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家多年的小兒子突然歸來,許忠一家頓時熱鬧了起來。
為此,李桂蘭特意向工廠裡請了一天假,去供銷社買了一斤豬肉回來,忙碌了整整一上午後,一大盆熱氣騰騰的餃子便擺在了許家的飯桌之上。
中午,許忠一家坐在院子裡,四人同吃一桌飯,臉上的表情卻各不相同:
許雲峰一邊大口地吃著平時只有過年過節才能吃到的餃子,一邊對許燁說著近幾年家中的變化,開心之情溢於言表。他之所以開心,一方面是因為離家多年的弟弟忽然回來了,另一方面,可能也與今天中午餃子管夠有關······
與大兒子不同,許忠一直板著臉,大概還在為小兒子當年無故離家而生氣吧。不過從他眼神中偶爾流露出來的喜悅,卻沒能逃過許燁的觀察。
至於李桂蘭,則是滿臉慈愛地不斷往“兒子”碗裡夾著餃子,自己卻一個都不吃。
可憐天下父母心!
許燁嘴裡吃著奶奶包的餃子,心裡卻想起了母親:
每次許燁回到家後,母親不也總是像奶奶這樣嗎,辛辛苦苦做一桌子菜,只顧著給兒子夾,自己卻吃的很少。
想到這裡,許燁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決心,無論如何,也要阻止父母的相遇,許燁寧願他們錯過彼此,也不想讓他們在將來承受失去最重要的人的痛苦。
“小澤啊,你這幾年都在什麽地方啊,過的苦不苦啊,每天能吃飽飯嗎,有沒有人欺負你啊······”
母(nǎi)親(nai)一邊為許燁夾菜,一邊絮絮叨叨地問這問那。
“我最近一直在上海一個朋友那裡幫忙,我們關系不錯,人家挺照顧我的。”
“那你這次回家還要走嗎?不如就留在廠子裡上班吧,讓你爸去活動活動,給你在廠子裡安排個工作,至少生活上能有個保障。”
“那個,不行啊,我朋友那邊在做大生意,我走不開啊,這次在家待上一星期,就還得回去。”
許燁忽然想到,他可以試著忽悠爺爺奶奶,讓他們去下海做生意啊!自己從未來過來,知道那麽多商機,隨便指點一下,就能讓他們賺的盆滿缽滿。
“哦,這樣啊。”聽到兒子還要走,李桂蘭的性質頓時低落了下來:“那要不你讓你的朋友也來咱們廠子吧,讓你爸托人找找關系,一並給安排個工作,怎麽樣?”
“啊?這不合適吧,人家在外面生意做的挺好的,賺的也挺多······”
“哼,做生意有什麽好的呀,今天賺了,明天沒有,哪如安安穩穩地在廠子裡上班,離家又近,又沒有什麽風險,生活還有保障。”一直沒有說話的許忠忽然開口說道。
“對啊,你看看你爸,還有你哥,他們不都在廠子裡上班嗎,每天有活乾,每個月有工資拿,多好啊。”李桂蘭也趕忙勸兒子:“這幾年我和你爸也攢了些錢,足夠給買兩套房子了,到時候給你哥和你一人說個對象······”
奶奶已經開始為兒孫臆想美好的將來了,許燁卻聽的直翻白眼:以爺爺奶奶的思想之固執,勸他們估計是沒用了,看來還是得把重點放在老爸身上,老爸這個人雖然平時蔫了點,但是眼光還是很不錯的(能看上老媽這樣的女人,眼光當然好)。
“那個······這事還是以後再說吧,啊哈哈。”許燁打了個哈哈,趕緊轉移話題:“對了哥,你現在有沒有對象啊?”
“我······”許雲峰臉色一紅,低頭不語。
“他哪有啊,”李桂蘭沒好氣地說道:“你哥他整天蔫不拉幾的,誰家的姑娘會看上他呀?”
“其實,其實之前有一個姑娘,我感覺還挺不錯的,之前我們關系也很好,可惜······”許雲峰似乎想說些什麽,卻又搖了搖頭,把話咽了下去。
“可惜什麽?”
