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不識愁,老來空余恨!”伯瑞感歎一句後,繼續說道:“你且聽我這一曲如何?”
說著,雄渾的音樂響起,封昊的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座泰山,巍峨聳立。耳旁似乎還有呼嘯的颶風吹過,但是無論颶風多麽強烈,泰山依然矗立不動。
接著天空飄來一陣烏雲,雷鳴閃電之後,驟雨隨之而降。僅僅片刻,雲散雨收,天空又恢復了之前的晴朗,被雨水衝刷過的泰山,更加清晰了起來。雨水從山頂上向下滑落,慢慢的向下匯聚過去。雨水越聚越多,半山腰時還只是潺潺細流,可到了山腳下卻已經變成了奔騰的江河。
這水沿著山下的河道繼續奔流,波濤洶湧,以無可匹敵之勢湧向下遊,然後慢慢的消失在目光所及之盡頭。到得這時,伯瑞手下的琴音也漸漸舒緩,直至完全消散。
等到琴音完全沉寂下來,又過了好一會兒,封昊才緩緩回過心神。似是自語,又像是疑問的說道:“峨峨兮若泰山,洋洋兮若江河!高山流水?”
“沒錯,正是祖上伯牙創作的高山流水,你馬上就要離開了,我便將這首琴曲送給你,作禮物吧。”伯瑞說道。
見封昊沒有回應,還是一副失神的樣子,伯瑞奇怪的問道:“封小子,你怎麽了?”
“沒……沒事。”封昊頓了一下才回道。直到這時,他才完全從失神狀態清醒過來。
其實他早就從眼前的幻境中掙脫出來了,只是在思考一個問題而已。他在想為什麽伯瑞只靠琴音,就能讓自己眼前出現幻覺,而且是如此真實的幻覺。
自從修煉了練氣詳解,五感敏銳之後,封昊自認為再也沒有什麽能夠逃過自己的感知。也正是這個原因,能夠悄無聲息接近他的趙高,才讓他很反感。可是沒想到這次,伯瑞僅靠琴音就能騙過他的五感,這讓他很奇怪。
回憶著之前的感覺,那眼前的泰山,耳邊的風嘯雷鳴,依舊如真實的場景一般,再現自己的面前。
想了很久想不明白,突然看到伯瑞正用擔心的神色看著自己,封昊一拍腦袋,暗罵自己是笨蛋,明明正主就在眼前,還不知道問。
一念及此封昊立即問道:“瑞爺爺,剛才我的眼前好像真的出現了一座巍峨高山,一條蜿蜒流水。這便是宗師級,所能做到的事情嗎?”
看到封昊沒事了,還問自己問題,伯瑞懸著的心才終於放下來,他真怕封昊又陷入之前的渾渾噩噩的狀態。
對於封昊的提問,他當然是知無不言,畢竟他早就將封昊看作了自己的後代傳人。
“這只能算是一部分原因,像之前那首靜心曲就做不到這種程度。其主要還是高山流水這首曲子,譜寫的太過精妙,即使是一些沒有達到宗師級的琴師,依舊可以靠高超的琴藝,將這幅高山流水的畫卷展現在人們眼前。”
“那什麽是宗師級琴師?做到什麽程度就能成為宗師級了?”封昊又問。
這次伯瑞思考了很久,才似是而非的解釋道:“宗師級,就是能過通過琴音將自己的心境完全表達出來,讓所有聽到琴音的人,都明白自己的心意。具體怎麽才能成為宗師級,我也說不清楚,當你能做到的時候,自然就明白了。”
封昊也知道境界這種東西,都是隻可意會不可言傳的,伯瑞講不明白,他自然也不會強求,只是問道:“那瑞爺爺可以給我多彈幾遍高山流水嗎?”
