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見到從陰影裡走出的來人後，徐少靈呼了一口氣，這女人怎麽陰魂不散，跟自己糾纏不清了不成，還是前世兩人就是一根繩上的。

　　“你果然是徐少靈。”

　　“徐少靈已經死了。”

　　一襲藍衣從樹林中踏踏實實站了出來，面上輕紗入雪，畫中人兒不過如此。要是被凡間詩人看了去，可又要吟詩讚歎此女的柔情美態，仙姿婀娜。

　　這女子當然是見徐少靈被人追趕，便墜尾其後的陰姹宗仙子，丹清兒。

　　她從徐少靈一開始地被動挨打，直到最後斬殺徐都都歷歷在目，將這些畫面看在眼裡。

　　丹清兒冷冷道，“我認得你使的金剛圈，禦獸宗花飛絮曾經憑借這件法寶名揚五宗，我當時可親眼見過這法寶，而且花月心也時常在我面前誇耀，就算只聽聲響，我也不會認錯。”她蛾眉倒豎，倒是氣急敗壞徐少靈直到此時還緊咬牙關，不敢大大方方承認?

　　徐少靈站在半空中喟然長歎，這姑娘為什麽這麽執著他的身份，兩人無緣無故，也從未動手爭鬥，沒有深仇大恨，頂多是一些不愉快，陳年往事還要翻開舊帳算一算?和她也算是相識一場，料想丹清兒也不是格局狹小的女人，而另外一個顯而易見的原因，他不敢想，也不想去深思，相逢何必曾相識，隻願一語深埋江湖中。

　　丹清兒咬了咬牙，將胸中積壓了這麽多年的話傾然倒出，這些沉悶得讓她在夜裡想要發瘋，卻無處與他人言語，這些讓她黯然神傷，不敢高聲只能細細低言說與自己聽的話。

　　“徐少靈你一介凡夫俗子就不要學別人裝苦大仇深，你的事我都知道，這麽久了也明白，你活著不就是想要有一天報仇雪恨?”

　　“可是就憑你三腳貓不入流的修為，想要一個人扳倒屹立千年，經歷無數風風雨雨尚且不倒的大宗，省省吧！”

　　接下來的話更難聽，足足罵了徐少靈一個狗血淋頭，還不敢言語。

　　終於趁著丹清兒歇嘴的時候，徐少靈撓了撓腦袋，納悶道，“我報我的仇，與你何乾?”

　　對啊，這是徐少靈自己的事，跟她有什麽乾系了。

　　可她就是想就是閑不下心去睜眼看其他事。

　　她把這輩子可能再也說不出這麽多的話，今天一口氣都一股腦兒抖了出來，心底也不再如秤砣壓著難受，忽然有種灑然輕松之感。

　　眼前白發的青年總歸有自己的人生道路要去實現，而她也有自己的宗門和師傅守護，兩人說是截然相反，本質上卻九九歸一。不都是為了道心的執著和一往無前，所以她能夠真實地理解徐少靈急切報復的心理。

　　她只是想再確認，眼前的已經白發滿頭的青年是否一如當往的磐石無轉移。

　　萬幸，徐少靈還是徐少靈，只是不再如當年青澀和天真。

　　既然已經知道了，也就了然無牽掛，既然已明白他的意氣，便也雲淡風輕，少年事少年了，不白頭不自知。

　　丹清兒轉身踩著玉質靈器漂然離去。

　　一個兩頭尖尖，中間鼓鼓的泛著寶光，流輝溢彩的梭子攔在她身前。

　　“你忘了這件東西。”徐少靈身後朗聲喊到。

　　丹清兒接住這件已經失去多年的寶物，恍如昨日。她的修長蔥根來回撫摸著這件靈器，眼中不自覺露出光彩，“你依舊還是記得的。”

　　站在身後的徐少靈輕輕揮去白骨面具，露出那張開始灰敗、暗沉的臉，溫聲道，“我怎麽不記得了。我自然都記得。”

　　丹清兒身子一動，緩緩轉過來，眼前男子的棱角依舊還在，只是消瘦了很多，眼中已沒了以往的神采，就像一縷化不開的憂愁遮住了雙眼，怎麽揩也揩不乾淨。

　　丹清兒還是不自覺捂住了嘴，她以為自己已經做好了準備，面對這張讓自己眼穿腸斷的臉龐，她無論如何也不會小女人姿態。

　　情到深處自然濃，那眼眶一下子紅了，“你怎麽會變了這個樣子。”她剛剛抬起手想要去摸摸這張臉，又想起不妥當，便收了回去。

　　這個不自然的舉動當然被徐少靈看在眼裡。

　　他輕輕一笑，上前一步抓住丹清兒的手，入手極為冰涼，這也是他第一次握住一個女人的手，兩人的身體同時一顫。

　　徐少靈壓下心中的激蕩，將丹清兒的手放在他的臉上。

　　從未與男子如此親熱過的丹清兒卻如玫瑰綻放，那臉突然通紅，嬌豔欲滴， 只可惜徐少靈沒能窺見一面。

　　原本她的內心的理智，是想要掙扎一番，表示她不是一個隨便的女人，可是被這隻粗糙的大手緊緊一握，她的腦子已經不聽使喚。

　　假使這人這時候叫她做什麽也是甘願。

　　兩個情竇初開的年輕人就這麽鬼使神差望著對方，怎麽也不膩。

　　已經忘了外面的世道人心，管他荊棘滿途，兩人眼中你有我，我有你，足夠了。

　　還是丹清兒矜持一些，她畢竟是陰姹宗百年難得一遇的天之嬌女，是宗門掌門的心肝徒兒，毅力也是堅韌，就算一刹那的沉醉，也會很快地清醒。

　　她輕輕抽回手指，不想讓徐少靈難堪。徐少靈也很識趣，沒有強求這個她要對自己如何。

　　沉默許久，丹清兒終於理清了亂麻一團的內心，正言道，“你終於還是要找金禪宗報復，有幾分把握?”如此一言，便將剛剛的柔情似水一刀斬去，可不謂快刀斬亂麻！

　　徐少靈搖搖頭，他自己都沒有信心，對此事更是沒有半分底，對他來說，金禪宗很遠，不過他也不是坐以待斃的人，給他一些時間，他會讓金禪宗付出代價，只是眼下，他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螻蟻，即使再怎麽蹦噠，被人抓住了也是一手捏死的下場。

　　丹清兒柔聲道，“慢慢來，不要著急。”她不知道怎麽安慰別人，所以也只能說出這般簡單通俗的話，還是她師傅經常說來安慰她的。

　　徐少靈嘴角微翹，似有什麽邪意，想了想，才抱著必死的決心問道，“讓我瞧瞧你的面目，怎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