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夢誰先覺,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遲遲……”封昊從桌案上慵懶的爬起來,一邊打著哈欠伸懶腰,一邊嘴裡還不停的用含糊不清的語調念叨著這首詩。
直到感覺到有人再次推了推自己的肩膀,他才終於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擦了擦嘴裡流出來的口水。扭頭看向身側,朦朧的視線裡,一個身影慢慢的清晰起來。
身穿褐色寬大深衣,腰系黑色束帶。青木頭冠之下,一張稚嫩的臉,正用無奈的表情注視著他。“子平,我們現在是呂相府裡的門客。所謂食君之祿便要忠君之事。你現在所做統籌之事雖小,卻也應當盡心盡力的去做才是。”
‘子平?什麽子平?誰叫子平?’封昊環視一周確認沒有人後,遲疑片刻終於反應過來,自己就是子平,昨天他自己剛剛給自己取得字。而此時他也終於認出了眼前的這個年輕人,正是帶自己來投到呂相府裡的甘羅。
沒錯,就是甘羅。歷史上鼎鼎大名,十二歲便官拜秦國丞相的甘羅。
“原來是畢之啊,是開飯了嗎?”封昊扭頭看看了窗外的太陽似乎已經升到了正當空,便一臉期待的看著甘羅。
甘羅無奈的點點頭,看著口水都快要流出來的封昊。心道,雖然早上沒有吃飯,昨天晚上也沒有吃飯。但作為一個讀書人,就要有一副讀書人的樣子。什麽是君子?就是要行得正坐得直,不為五鬥米折腰,行事要嚴謹端正。你這急不可耐的神情是怎麽回事兒?
正想要開口教訓封昊一番,卻已然被封昊拉起衣袖飛奔出門,向後院的飯堂裡衝過去。飯堂裡已經有不少人在吃飯了,但卻很安靜。因為這時節都講究君子之學,但凡讀書人無論衣食住行都要謹守君子之道。食不言寢不語,都隻是現實生活中基礎中的基礎了。
本來都打算狠狠教訓封昊一番的甘羅,一坐到飯桌上,也隻能安安靜靜的吃起飯來。雖然我們在電視上看到的戰國時期的飯局,都是十分的熱鬧,喝酒聊天侃大山,甚至還有樂隊伴奏,舞女跳舞助興。但那是宴席,是一種待客禮儀。平常生活中早餐午餐之類的吃飯時間,按此時的君子養成指南來說確實是不允許說話的。
就像更早時候的春秋時期,兩個國家打仗都是先把戰車擺好了,然後相互報告說準備好了,才能開始打仗。但凡一方沒準備好,另一方就不能進攻。而且一旦一邊戰敗逃跑,追的一方一追到五十步便要停下。不然這個軍隊所在的國家就不是君子之國,其他所有國家都要看不起這個國家。
封昊正是知道這些,明顯看出甘羅又要出言教訓自己了,才急忙將他拉進飯堂的。看著甘羅一臉的鬱悶,心裡慢慢的都是成就感。自己竟然又讓甘羅吃癟了,讓這個整個華夏歷史上都罕見的天才吃癟了。要是能在自己的損友面前顯擺一下多好啊!
可是一想想,自己的那些損友還得再晚上兩千多年才能被生出來,心裡不禁又充滿了失落之感。
封昊不是這裡的人,確切的說他不是這個時代的人。他是兩千多年前的,華夏大地上眾多的,生活在二十多平米的小房子裡的宅男一枚。雖然都是宅男,他卻認為自己跟別人肯定是不一樣。因為他是摩羯座,而星座書上標示摩羯座的人都略帶點神經質。這可是神經質啊,是能夠成為眾多故事裡的男豬腳的重要屬性,所以他認為自己注定是一個要做為豬腳的男人。
後來他卻發現,眾多宅男都略帶神經質,
而且有的比他還厲害。比如說有一個叫做馬什麽加爵的,都神經質到把舍友塞進了宿舍櫃子裡。這是他絕對做不到的,頓時他感覺自己被挫敗了。 後來他又認為自己是個技術宅,是個宅男裡的高富帥。在跟損友表明自己的身份的時候,損友十分宅異的問道:“我的技術宅薩瑪,請問你修理什麽的技術比較高?修理馬桶嗎?”
