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姚學斌不知吃錯了什麽藥,忽然對許燁格外熱情,屁顛屁顛地拉著他來到鎮子上最好的小飯館裡吃了一頓: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姚學斌一臉諂媚地對許燁說道:“小劉,哦不,劉哥!怎麽樣,這頓飯吃的還合胃口不?”
“有什麽事,直接說吧,”許燁翻了個白眼:“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說的就是你。”
“嗨,我能有什麽事啊,劉哥你剛來那天不是救了我一命嘛,兄弟我一直都沒機會好好報答你,所以今天特意請劉哥吃頓飯,以示心意嘛。”
“哦?真的沒事求我?不找我借錢?”許燁納罕,心說難不成是舅舅提前轉了性子,決定要洗心革面,從新做人了?
“劉哥,你看你把我想成什麽人了,我姚學斌是那種一張口就借錢的人嗎?不過提到錢,我倒是知道有這鎮子上有一個特別有意思的地方,一會吃完飯我帶你去耍耍?”
原來如此!許燁恍然大悟,姚學斌嘴裡那個“特別有意思的地方”十有bā九是一家賭場,感情舅舅這是要拉自己上賊船啊!
不過姚學斌平時傻了吧唧的,許燁才不相信他會有這種心機呢,八成是他背後的賭坊給了他什麽好處,又或者是用什麽威脅了他罷。
不過本著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想法,許燁還是一口答應了舅舅的提議:“行啊,既然你說有意思,那咱們下午就去見識見識唄。”
姚學斌見許燁居然這麽乾脆就答應了,頓時喜出望外:“爽快!劉哥真是個爽快人,來,喝酒喝酒,我姚學斌先乾為敬······”
這頓飯一直吃到了下午三點左右,喝得半醉的姚學斌故作神秘,帶著許燁左繞右繞折騰了老半天,最後才繞到了鎮子東頭的一家糧店門口。
“就是這裡了。”
姚學斌雙眼直勾勾地盯著這家糧店,眼神中透著一股深切的渴望,就仿佛在沙漠中快要渴死的人忽然看到了一汪清澈的泉水。
“糧店?”
許燁臉上故作疑惑,心裡卻早已明白了七八分:所謂糧店,其實就是個噱頭,這裡分明是一家披著糧店外衣的賭坊!
“嘿嘿,糧店只是門面上的幌子,走,咱們進去耍。”說著,姚學斌拉起許燁便往店裡走。
這家店鋪坐落在鎮子東頭集市上一個最不起眼的角落裡,門臉顯得十分破舊不堪,進去之後,店面的布置也十分簡陋,除了幾袋發了霉的米面之外,竟再無其他物件,地面上不知粘著什麽東西,黏糊糊的醃臢不堪,幾隻碩大的老鼠明目張膽地在角落裡竄來竄去,甚至還示威的衝著許燁露了出細小的尖牙。
櫃台處,一個瘦的跟鬼一樣夥計趴在那裡,聽到有人進來,他半死不活地抬頭瞟了一眼,見到是姚學斌後,又緩緩地閉上眼睛趴回了遠處。
姚學斌沒有在店裡多做停留,直接拉著許燁從那夥計身後的一扇小門鑽了進去。小門的後面是一條幽暗狹長的走道,穿過走道,再從另一扇小門出來,空間便一下豁開朗了起來:
這是一間十分熱鬧的大廳,大廳裡充斥著各種各樣的聲音與味道,幾扇油膩膩的屏風將大廳分成了不同的區域:牌九、撲克、色子······不同的人們聚集在不同的區域裡,以不同的方式做著相同的蠢事。
“怎麽樣,有意思吧,來,先玩玩試試,頭兩把我請······”
此刻姚學斌的魂兒早已不知被勾到哪去了,他迫不及待的拉著許燁買了籌碼,便胡亂選了一張賭桌,興衝衝的加入了進去······
那天下午,姚學斌玩的非常開心,不光許燁贏了不少錢,就連他也跟著時來運轉,小賺了一筆。