“也好。”伯瑞說著琴音又響了起來,
他不知道封昊在想什麽事情,不過既然封昊想聽,他也樂得繼續彈下去。 院子裡一遍又一遍的響起高山流水,封昊也一遍又一遍的認真聽。不知道過了多久,伯瑞的琴音再也不能讓封昊陷入幻境了,也正是在這個時候封昊才終於有了一點頭緒。
封昊發現,當伯瑞的琴音傳進自己耳朵的時候,有一種奇怪的東西,似乎總是想要扭曲自己的感官,讓自己認為眼前出現了高山流水。只是那種東西特別玄奧,無論如何也抓不住。
直到過了很久,封昊才明白,那種奇怪的東西是自己的精神力。精神力這種東西說起來很玄幻,也辦法用語言表達,但封昊篤定那就是自己的精神力。伯瑞正是依靠聲音,引導自己的精神力,才在自己眼前形成了一道幻境。
明白了這些之後,等伯瑞又一遍高山流水彈完,封昊也撫琴彈了起來。以他的記憶力,在這麽多遍之後,早就將琴曲的曲譜都背了下來。只是無論他怎麽彈,即便跟伯瑞彈的分毫不差,依舊不能讓自己有陷入幻境的感覺。
一曲終了,伯瑞開心的笑著說道:“我果然沒看錯,封小子你琴藝上的天賦真是百年難遇,僅僅聽了幾遍就能彈的分毫不差了。”
“可還是不能做到像瑞爺爺一樣,能使人陷入幻境的地步。”封昊有些沮喪的說道。
“你的琴技沒有問題,只是感覺其中似乎缺少了一些東西。”伯瑞說道,只是他好像也有些不確定。
“缺一些什麽?”封昊急忙問。
伯瑞皺著眉頭想了好一會,才搖了搖頭道:“我也說不上來,只是感覺你的琴曲僅僅是圍繞你自己來彈奏,並不能讓我感受到,你琴曲中的意韻。”
“缺乏共鳴嗎?”封昊自語一句,遲疑片刻,手指又在琴弦上撥彈了起來。
這一曲彈奏起來的時候,封昊時刻都在自己腦海裡織繪著高山流水的意境,並用剛剛感受到的精神力,附著在手指上。封昊並不能描繪出那是一種什麽感覺,只是覺得很玄奧,似乎有什麽東西在隨著手指的撥彈,漸漸散發出去。
一曲完畢,當封昊睜開眼睛的時候,只見伯瑞正瞪大了眼睛看著自己,嘴唇幾經開合,卻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直到過了很久,才終於用嘶啞的聲音說道:“你……封小子……你……竟然晉升了宗師。”
‘這就是宗師級嗎?’封昊心中暗語一句,不覺得露出笑臉,接著大腦裡一陣暈眩之感襲來,這一刻他隻覺得蒼天大地,以及周圍的一切都在旋轉。
“封小子?封小子?你怎麽了?”伯瑞急切的聲音傳來。
封昊感覺自己倒在了伯瑞的懷裡,看著伯瑞的臉漸漸模糊,最終陷入一片混沌。
……
鹹陽城,王宮內後花園的涼亭裡。
嬴政正在跟呂不韋下著棋,不是圍棋而是象棋。兩人下的都很認真,棋盤上的局勢陷入僵持,兩人都寸步不讓,最終誰也將不死誰,棋局被兩人下成了和局。
兩人有感繼續下下去也再無意義,便同時放下了手中的棋子。
“仲父以為這象棋如何?”嬴政笑著問道。
“這象棋的草創者,想來是深得兵家要道,不然無論如何也做不出這般精巧事物。不知王上從哪裡學來的?又是由何人所創?”雖然心裡並不怎麽將嬴政放在眼裡,可在周圍諸多侍衛面前,呂不韋還是將君臣之禮做的很足。
“仲父有所不知,這象棋的草創者正是仲父的門客,我也正是從仲父府裡學來的。”
“哦?我門下竟然有如此才學的兵家弟子嗎?我為何不知道?”
“想來是仲父平日裡都忙於國事,這象棋的草創者也以此為遊戲之作,所以並沒有麻煩仲父。”
呂不韋一想,也確實是如此,自己門下門客千人, 自己不可能了解他們全部的事情。因此也不再多想,問嬴政道:“王上既然對此子如此推崇,不知道他是我門下的何人?”
嬴政一笑,“正是仲父府上門客封昊封子平。”
“封昊封子平?他是兵家弟子?”呂不韋奇怪的自語一句。對於封昊他並不陌生,先是幫自己注寫了呂氏春秋九數篇,最近又傳來跟自己女兒來往親密的消息,這讓他想忘掉都難。
“正是他,只是聽他說他並不是兵家子弟,隻屬於研究籌算的小學派。”
封昊正在呂家村教算術,這點呂不韋當然知道,只是不知道嬴政此時為何提起他,因此直言問道:“一介小派學子,雖然也有點門道,卻也不值得過分關注。不知王上此時提起他,有何用意?”
“前次秋狩之時,我次碰到了他,聽他說起了算術,覺著很有意思。”說到這裡嬴政遲疑了片刻,才看著呂不韋的雙眸說道:“正好我對象棋也很感興趣,不知道仲父願不願意讓他來侍奉我。”
雖然不知道嬴政到底打的什麽算盤,但呂不韋本著削弱嬴政羽翼的政策,盡管看不出封昊有什麽特殊的,依然不想將封昊送給嬴政。因此推拒道:“不巧,封昊最近一段時間,不知為何陷入渾噩狀態,將他招進宮來也只會擾了王上雅興,只能恕難從命了。”
“哈哈哈,正好最近我卻聽說他已經好了,還望仲父不要推辭。”嬴政大笑著說道。
“竟有此事?”呂不韋一怔,自己以封昊渾噩為理由婉拒了嬴政,此時聽說封昊已經好了,卻不好再推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