封昊頓時又被問住了,回家思考了好幾天,終於覺得自己修理電腦的技術可能很高。為了證明自己的確是個一個技術宅,他決定拆了自己的電腦主機,然後再裝上,借以彰顯自己的技術。他不認為這是什麽難事,畢竟小時候買的玩具被他拆了之後,還是有幾個可以再完整的組裝起來的。
打定主意(神經質發作)的他,出門去五金店買了一套螺絲刀,各種型號的都有。然後回到他那二十幾平米的小房裡,開始拆起了電腦。花了兩天的時間,他終於把電腦又給裝了起來。雖然過程中有一次多出來了兩個零件,但他畢竟不傻,知道肯定是裝錯了。反正最後兩個零件是又裝了進去,過程中的些許小事根本無傷大雅,他也沒怎麽在意。
裝完了電腦,終於檢驗最終成果的時候到。將電源接上按了開關,之間主機上的指示燈明滅了幾次之後,終於回歸沉寂。然後封昊的鼻子裡邊嗅到了微微的焦糊氣息,神情一怔,他條件反射的用手去試主機溫度,又閃電般的抽回差點被燙出水泡手指。這台電腦可是他房子裡所擁有的最貴重的財產了,當時花了他許久才攢出來的錢買的。
情急之下封昊拿起桌子角上放的水杯,一把便潑在了都已經冒青煙的主機上。然後……便沒有然後了。他自認為與眾不同的神經質,最終也沒有讓他成為故事中的男豬腳,反而是成了事故中的男豬腳,並被許多家媒體爭相報道。
不過這些封昊確實看不到了,因為當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身在楚國下蔡。並且碰到了準備出國遊學,尋找出路的甘羅。
甘羅自幼聰明,很早便在族學裡被稱為天才。從十歲開始,族學裡的先生便再也沒有能力教導他了。不過由於甘羅的父親死的早,母親熊氏帶著才五歲的妹妹甘草不便於生活,純孝的甘羅才留在家裡幫著母親乾些活。雖然甘羅的爺爺甘茂曾做過秦朝左丞相,但由於政敵的迫害,流亡過魏國,最後回到甘家村的時候,確實也已經沒有什麽財產了。這也導致他們一家比較拮據,出過大官的家庭也沒有一個傭人。若非如此,甘羅應當早就出去遊學了。
等甘草長到七歲的時候,已經可以幫母親乾些雜活分擔些家務了。甘羅也在此時終於下定決心要出去遊學。也正是在這個時候,封昊以十歲的身軀,意外降臨在了下蔡。而且正好碰到了路過的甘羅。甘羅看封昊還活著,之事不知道為什麽暈了過去,便好心的將封昊帶回了家。
當封昊再次醒來之後,察覺到周圍環境和自己的變化,足足躡呆呆發愣了兩天,才終於接受了自己穿越了這個匪夷所思的事實。而等他知道救回自己的是甘羅,自己現在所住的就是甘羅的家的時候,他便下定決心抱緊這條大腿,畢竟是十二歲就封宰相的人。
有了目標,之後就簡單了。等甘羅問起的時候,封昊便隨便編了一個父母雙亡,自己無家可歸的身世之後,便死乞白賴的住在了甘羅的家。這時候的人畢竟都十分淳樸,看到無家可歸的人,隻要自己有能力都會伸以援手。於是封昊便住到了甘羅家裡,而且一住就是一個月。
甘羅也在這期間處理好了出去遊學的一切事宜,並且提前舉行了冠禮。這個時候的冠禮對於一個人來說還是一個很隆重的儀式,這代表一個人已經成年了。一般舉行冠禮的時間是男子十六歲的時候。而甘羅由於要出去遊學,若是還沒有舉行冠禮,就算還不是成年人,是要被人輕視的。畢竟沒有一個成年人會將一個稚子放到於自己同等的地位上。事從權益,甘羅也隻能在十二歲舉行冠禮,畢竟這個時候十二歲便舉行冠禮的人也不是沒有,隻是比較少而已。像諸侯國的公子之類的,一般都是十二歲便及冠了。
為甘羅舉行冠禮的是甘家村的一個長輩,也是個有知識的人。畢竟甘姓一族也算是一個大族,族裡面出過許多大官如甘龍甘茂,地方小官更是多不勝數。這樣一個大族,文化底蘊還是有的。正是這個長輩,在甘羅的冠禮上為其取字為畢之。
冠禮之後第三天,甘羅便出發去遊學了。而封昊也在這個時候,提出要跟甘羅一起出去遊學。他畢竟不是一個能耐得住性子的人,雖然他是宅男。但這不代表他可以在這個,沒有網絡沒有遊戲沒有損友的地方憋一輩子。估計整個華夏也不會有宅男可以做到沒有網線而宅在家裡一輩子。