當晚,許燁請姚學斌喝酒,並再次把他灌得不省人事,在許燁的追問下,姚學斌“酒後吐真言”,把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個清楚:
原來,這家賭坊就是他口中的“糧油店”,也是鎮子上唯一一家賭坊。這裡不僅經營著賭博行業,還順帶向賭徒們發放高利貸。
姚學斌因為賭博,在“糧油店”裡欠下了不少錢,遇見許燁的那天,正好是他每個月還利息的日子,可是那天姚學斌實在是手癢難耐,結果用來還利息的錢就被他全部輸光了。
賭坊沒有收到利息,當然十分憤怒,於是派出了打手,也就是那三個大漢,決定剁掉姚學斌兩根手指作為教訓。
然而令人沒想到的是,賭坊派來就打手居然被許燁一個人就全部解決掉了,“糧油店”的老板忌憚許燁的身手,因此才暫時沒有追究姚學斌拖欠利息的事。
不過就在昨天,“糧油店”的人找到了姚學斌,告訴他如果能把許燁帶來店裡賭錢的話,他的利息就可以再延期一個月,否則現在就剁掉他一隻手!在對方的“威逼”加“利誘”之下,姚學斌隻好乖乖就范。
高利貸嗎?原來如此,恐怕這就是那個所謂的“麻煩”了吧:
舅舅因賭博而欠下巨債,於是賭場的人找到了外公的家裡,外公為了保住兒子,隻好花光所有積蓄還債,結果母親也因此與大學失之交臂,一向疼愛母親的舅舅終於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從此性格大變,不再賭博,改過自新。
其實最可憐的還是外公,他一生中兩次因為賭博而傾家蕩產,從此變得一蹶不振。心灰意冷之下,外公帶著全家人離開了故鄉,來到北方重新開始······
既然如此,只要把姚學斌殺死,所有問題不就全都迎刃而解了嗎?
但姚學斌可是許燁的舅舅誒,舅舅能死嗎?當然不能!
那麽,就隻好拜托其他人替舅舅去死了······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許燁每天頭都會去“糧油店”賭上幾把,只不過他每次只要稍微輸上一點錢,就會立馬收手,賭坊裡所有人都鄙視他,說他是膽小鬼,是慫包軟蛋,許燁無動於衷,畢竟又不是真的來賭博的,難不成還非要輸到脫褲子才肯罷休嗎?
至於贏錢,想都不要想了,賭場裡的貓膩多到你數都數不清,也就只有像曾經的外公和現在的舅舅這樣的傻子,才會相信賭場是公正、清白的,只要自己運氣好,就能贏很多很多的錢。
隨著許燁前往“糧油店”的次數日漸增加,整個賭坊的構造被他摸了個一清二楚:
“糧油店”賭坊大概由三部分組成:在最外面充當門臉的,是那個小小的糧店,糧店裡只有一個快要咽氣的夥計坐鎮,不足為慮。
核心部分是賭坊的大廳,大廳除了通往糧店的正常出口之外,還有一個應急出口,只不過這個應急出口常年都被一把大鎖鎖著,鑰匙則保管在大廳管事的手裡。另外,大廳裡還配有七八個彪形大漢作為夥計兼打手,有這些人坐鎮賭坊,誰也不敢輕易在“糧油店”裡鬧事。
賭坊的第三部分,是一個與大廳相連的小廳,這裡是賭坊老板平時休息的地方,入口處永遠有兩個打手在輪流把守,一般人根本進不去,至於小廳裡有沒有其他通往外界的出口,許燁就不得而知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終於,許燁迎來了他在地球上的倒數第二天。
這天下午,許燁找到了姚學斌,說自己最近大賺了一筆,打算今天晚上請他去“糧油店”痛痛快快地賭一場。
姚學斌為了還債,最近一直在碼頭幫工,早就手癢難耐了,聽說許燁要請他去賭,自然滿口答應。
這天晚上,姚學斌反覆催促,可許燁卻偏要等到姚素梅回來,並幫她補習完數學後才肯出發。
