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六零章 衣帶詔(上)人是一種很奇怪的動物。動物的欲望僅僅是吃飽肚子,外加多生幾個娃兒,而人的欲望,就複雜的多了。當整日餓肚子的時候,我們希望能吃飽飯,為了吃飽飯,甚至連尊嚴都能放棄。當我們吃飽飯之後,我們希望有個女人,也就是常說的溫飽思**。當有了女人時,我們又希望有權力,希望能拿到自認為屬於自己的權力。 這種人從古至今有很多,如果只看三國時代,那麽漢獻帝劉協,明顯是符合這個條件的人。
幾年前,當他落魄到衣不蔽體,食不果腹,在洛陽殘破的宮殿中如同鬼魂般遊蕩的時候,曹操送給他的雞湯、肉食和布匹、器具,讓他感覺溫暖,曹操當時說的話,那句“這些東西都是先帝寄存在我家的,現在微臣還給陛下!”,讓劉協保住了尊嚴。曹操一系列的舉措,曾讓劉協將曹操當成再生父母。然而時至今日,劉協恨死了曹操,他每天必做的功課,就是虔誠的向祖宗神靈祈求,詛咒曹操死全家。
究其原因,他認為曹操拿走了本該他有的東西——權力,管理大漢天下的權力!當然,現在所謂的大漢天下已經名存實亡,實際上把他這個皇帝當回事的人,還真沒多少。說來奇怪,劉協對曹操的恨意,是最濃烈的,遠比對天下其余諸侯的恨意要濃烈的多。因為,曹操給了他一鬥米,所以,他想要一石,十石,一百石。曹操不給,因為他手裡那點兒米,是他和手下眾人拚死拚活種出來的,憑什麽你一句話就給拿去?所以,漢帝劉協恨死了曹操。
以現代人的思想來看,漢帝劉協顯然是個不厚道的人。但在那個年代,有些站著說話不嫌腰疼的家夥,也認為曹操時漢賊,該死!
建安二年,劉協對曹操的恨意還沒有現在這麽強烈,前段時間發生的一件事,讓劉協對曹操的恨意超過了對自己性命的愛惜,讓他下定決心,即使身死,也一定要除掉此獠!
那是建安三年正月初十日,劉協與親信太監楊謙二人,在他往常處理政務,書寫聖旨的宮殿內商議事情。其實也不是商議事情,楊謙是劉協唯一能絕對信任的人,倆人在一起可以暢所欲言,劉協很享受此時此刻。可是,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
殿門突然被打開,曹操進入宮殿!
劉協和楊謙兩人一愣,緊接著,劉協憤怒了,憤怒的臉色潮紅,渾身顫抖。曹操竟然不經過請示,就闖了進來,這是大不敬!
楊謙的公鴨嗓子響了起來,“曹司空,陛下正在處理政務,你卻不經請示擅自闖入,是不是有些過分了?”
曹操非常有禮貌的深施一禮,道:“臣見過陛下!楊常侍說的不錯,操今日有些孟浪了。不過……”微微一頓,曹操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很恭敬,卻異常堅決地道:“請陛下和楊常侍暫時出去一下!”
劉協一愣,緊接著怒發衝冠,這是我的地盤好吧?你憑什麽讓我出去?
楊謙也是氣得渾身發抖,尖聲吼道:“曹阿滿,你……你大不敬!”
曹操微微點頭,道:“楊常侍所說不假,微臣的確對陛下有些不敬。不過……微臣堅持,請陛下出去一下!”
楊謙大喊道:“來……來人,來人,把這個逆賊抓起來!”
殿門再次打開,一個巨雷般的聲音響起,“逆賊在何處?”
曹操連頭都沒有回,依舊像剛才,微微弓著腰,面帶微笑。
而劉協和楊謙二人,卻有些心驚。只見來人身高九尺,體魄雄壯,面如淡金,一雙虎目中泛著黃色的光芒,顯得嗜血而凶殘。他身穿黑色鐵甲,手持兩把粗大的鐵戟,走起路來地面仿佛都在顫抖。來者,正是典韋典君明!
劉協和楊謙見了他,立即明白了自己的處境。在典韋餓虎般目光的注視下,他們膽寒了!
劉協深吸一口氣,擺出一副從容的模樣,道:“楊謙,今日天色不錯,陪朕出去曬曬太陽!”
楊謙躬身道:“唯!”
說著,他瞥了曹操一眼,扶著劉協出了宮殿。
典韋如同殺神一般,虎目圓睜,跟著二人出了宮殿,之後關上門,抱著雙臂如同鐵塔般站立在殿門口。
時間不長,曹操出了宮殿,手中拿著一個包裹。
將包裹交給典韋,曹操對劉協恭敬的行禮,道:“陛下,得罪了!如果有什麽需要的,請提出來,微臣會補償陛下!”
劉協和楊謙都沒有說話,劉協冷哼一聲,進了宮殿,楊謙長歎一聲,搖搖頭,道:“曹司空,今日之事,委實是你孟浪了!”
曹操點點頭,道:“楊常侍,請代為向陛下陳情,就說……微臣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言罷,他帶著典韋大步而去。
劉協進入宮殿查找之後,發現寫聖旨用的筆墨硯台被動過,綾錦織就的空白聖旨少了九份,連他的禦用大印也被動過。也就是說,曹操沒有通過他的同意,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寫了九份聖旨並帶走了。
於是,劉協憤怒了!