甘羅之前跟封昊聊天,發現此人雖然經常會問出一些不知所謂的問題,但論起見識還是有的,而且對於一些事情也有自己獨特的見解。便同意的封昊的要求,畢竟路上多個人多個照應。而且他覺得,以封昊的見識,以後必定也會有自己的一番前途,而呆在下蔡甘家村這樣的地方,是不會有什麽出路的,即使現在不出去,以後也會離開。而越早見識到更廣闊的天空,對以後的幫助越大。
於是兩個人便收拾好行李,輕裝上路了。雖然下蔡在楚國,但甘羅卻不想在楚國出仕。因為他感覺到了這個國家的暮氣,通過從各種渠道接受到的信息,甘羅感覺這個國家的一切都已經掌握在了世家大族的手裡。雖然他也是屬於世家大族的一員,但他卻認為這樣是於國不利的。如果一個國家都只在為很小的一部人人服務,那這個國家離滅亡終就不遠了。
於是甘羅便選擇了去剛剛完成了變法不久的秦國,因為這裡律法嚴明。君不負於民,民取信於君。他認為這樣的國家,才終能走向強盛。
封昊是甘羅去哪裡,他就去哪裡。反正是準備抱緊了甘羅的大腿,而且他知道甘羅注定是要去秦國的。兩人趕了兩個月的路才終於到了秦國的都城――鹹陽。
一路上,封昊隨甘羅學習了這個時代的文字。雖然這個時候的文字相較於後世十分的複雜,但勝在沒有多少個字啊。不像後世的文字,一個音有許多的文字,一個文字又可以讀許多個音的。經過兩個多余的學習,也終於學會了秦國的文字。這個時代唯一不好的一點就是文字不統一,一個字各國的寫法都不一樣。好在封昊準備以後就在秦國發展了,而且知道秦國注定會統一全國的文字為秦篆,便安心隻學了這一種文字。對於他這種宅男來說,認字不用多,夠用就行,而且他也不準備去其他的國家遊學,學那麽多沒用的幹什麽?
進到鹹陽之後,沒幾天甘羅便帶他進入了呂相府。而呂相也抽時間接見了他們。說是接見,不過說是接見,其實也就是面試。說說自己的特長,能夠勝任什麽工作之類的。
甘羅先是發表了一番自己的見解,又說了說現今七國的局勢以及今後的發展。而後呂相問了甘羅幾個問題,甘羅也一一對答如流。呂相頓時覺得這是個有用的人才,決定接納為自己的門客,作為謀士培養。
呂相後來看著封昊,沒有問他擅長什麽,反而問他“頑童所學如何?”
封昊知道,這時候的門客其實就相當於後世各大企業的員工,就是為這個集團的BOSS打工的而已。而呂相這麽問題明顯是覺得他年紀太小,不能勝任任何工作,這明顯是不想錄用他的跡象啊。封昊當即說,我已經及冠了,並且擅長籌算。並當下給自己取了個字叫子平,姓封名昊封子平。
呂相頓時一怔,雖然沒有完全相信封昊說的話,但還是問了幾個算術問題,沒想到封昊卻都答了上來。如果問別的封昊可能不知道,但數學還是沒問題的。畢竟兩千多年的積累,如果連這個連圓周率都還不知道的時代的算術題都答不出來,他也不用活了。呂相覺得挺新奇,沒想到這個稚子還有這一特長。於是便給了一個算帳的活。
然後才有了今天這一幕。由於是第一天上班,分給封昊的任務少的可憐,估計是給他一段適應的時間。畢竟在這個時代,還沒有算盤,算術什麽的都得用一種名叫籌得竹棍。所以算的特別慢,相府裡分配任務的人也沒想到封昊會有領先兩千年的計算方法,早早的便算完了。
正趕上封昊有兩頓飯沒有吃了,餓的頭暈眼花。便在桌子上趴著睡了起來。說起來也是比較慘,他們經過兩個月的趕路,甘羅帶的盤纏都快花的差不多了。沒錢怎麽辦?不外乎開源節流,開源是不用想,隻有從節流上想辦法。這個時代的人本來便沒有吃晚飯的習慣,正常便是一頓早飯一頓午飯。而後為了節流把早飯又省去了,封昊這已熟悉了一日三餐從來沒怎麽餓過肚子的人當然就受不了了。
腹中饑餓,再加上睡了半天的時間。封昊猛地起來,差點由於低血糖而暈倒。這也是為什麽一起來,封昊便會因為吃飯而興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