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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家天子劉玄德》第16章:該死的羅貫中
  大多數人總是有這麽一個習慣,每當自己做錯了事,那麽錯的定然不是自己,定然是它人,倘若無它人可怪罪,那麽定然是不可抗力因素在作怪了,反正自己是很無辜的。

  劉備沒有這般無恥,雖然他曾頗為向往這種無恥的態度,因為他覺得這樣就能少很多煩惱,但很快劉備就發現這種態度其實並不能讓人――至少對他而言不僅沒有減少自己的煩惱反而加深了他的痛苦,因為不管劉備怎樣去逃避,有一個客觀的現實卻是擺在眼前的――這件事是失敗的。

  雖然如此,但此刻的劉備卻仍然忍不住想說上一句:“這該死的羅貫中。”

  現在想起來,劉備仍然忍不住懊悔,那麽高的嗓門,與自己相近的年齡,還有當時未怎麽注意的大眼珠子――這要是被後世那的些妹子們看見,她們準會嫉妒得發瘋。

  可是,就這麽明顯的特征,自己竟然得出了一個神奇的結論――定是公孫瓚,公孫你妹呀。

  劉備的腦海浮現出一段文字:“豹頭環眼,面如潤鐵,黑中透亮,亮中透黑,燕頷虎須,聲若巨雷,勢如奔馬。”

  這是羅貫中在小說《三國演義》裡對張飛的一段描寫,也是因為這段描寫,劉備在第一時間段內就迅速的將張飛這個正確答案排除了,然後又迅速的鎖定了小白臉公孫瓚。

  可是,張飛才不是什麽黑臉,而是典型的小白臉,不僅長得不狂野,反而很秀氣,無論是劉禪的兩任皇后還是後世蓉城出土的張飛陶人都證明了這一點。但劉備他是知道這一點的,不僅知道還曾在許多網上論壇中與那些堅持黑臉張飛的網友辯論過。

  而令劉備最無法接受的是――他第一時間將張飛排除的根本原因,就是張飛那秀氣的面容,真是莫大的諷刺啊。

  他幾乎是下意識的就拿“張飛”與後世老版《三國演義》中李靖飛老師的劇照做了一個對比,然後做出了一個蠢爆了的決定。

  唔,這真是人世間最痛苦的事,就好像明明是開卷考試,明明找到了題目,可偏偏就是填錯了人名。

  “羅貫中此子,壞吾大事啊。”躺在榻上休息的劉備喃喃地道。

  下午是平淡的,沒發生什麽事,劉備一直偏頭去看張飛的面容,看他到底有什麽表情,可是什麽結論也沒看出來;而且,倒霉的是,因這頻繁的偏頭,劉備被盧植訓斥了一頓,還被罰站了――劉備對此倒也是能理解,畢竟在課堂上左顧右盼本就不是正確的事,唯一讓他驚訝的是原來古代的老師也會“罰站”這一招啊。

  放學之後,劉備本想找張飛過去搭訕一般,但還未等他措好詞,張飛就走遠了,連看他都沒看一眼,這讓劉備愈發憂心了。

  自小生活在涼州劉備清楚的知道一個道理――咬人的狗不叫,更何況張飛早上還放過狠話呢,一時間,一股“風雨欲來”的壓迫感牽繞在劉備的心頭。

  翌日,太陽照常升起,劉備來到縣學時,時間還早,大約隻有三分之一的應到人數,劉顯與劉亮坐在劉備身後打著哈欠,他倆還是有點瞌睡,但是他倆也不敢出言抱怨,鬼知道怎麽回事,昨天他們不是打贏了嗎?大兄怎麽這麽一副“如喪考批”的模樣。

  隨著時間的流逝,人一個個來齊,張飛是一個不前不後的時間段來的,這次他終於有了些反應,對劉備冷哼了一聲,然後就將腦袋偏正,一副眼觀口鼻的端正神情。

  周圍倒是有些義憤填膺的學子,

看到張飛的挑釁,頓時蠢蠢欲動起來,並將期待祈求的目光投向了劉備,劉備沒理這些人,將他們瞪回了座位,“唉,這些蠢貨,壞吾大事啊。”  不久之後,盧植來到學堂,劉備起身帶著諸位師弟行禮,然後盧植又微微頷首算是回禮,這一堂課就開始了。

  “爾等可有需釋疑之處?”台上,盧植高聲地問道。

  台下靜默,劉備也不動聲色,倘使無有“張飛”這件事的話,他是不介意充當一下好學生的,但是這件事近來繞的他心緒難安,也就無了起身回答問題的雅興。

  想起張飛,劉備又忍不住偏頭看去,然後,劉備瞪大了眼睛,張飛竟然緩緩地起了身,這小子想幹什麽?