他一甩袖子,高聲罵道:“這個逆賊,欺人太甚!”
楊謙忙道:“陛下,收聲!”
劉協心中一凜,這才想起公裡宮外到處都是曹操的人。
他狠狠地咬咬牙,低聲道:“此獠可惡,朕誓殺之!”
楊謙看著劉協,目光中有一絲同情,有一絲無奈。
很快,劉協從暴走的邊緣冷靜下來,卻無力的發現,滿朝文武中,他能信任的人全都是些沒有實權的人物,曹操的親信充斥著朝堂。就連禁宮的衛士,都是曹操的人。這樣的情況,要殺曹操,談何容易呀?
想著想著,他的心情變得極為不好。
夜晚,伏後房中,劉協唉聲歎氣。
伏後名壽,為不其候伏完的女兒。伏壽很美,那種溫婉恬靜的笑容,愛慕寵溺的眼神,每次都讓劉協有種如飲清泉的感覺。對於劉協來說,這個比他大一歲的妻子,是個很懂事,很貼心的人,是個合格的妻子,甚至有些時候,她對劉協關懷備至,扮演著母親的角色。每當劉協心氣不順的時候,受了委屈的時候,她總是將劉協摟在懷中,就像摟著自己的孩子,拍著他的肩背,靜靜等著他恢復平靜。
這一次,也不例外。
當劉協終於平靜之後,伏壽問道:“陛下,今日為何唉聲歎氣?”
劉協將今日之事說了,搖頭歎息道:“曹賊跋扈至斯,朕怕他已有篡位之心,皇后啊,我二人,只怕死無葬身之地了!”
兩行淚珠流了下來,他續道:“皇后啊,朕死何足惜?可是,大漢四百年的基業毀於朕之手,朕有何面目見列祖列宗?朕……朕……”
說著,劉協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
伏後心裡也很不好受。她的夫君,大漢帝國的皇帝,自從繼承皇位之後,就沒過過一天好日子,她希望他能快樂,可是,現實太殘酷!
長歎一聲,伏後陪著劉協默默掉淚。
十天后,正月二十,車騎將軍,國舅董承突然接到宮內內侍傳來的消息,他的女兒,漢帝劉協的貴妃董氏生病了,想見父親,宣董承進宮探視。
董承不敢怠慢,忙收拾停當,進了皇宮。
入宮之後,在小黃門的帶領下,董承直奔董貴妃的宮殿。
一入殿門,殿門立即被關上,董承沒有注意,他大喊道:“貴妃何在?”
話一說完,只見盛裝的董貴妃出現在他的面前,道:“國舅在找誰?”
董承傻眼了,面前的女兒一身盛裝,面色白裡透紅,哪裡有一點病容?
心思飛轉,他明白了,自己被女兒耍了!一跺腳,他皺眉道:“女兒,你幹什麽?”
董貴妃的臉色一變,拉著董承進了寢室。寢室內,一張圍著錦帳的繡榻佔據了中間位置,靠近門口的方向,有一個繡墩。董貴妃將董承摁在繡墩上,後退兩步,雙膝一軟跪了下去。董承大驚,道:“女兒,你這是何意?”
董貴妃泣道:“父親,這是我們父女二人見的最後一面了,不日之內,女兒將會人頭落地!”言罷,董貴妃伏地而泣。
董承大吃一驚,忙扶起她來,道:“女兒,此話怎講?”
董貴妃哭了一陣,道:“父親,曹賊已有篡逆之心,陛下自然是他的眼中釘肉中刺,豈能不除之而後快?妾身為陛下之妾,豈能獨善其身?父親,女兒沒有病,女兒招父親來,只是為了見這最後一面!”
董承神情一僵,問道:“曹賊有篡逆之心?你是如何得知的?”
董貴妃邊哭邊說,把當日的情況說了一遍。
董承臉色漲紅,狠狠地跺腳道:“曹賊,該死!”
董貴妃看看父親的臉色,不由長出一口氣,道:“父親,您忠於漢室嗎?”
董承一愣,憤然道:“女兒此話怎講?父親祖祖輩輩身受漢室恩德,豈能不忠於漢室?”
董貴妃點點頭,道:“那……父親忠於陛下嗎?”
董承點點頭,毫不猶豫地道:“那是自然!”
董貴妃急切地問道:“父親,您願意為陛下盡一份力,誅殺曹賊嗎?”
董承一愣,久久無言。
董貴妃臉色有點發白,泣道:“父親,曹賊篡逆之後,我不能幸免,你身為我的父親,豈能獨善其身?父親,你……”
董承長歎一聲,搖搖頭,道:“女兒啊,不是我不想盡力,實在是……曹賊過於強大,我這個車騎將軍手中無兵,要如何才能殺了曹賊?哎,實在是有心殺賊無力回天啊!”
董貴妃急切地問道:“父親,您是因為無力殺賊,才蟄伏不動,您對陛下是忠心的,是不是?”
董承點點頭,道:“那是自然!哎,我能控制和影響的人,實在太少,只有昭信將軍王子服,長水校尉種輯算是武人,算是將軍。可是,他們沒有權力調派軍隊,哎……”
董貴妃點點頭,道:“父親,只要你有心殺賊,這就好!”
董承奇道:“此話怎講?”
董貴妃一笑,對著繡榻道:“陛下,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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