許燁的好奇心一下子就被鉤了起來,沒想到老爸年輕的時候還有過這麽一段感情經歷!
“沒什麽。”許雲峰目光低垂,深深的歎了一口氣說道:“我配不上人家。”
“到底怎麽回事兒?”看老爸的表情,許燁敏銳地察覺到這件事情貌似沒有這麽簡單。
“還能怎麽回事兒,”李桂蘭看了大兒子一眼,幽幽地說道:“都是那個薛癩子給攪得。”
“薛癩子是誰!”許燁眉頭一皺,目光不善了起來。
“是你哥工序裡的一個小組長,你哥人老實,整天被人家欺負······”
李桂蘭見大兒子低著個腦袋也不說話,乾脆跟小兒子訴起了苦。
薛癩子本名叫做薛建生,是兩年前從別的廠子裡調來的工人,此人五短身材,其貌不揚,都已經三十多歲的年紀了,卻依舊是單身。由於此人心眼極小,又愛記仇,再加上他腦袋上還有一塊不小的癩,因此被人們戲稱為薛癩子。
這薛癩子雖然沒什麽本事,卻拍得一手好馬屁!通過巴結廠裡領導,勉強混了個小組長,經常利用職位便利,克扣手下工人們的工資,中飽私囊,非常不招人待見。
一年前,因為一件小事,許雲峰不小心得罪了薛癩子,於是薛癩子便將此事記在了心裡,不僅時不時地會給許雲峰穿個小鞋,還經常找各種理由來克扣許雲峰的工資。
更加過分的是,有一次他發現許雲峰喜歡上了廠子裡的一個女孩,於是便從中作梗,挑撥間離,害得二人最終不歡而散!
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後,許雲峰氣不過,便找薛癩子打了一架,結果不僅被狠狠敲了一大筆錢,此後更是處處受針對。
聽到這裡許燁忍不住火冒三丈!這還了得,欺負人欺負到老子的老子頭上,找死!
就在這時,小院的大門忽然被人粗魯地一腳踹開,一個矮壯漢子大大咧咧地走了進來。
只見這人頂著一頭亂糟糟的短發,腦袋上長著一大塊癩,身上的工裝服沾滿了油膩,散發出一股股令人作嘔的味道。
“呦,今兒個你家吃餃子啊,哈哈哈,大老遠就聞著香味了。”
無視許家人憤怒的眼神,這人徑直走到飯桌旁邊,直接伸出髒手抓了一個餃子塞進嘴裡大嚼了起來。
“嗯,味道還不錯,可惜沒有醋······”
“薛癩子!你又他mā犯賤是不是!這裡是我家,誰叫你進來的?”
許雲峰怒火中燒,拍案而起,可薛癩子卻依舊無動於衷,繼續笑眯眯地用髒手去抓餃子吃。
“噢哦,原來這個家夥就是薛癩子啊。”
許燁恍然大悟似的點了點頭,忽然飛起一腳踢在了飯桌上,頓時,桌上盛餃子的搪瓷盆,以及盆裡剩下的十幾個餃子統統飛了起來,不偏不倚正好扣在了薛癩子的臉上,燙得他嗷嗷直叫。
“小王bā蛋,老子要······”
薛癩子趕忙後退一步,手忙腳亂地扒拉掉扣在臉上的搪瓷盆,正要發作,睜眼卻見一隻折凳在他的視野中越放越大,還沒等他來得及反應,就被結結實實地拍在了臉上。這一下,直拍的薛癩子眼冒金星,出於本能,他趕忙用雙手死死護住了腦袋!
許燁又狠砸了兩下,雖然打的薛癩子吱哇亂叫,實際上卻全被他用雙臂擋了下來,於是許燁乾脆丟掉手中的折凳,照著薛癩子門戶大開的胸口一腳踹去,直接把薛癩子給踹岔了氣!
薛癩子吃這一腳,隻覺得胸口一悶,一口氣差點沒緩過來,當下便被踹倒在地。等他捂著胸口好不容易緩過勁兒來的時候,卻發現許燁不知從哪摸出了一把菜刀抄在手中,閃著寒光地刀尖直指他的眉心!
