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連續數天,呂馨都每天過來跟封昊說一會兒話,雖然封昊依然沒什麽反應,可她卻沒有氣餒,堅持想要以此來喚醒封昊。
可是這樣的日子持續了數天之後,便要結束了,因為呂不韋知道呂馨已經基本康復了,要求她趕緊回鹹陽。可能是他知道了女兒跟封昊的事情,所以這次來信,語氣十分強硬,呂馨也不得不趕回鹹陽。
臨回鹹陽的最後一天傍晚,呂馨拉著依舊沒什麽好轉的封昊,走到小河的上遊,並排坐在河邊一塊大石頭上,靜靜的看著夕陽慢慢西沉,落日余暉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拉起一條橘紅色的彩帶。
看著如此優美的情景,呂馨不禁有些癡了,盡管每年都來呂家村避暑,卻從來沒想到呂家村竟然還有如此美景。此時表情呆滯的封昊,雙眼裡似乎也泛起一陣波瀾。
“好美啊!你是不是也這麽覺得?”呂馨習慣性的問著,卻並沒有期待封昊能回答自己,因為幾天以來,這樣的話她已經說了太多。每次都希望封昊能夠回答自己,每次得到的卻都是失望,這讓她已經不敢期待了,她怕自己最後會絕望。她此時隻想靜靜的陪在封昊身邊,無論是說些什麽做些什麽。
可是明天就要走了,不得不走,呂不韋來信了,村子裡向呂不韋匯報了自己的情形,所以這次呂不韋信上的言辭,十分強硬,幾乎以命令的語氣在說。所以呂馨知道,自己不得不回去了,她怕呂不韋會做出什麽對封昊不利的事情。俗話說知子莫若父,其實這句話反過來說也對。呂不韋是什麽性格呂馨知道,自己若再因此而反抗,爹爹真的什麽事情都做的出來。
“明天我就要回鹹陽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再來看你,你自己要好好保重,爭取早日醒過來。”
“其實就算你醒不過來也沒關系,我會照顧你的……一輩子。”呂馨說著輕輕靠在封昊的身邊,腦袋枕在封昊的肩膀上。
不知道什麽時候,她發現自己竟然喜歡上了枕在封昊肩膀上的感覺,這個肩膀雖然並不寬厚,卻讓她覺得很安全。這種感覺,也許是源自封昊跳下懸崖,抱住她的那一刻;也許是源自封昊強忍著手掌被割裂的傷痛,也不放棄她的那一刻;也許是源自封昊在谷底忍著嚴寒,把衣服披在她身上的那一刻。
呂馨腦袋枕在封昊的肩膀上,眯著眼睛看著夕陽,感受著前所未有的寧靜。忍不住感慨道:“夕陽真美啊,不知道下一次是什麽時候,才能跟你一起看了。”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封昊突然喃喃自語。
再次聽到封昊的聲音,呂馨突然一驚,隨後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你好了嗎?真是太好了。”呂馨按捺不住自己喜悅的心情,抓著封昊的手掌說道。
然而封昊念完這句詩,神色依舊保持著呆滯,對呂馨的話一點反應都沒有,就如同之前一樣。
但呂馨卻沒有放棄,她認為封昊既然說了一句話,便預示著封昊可能馬上就要醒了。所以繼續說道:“我聽伯師傅說,你是因為有些事情想不明白才這樣的,你到底有什麽事情不明白,說出來我可以幫你啊。”
說完呂馨便用期盼的眼神盯著封昊,她是真的很想幫封昊早日醒來。只是封昊依舊沉默著,在呂馨又要感覺到失望的時候,封昊突然用空冥的聲音問道:“假如,有一天你突然發現,你所接觸到的一切都是虛幻出來的,包括你自己,那你該怎麽辦?”
