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世真跟兄弟們冒著風雨，先在石瑪山附近巡視了一圈，然後又回到部落裡。一路上殘枝敗葉，斷壁殘垣，有些四處遊蕩的家畜被風刮起掛在樹上，內髒破腹而出，被雨水衝刷得發白，慘不忍睹。

　　怒離河的水衝出了堤岸，黑黃的洪水肆虐平原地帶。弄瓦部落與扶度部落不會比那坡部落的情況好多少，從河裡陸陸續續漂下來的各種屍體就能看得出來。

　　石洞裡的人們牽掛家園，都盼望偵查班的戰士們快點回來報告情況。

　　“怎麽樣，說說外面的情況。”

　　王世真幾個人渾身濕透，噴嚏連連。郭大勝拉著他們蹲在火堆旁，詢問詳情。

　　“這回真是夠嗆，部落裡很多房子都倒塌了。”

　　“反正現在也急不來，大家稍安勿躁，好好休息，保存體力，過後重建家園，還要多費力氣呢。”

　　陸遠征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招呼大夥兒生火煮飯，吃飽喝足以後再睡個好覺，卯起精氣神，快乾實乾，共建家園……

　　“不會吧，你那麽能說，是不是真的?”

　　阿雲把嘴湊到陸遠征的耳根，輕聲說到。

　　“我說的不對嗎?”

　　“嘿嘿……”

　　“你嘿什麽嘿，能不能別搞得那麽神秘，我心裡瘮得慌。”

　　“你老實交代，是不是又在想某人了?”

　　“你別以為能跟我有心靈感應就來欺負我啊，告訴你，我的城府很深的。”

　　“遠征哥哥，咱倆誰跟誰呀，有話就說唄，藏著幹嘛?”

　　想不到這小姑娘被雷劈之後變得更加古靈精怪了。陸遠征搖搖頭，歎了口氣:“阿雲妹妹，你這是要吃定我咯?”

　　“你把心裡那個人忘掉，我就不為難你。”

　　“我都說不再想了，怎麽的，信不過嗎?”

　　“我感覺到你在想。”

　　“阿雲，有些感情的東西你不懂的，時間是一味良藥，它能治愈各種心傷，各種不爽，各種不服，我這麽說，你明白嗎?”

　　“嗯！”阿雲努力地點點頭:“能治不孕不育嗎?”

　　“噗嗤——”

　　陸遠征終於忍不住噴笑出來:“你說你，我服你了，我叫你大姐行不?”

　　“我做飯去了，拜拜！”

　　看著阿雲一蹦一跳跑走的樣子，誰能想得到那曾經是一個死而複生的人兒?人生苦短，多一點愉悅有何不可?

　　陸遠征暗自笑了笑，拿出手機，把相冊裡有關山清由美的照片全部刪除乾淨。

　　不管心裡能不能放得下一個人，至少不能再讓她佔著手機內存。

　　晝夜的跡象開始明顯了。

　　夜的黑暗籠罩大地，人們的心裡倒反覺得安定。

　　洞外的風雨變得微弱，收斂了之前的張狂。族人或坐著，或躺著，或相互倚靠，享受著久違的安靜。

　　陸遠征睡不著，坐在火堆旁，在想著下一步的計劃。

　　本來他已經萬念俱灰，認為自己跟阿雲就這樣死在石瑪山上，想不到老天眷顧，雷神不舍，又讓他們活了過來。

　　既是活了過來，那就得有奔頭，要不然跟死掉有什麽區別?

　　他知道在他的家裡現在肯定是亂成了一團。父母在他很小的時候就遇到車禍去世了，爺爺是他唯一的親人。

　　爺爺在八十年代還是個不大不小的軍官，從小對陸遠征的管教就很嚴厲。恨鐵不成鋼，每每爺爺逼著他學習的時候，他都會習慣性地找理由推脫。

　　到了十五六歲的時候，

與人打架是家常便飯，被爺爺綁住鞭打也是常態。單位大院裡的人聽到鞭子“啪啪”的聲音卻聽不到任何哭喊聲，就知道又是陸遠征在受罰。　　“我們家怎麽就出了你這個逆子?”陸少華經常是含著眼淚把滲血的繩子解下的。

　　“爺爺你放心，我不會哭的！”

　　“你小子是不是還想找抽?”

　　“別別別，爺爺你看，我這身體夠格不?”

　　“夠格?夠什麽格?”

　　“隨便你打，一點事都沒有，是不是?”

　　陸少華聽到這裡，哭笑不得:“這麽說你是自願挨打的咯?你這身牛皮，我打得還不夠狠是嗎?”

　　“爺爺不愧是遠征軍戰士，打起人來也是英姿颯爽，帥氣十足。”

　　“你少拍我馬屁，下次再跟人打架，我還要打。”

　　“我打架不也是為了你嘛！”

　　“胡說八道！”

　　“可不是嗎?你想想，遠征軍的後代被人欺負，我不還手，別人是不是會恥笑你?我為你維護形象，幫你樹立威嚴，這些不都是為了你?”

　　“那我還得感謝你了?”

　　“不必謝了，爺爺你去煮個飯給我吃就行，我餓了！”

　　陸少華此時已是年過六旬，退休在家。以前對陸遠征疏於管教，現在這小子變成這副二流模樣，他也有點自責。

　　“打架的時候你不是挺厲害的嗎?怎麽肚子餓的時候就認慫?”

　　“你自己跟我說過的，古代行軍打仗對陣的時候，那些將軍肚子餓了都會罷戰休息，回去吃飽了再戰。”

　　“你是哪門子將軍?軍區大院的混世魔王差不多！咱這院子裡，哪家的小孩有你這麽皮，挨揍了還自稱將軍！”

　　“不懂了吧，爺爺，你當年當兵的時候，見過將軍麽?”

　　“將軍，哼，我當然見過，那個什麽許，許將軍，粟將軍，彭將軍，哪個我不見過，就是沒見過像你這樣，被人打了還嚷著要回家吃飯的混世將軍！”

　　“我被人打了還不是因為餓嘛，如果你平時多舍得花點退休金買點肉給我吃，至於被人打成這樣嗎?回頭你還來打我，我都懶得吭聲！”

　　“你，你這龜孫子，你想氣死我啊你！”

　　“龜爺爺，你不想你這龜孫子挨餓，不想讓我下次再被人打，就趕緊做飯去，我餓得實在不行了，長身體呢，我的老祖宗啊！”

　　“你下次再被別人收拾成這樣，別怪我再下狠手。”

　　“只要有肉吃，就是院裡那個傻大個，我都能把他撂倒你信不信?”

　　“你還貧嘴，就你這樣，二百斤的傻大個，你能撂倒?”

　　“買肉去買肉去，吃飽了再跟你說。”

　　“你再這樣沒大沒小的，我的鞭子可是不認人的啊！”

　　“得得得，親愛滴爺爺，您能去幫我煮個飯麽?我好好餓耶！”

　　陸少華突然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面對這個油鹽不進的小祖宗，他真的是無能為力了。

　　“你給我記著，以後再被別人這麽收拾，別說豬肉，你連潲水都別想吃！”

　　“爺爺，我明白了，明白了，你把我打成這樣，你也該消氣了，快去吧，等我吃飽了還要跟您老人家匯報一下思想工作……”

　　“思想工作?”

　　“是啊，想知道的話就趕緊的，快快快！”

　　陸少華搖搖頭，正好找了個台階下，扔下鞭子，擰了個菜籃就出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