姚學斌心裡急的想要罵娘,嘴上卻有不敢有半句怨言,生怕許燁一個不高興就不請他去了。
事實上,許燁只是想要再見母親最後一面罷了。
當天夜裡,許燁背著他的帆布包,與姚學斌一同溜出了院子,二人神色匆匆地來到“糧油店”,許燁拿出身上的最後一筆錢,全部買了籌碼,任憑姚學斌隨便去賭。姚學斌興奮的兩眼放光,抓起一把籌碼便撲到了賭桌旁邊,開始了今夜的第一場狂歡。
由於賭坊環境封閉,又沒有通風設備,兩百多人聚集在一起大叫大鬧,溫度難免會有些偏高,姚學斌賭著賭著,隻覺得渾身上下燥熱無比,還好許燁十分貼心地遞來一罐啤酒。
姚學斌拿起啤酒,向許燁投來了一個感激的眼神,便仰頭灌了下去,喝完之後,神清氣爽!隨意地抹了一把嘴角的沫子,姚學斌繼續他的狂歡之夜。
然而沒過多久,姚學斌忽然覺得自己的腦袋越來越昏沉,漸漸地,桌上的籌碼由一堆變作兩堆,兩堆變作四堆······終於,他再也支撐不住,一頭栽倒在了賭桌之上。
“唉,真沒出息,這就喝醉了!”許燁歎著氣把姚學斌從賭桌上拖了下來。
這裡的每個人都在狂歡,根本沒有人注意到姚學斌醉倒在了賭桌上。當然,也沒有人注意到,剛剛許燁打開啤酒後,先倒了整整一包蒙汗藥進去(蒙汗藥是在賭場裡買的),攪拌均勻之後才遞給了姚學斌。
許燁拖著昏迷不醒的舅舅來到賭場的角落,取出早已準備好的繩子,將他五花大綁之後塞進了清潔櫃裡······
賭坊大廳的南側,有一扇裝飾十分考究的大門。
“糧油店”的常客們都知道,這扇大門的背後,是屬於“糧油店”老板的私人地盤,兩個訓練有素的彪形大漢不分晝夜輪流守衛在大門的兩側,只有大廳管事才有資格進去面見老板。
此時此刻,這兩個大漢仍然在忠心耿耿地守護著他們的老板,可是誰也沒想到,某個心懷不軌的家夥,已經利用虛化異能穿牆潛入了老板的房間!
“糧油店”的老板是一個二百多斤的胖子,此時,這個胖子正坐在坐在老板桌的後面,低頭把玩著一串精美的翡翠掛件。
忽然,胖子老板莫名其妙地感覺到一陣寒意從後背升起,頓時嚇得一個機靈, 抬頭看去,屋子裡一切正常。
“怎麽忽然心虛了一下?真是見了鬼了!”
胖子老板皺著眉頭嘟囔了一句,伸手去拿茶杯,打算喝口熱茶壓壓驚,然而下一秒,他的手卻僵在了半空中!
透過茶杯的反射,胖子老板看到了一個人影正站在自己的身後,甚至還隱隱看了到對方的右手上的三道長長的爪子!
他是什麽時候進來的?他是怎麽進來的?他想要幹什麽?
胖子老板額頭直冒冷汗,短短幾秒鍾,他的腦海裡飄過了很多內容,最終,一個關於狼的傳說從他的記憶之中被翻了出來:
當你一個人走夜路的是時候,如果有東西忽然從後面搭在了你的肩膀上,千萬不要回頭!那是狼的雙爪,它會在你回頭的一刹那,咬斷你的喉嚨!
以前,胖子老板總覺得這個傳說屬於無稽之談,假如你一直不回頭,難到身後的狼還能放過你不成嗎?
但是現在,他總算明白了,在那種情況下,人終究會回頭的,哪怕明知會死。
時間靜靜流逝著,小廳裡安靜地針落可聞!
一分鍾、兩分鍾、三分鍾······許燁就這樣和胖子老板耗了起來。
終於,十分鍾過去了,胖子老板再也受不了,他覺得自己已經崩潰了,不論如何,哪怕是死,他也非要回頭看一下站在他身後,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於是,胖子老板猛然回頭,卻只看到了三道銀光一閃而過。
“啪”的一聲,那串精美的翡翠掛件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濺起了一地翠綠與鮮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