腦海中，一幀一幀的閃過。

　　‘為了在乎我，我也在乎的人，哪怕是墜入地獄，我也心甘情願！’心中回響起這句話，封昊的眼神變的更堅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