呂馨被封昊這個問題問住了,
她不明白封昊這句話的涵義。思考片刻之後,才按自己的理解說道:“就算一切都是虛幻的,那又怎麽樣?至少爹爹對我的疼愛,家族裡哥哥姐姐們對我的關心,還有你對我的保護,都是真實的。我知道我喜歡跟你們在一起,這就夠了。”說道最後,呂馨的俏臉上忍不住染上兩片嫣紅。 “就算一切都是虛幻的,那又怎麽……”封昊喃喃的重複了呂馨的話,過了好一會兒才繼續說道:“珍惜眼前在乎自己……自己也在乎的人嗎……”
說道最後,封昊迷惘的雙眼慢慢恢復了往日的神色,渙散的瞳孔也漸漸堅定起來。在那麽一瞬間,封昊感覺自己像是做了一場大夢,然後突然之間被驚醒。
精神一振,回過神來的封昊,環視了一下周圍的場景,最後目光落在呂馨的臉上,皺著眉頭問道:“喂!我說,你怎麽把我弄這裡來的?”隨後看看腳下的流水,滿懷著惡意揣測道:“你不會上想把我扔下水裡淹死吧?那你可要失望了,我游泳很厲害。”
呂馨原本有些羞紅的俏臉,突然由晴轉陰,額頭上似乎都要皺出一個“井”字。“誰要把你扔水裡?是你生病了,我救了你好不好,要不是我你現在還呆呆傻傻的呢,竟然還反咬我一口。”
封昊一怔,隨後陷入沉思,仔細回想一下,自己在夢裡似乎還真是聽到了呂馨的話才醒來的。
看封昊一副什麽都不記得的樣子,呂馨突然覺得,也許自己就不應該把他喚醒,就讓他那麽永遠沉睡著似乎更好一些。回想一下剛才自己所說的話,呂馨心裡一片羞赧,羞怒交加之下,突然起身向村子裡跑去。只是一起身,才發現之前握著封昊的手還沒有松開,想要抽手離開,用力甩了兩下,兩隻手卻依然緊握著。“你松開我,臭流氓。”
“不松,你說過要照顧我一輩子的。”封昊一臉猥瑣的笑著,邊笑邊上下打量著呂馨。
“誰……誰說照顧你了,你趕緊松開我,不然我喊人了。”呂馨整張臉都快變成一塊紅布了,又甩了兩下,想要甩開封昊。只是封昊再怎麽說也算是練武之人,手上的力氣要比呂馨大多了,任憑呂馨怎麽用力,都掙不脫。
等呂馨沒什麽力氣了,封昊一用力便將呂馨拉向自己,呂馨驚呼一聲,被封昊拉的跌坐在一旁,一如之前兩人的坐姿。只是這次呂馨沒有靠在封昊身上,反而扭過頭去撅著嘴不看封昊,作出一副生氣的模樣。
“是你之前說的要照顧我一輩子,君子言出必行哦!”封昊一臉輕松的笑著目視前方,沒有了剛才的猥瑣。
“我又不是君子,我是小女子。”呂馨撅著嘴嘟囔著,似是自語般的說道。
“這麽說你承認剛才說過這句話了?”
“你……”呂馨這才知道自己上當了,感覺臉上更燙了。
“小女子說話,也要言出必行。”封昊繼續說道。
“不要!”呂馨的聲音似乎都有些發顫,她覺得自己委屈極了,明明幫了封昊還要受他如此欺負。
封昊也察覺出來呂馨的異樣,奇怪的看過去,呂馨依然扭著頭不看自己。扳著呂馨的肩膀,讓她面對自己,掙扎了幾下之後,呂馨才終於認命般的任封昊施為。
封昊這才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呂馨竟然已經流下了兩行清淚,淚珠如同下雨一般,順著臉頰流下,滑過嘴角,最後從小巧的下巴滴落。
“呃!”封昊沒想到自己竟然將呂馨弄哭了,沒想到巾幗不讓須眉的呂馨也會哭,封昊頓時感到有些手足無措。急忙用另一隻手去幫呂馨擦拭淚水,“不要哭了好不好?”
“我就哭,誰讓你欺負我的。”呂馨拍開封昊的手,自己邊說邊抹著眼淚。
“我哪裡欺負你了?”
“你不是欺負我是什麽?”
“我那是……”
“你那是什麽?”
封昊遲疑了一下, 然後也有些臉紅的別過頭去。“我那是喜歡你好不好。”
作為一個宅男,一個女生們口中的死肥宅,雖然封昊不肥,卻是死宅,平時跟本都和女生說不上生麽話,這次卻直接表白了,讓他也有些害羞。
等了許久,不見呂馨有什麽動靜。封昊覺得自己作為男人,就應該有點擔當。於是壓下心頭的羞赧,鼓起勇氣回過頭來,看著呂馨的雙眼道:“我喜歡你,我想照顧你一輩子。”
平時跟呂馨吵起來,像是滾刀肉一般,可是這次一表白,卻顯現出了他純情小處男的本性。封昊盡管已經在心裡給自己打了好幾次氣,可一旦面對呂馨,臉上依舊一片羞紅,跟呂馨之前沒什麽區別。
聽到封昊的話,原本正哭著的呂馨像是被雷劈了一樣,整個人都呆滯了。淚水再也流不出來,就那麽瞪大了雙眼,怔怔的看著封昊。
封昊見呂馨沒反應,不知道呂馨到底是答應了還是拒絕,情急之下學著之前看過的電視劇裡,一把將呂馨摟進懷裡。
過了許久,封昊突然感覺肩膀上一陣劇痛,接著聽呂馨在耳邊說道:“你以後要是再欺負我,再敢讓我哭,我就咬死你。”
封昊一聽,先是疑惑,隨後驚喜起來,他終於反應過來,呂馨這算是打贏了,立即滿口答道:“你放心,肯定不會再欺負你,也不會讓別人欺負你的。”
過了許久,直到太陽完全西沉,天色暗了下來,兩個人才慢慢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