  台上的盧植也看到了這一幕,神情陡然嚴肅起來,如果說劉備是個滑頭的話,這家夥就是個刺頭,此時,他起身怕又是要搞出什麽事來,但盧植還是靜靜地看著,沒有什麽特異的舉動,多年的人世經驗告訴盧植一個道理:“有些事,不到最後最好不要不可妄下結論的,否則多會聰明反被聰明誤。”

  在眾人的目光注視之下,張飛終於一點一點的完成了他的起身動作,接著他站直身子,兩臂合攏向前伸直,右手微曲,左手附其上,兩臂先升到與額頭平行之處,又降到與胸口平行之處,腰部彎曲呈九十度,膝蓋緩緩跪下,最後手掌著地,以額頭觸碰手掌,再直起上身舉手齊眉,再拜,等張飛在眾人的目瞪口呆之中將這一套繁瑣而又莊重的稽首之禮行畢,才開口說道:

  “稟老師,弟子張飛昨日於學堂之上口出狂言,行為放蕩,弟子於家深以為繆也,所以今日特請老師責罰,以懲前毖後,勿使複有效弟子之人耳。”

  盧植瞳孔微微一縮,弟子知錯能改,這本是一件好事,然而盧植卻覺得有些不對勁,因為這認錯來得太快,他還沒有去張飛家與張飛的父親探討關於張飛的教育方法呢,不過這都是事後再深思的,現在還是快快答覆張飛吧,他可還在台下跪著呢。

  於是,盧植一笑,朗聲道:“君子之所畏,非過也,人非聖賢,孰能無過?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今汝能自審前謬,亦可謂善矣!汝且起來吧。”

  張飛聽了盧植此言,才慢慢坐直了身子,恢復了跪坐的姿態。

  盧植見張飛已經坐定,環顧四周一番道:“子曰:“殷因於夏禮,所損益,可知也;周因於殷禮,所損益,可知也”,故他山之石可以攻己之玉,二三子,此事汝等當引以為前鑒耳。”

  “喏。”眾弟子齊聲答道。

  盧植滿意地點了點頭,將手中的書簡卷了起來,道:“今日且不講《詩經》,為爾等講講《春秋左式傳》。”

  說罷,盧植以一種抑揚頓挫的聲音緩緩地道:“魯宣公二年,晉靈公不君,厚斂以雕牆……”

  《春秋左式傳》即是《左傳》,是古文經學的抗鼎之作,換一種時髦的說法,可以說《左傳》乃是鎮壓古文經學流派的氣運至寶。

  按道理來說,以劉備等人此時的年齡和現在課程的進度,還沒有講解到此文的時候,然而,盧植之所以如此做,也是有一番用意。

  他此刻所講的,乃是《左傳》中“晉靈公不恤,趙盾弑君”的那一段,而這一段正是他先前那句“知錯能改,善莫大焉”的出處。

  這也是這個時代的教學的特點,老師們一般是不做什麽教學大綱的,都是想到哪講到哪,這遇到水平高的,旁證博引,卻能自圓其說,當真是讓聽者如癡如醉;當然無論哪個時代明師都隻是少數,大多還是普通人,當然說著說著就不知跑哪去的以及說著說著說著忘了詞的坑爹貨也是不在少數。

  這一堂課結束後,盧植下了通知,告訴各位弟子,下午不用來了。

  劉備倒是因為父親的緣故,知道是怎麽一回事,因為盧植要搬家到縣學居住了,至於先前那套府邸其實是盧植租賃別人的,雖然那租賃府邸給盧植的豪強收的隻是個友情價, 但正因此,盧植才要快點搬過來,這世間最難還的就是人情債。

  等盧植走了,且走遠了,一個身影站在了劉備的面前,正是張飛。

  劉備心中苦笑,該來的總會來的,但依然不慌不亂的站起來,直視著張飛:“張飛,你欲何為?”

  張飛一手為掌,一手為拳,捏的嘎巴響,“你說呢?”

  劉備平淡地抬起頭,掃了一眼張飛:“去庭院吧。”

  張飛神色訝然,劉備這般神情,實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反而讓他有些不知所措了。

  劉備停下腳步,轉身看著佇立在原地的張飛,眉毛一挑道:“怎麽,還不走?”

  張飛一咬牙,走就走,誰怕誰啊,我看這小子能耍出什麽樣的花樣。

  兩人來到庭院中,看熱鬧的人人群便自然的形成了一個圈,還有一些給劉備加油鼓勁的。

  張飛站定,向四周拱手道:“諸位同學,前日錯在俺,俺已向老師謝禮賠罪,但今日乃是俺與他的私人恩怨,與各位無關,請莫要插手。”

  劉備心中一歎,從先前課堂上張飛起身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這事要麻煩許多了,如今張飛又放低姿態說了這麽一番話,將諸位同學摘了出去,獨將矛頭對向自己,而自己與這些師弟畢竟是剛認識,昨日所樹立的威望也甚不牢靠,周圍這些是大抵指望不上了。

  唉,這還是歷史上不以智力著稱的張飛,而且還是個幼化版的,真不知道那些一流的文臣謀士又是怎樣的風采啊,不過好在自己早已想好了對策,大體應是無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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