“你,你憑什麽打我?”
薛癩子本來還想要反抗,可是當他看到許燁的眼神後,卻立刻慫了下來,從許燁的眼中,他看到了無視生命的漠然與無所顧忌的瘋狂,這是絕對是屬於亡命之徒才有的眼神!
他年輕的時候混過社會,見識過不少亡命之徒,這種人遠比那些拿著西瓜刀虛張聲勢的家夥們要危險一千倍,一萬倍!
對於前者而言,武器可能更多只是用來威脅而不是用來攻擊的,然而亡命之徒則不同,他們向來都是一言不合就動手砍人,哪怕手中只有一塊半頭磚,也能面不改色地將敵人的腦袋拍成癟葫蘆。
“老子看你不爽,這個理由夠不夠充分?”
許燁面無表情地注視著薛癩子,話語中透著一片冰寒。在新手任務世界中,他不知解決掉了多少手持先進武器,訓練有素的雇傭兵,雖然現在已經沒有了敏捷、魂強屬性三倍強化,但是像薛癩子這種貨色他還是不放在眼裡的。
“夠!夠!嘿嘿,太夠了!您要是看我不爽,我這就滾蛋。”
好漢不吃眼前虧,薛癩子一邊賠笑,一邊向院子的門口挪動著,看樣子是想找機會開溜。
“讓你滾了嗎?”
許燁心中好笑,沒想到這個薛癩子倒是能伸能屈,也算是非常識時務的人了。可惜他居然敢欺負到老爸的頭上,此事便注定無法善了了。
“是,是,您還有什麽盡管吩咐?”
薛癩子十分相信自己的判斷:眼前的這個許燁絕對是個敢殺人的主,甚至手上可能已經沾了好幾條人命了,如果自己現在不服軟的話,是絕對無法平安走出這間小院子的。
“聽說你經常欺負我哥許雲峰?”許燁目光玩味地笑道。
“啊?許雲峰是您哥!”薛癩子如遭雷擊,他這幾個月可沒少針對許雲峰,這梁子算是結大了。
“廢話!”許燁一瞪眼睛,刀尖又向前逼近了一截,幾乎都要戳到薛癩子的腦門上了。
“是我不對,是我該死,我,我狗仗人勢,我有眼不識泰山,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就饒了我吧,我以後一定好好伺候許雲峰許大哥······”
薛癩子兩腿一軟差點尿了出來,趕忙猛抽自己耳光, 直怕許燁一怒之下給他來個“透心涼”。
“哼,聽說你還坑了我哥不少錢?”
一聽許燁提錢,薛癩子頓時被嚇得面無人色!
要知道,他這個人平時最為愛財,雖然經常借故克扣工人們的工資,自己卻從來不舍得花一分,而是全都攢了起來。若是要他把這些錢全部吐出來,還不如直接給他一刀痛快。
只見他兩股戰戰,可憐兮兮地望著許燁說道:
“大哥我錯了,大哥!都怪我一時豬油蒙了心,我以後再也不敢了!您大人有大量······”
“呸!一句‘再也不敢了’就想打發老子?你也太沒有誠意了吧。”
許燁獰笑著捏著左手的指節,發出“嘎嘣、嘎嘣”的聲響,不斷刺激著薛癩子的神經。
“我,我,我······”
薛癩子面色絕望,眼神變了又變,嘴巴張了又張,最終還是選擇了破財免災。畢竟錢沒了還可以再賺,要是小命沒了,那可就真的什麽都沒了。
只見他如喪考妣般地從衣兜裡掏出兩張百元大鈔,戀戀不舍地遞雙手遞給了許燁,這可是他這個月剛剛領到地工資,放在口袋裡還沒捂熱呢,就盡數交了出去。
“大哥,我身上現在就只有這麽多錢了,您就饒了我吧,我保證,以後一定把所有虧欠許大哥的錢都還上!連本帶利地還上!”
許燁伸手抓過鈔票,看也不看直接遞給了許雲峰,這才放下菜刀,意味深長地看了薛癩子一眼說道:
“好了,你滾吧,記住你今天說的話,連本帶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