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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能複興》第九十七章 斷錨酒吧
  盧克緊緊跟隨瓊斯,穿過若乾條狹窄的小巷,從雜亂的貨鋪的前門進入,二樓陽台出來,再跳到另一棟房頂上,鑽進煙囪,從壁爐爬出,路過某戶人家的餐廳。如此種種,城衛隊和港務局的衛兵已經被甩開不見蹤影。

  “無論如何,還是要謝謝你。”盧克付了那五枚銀幣,使勁拍去鑽煙囪留下的灰,然後把星隕長劍重新背好,打量著四周的環境。

  實際上少年已經被高低各異,窄巷回旋的港城地貌弄暈了,這條街不知是哪個城鎮角落,看起來破敗異常。灰老鼠耀武揚威地在街角肆意橫流的水溝中出沒,成群的綠頭蒼蠅圍繞路邊的糞便盤旋。

  街邊的房門被撞開,裡面跌跌撞撞走出一對相互攙扶的醉漢,手裡面還拎著半空的朗姆酒瓶子,口中斷斷續續哼著不知名的曲子。

  “這下我的生意得停一段時間了。”瓊斯懊惱地說。

  “是因為幫我辦理了手續?”

  “還能怎麽樣,總之要躲上幾天,”這禿子眨了眨眼,看向盧克腰間,“你得賠償我的損失。”

  盧克連忙捏緊錢袋:“你在乾這事情之前就應該考慮到類似的風險,況且那港務局的胖子完全不打算告訴我船隻的航線。”

  “哦,熾光在下,你不會忍心看到一個又老又殘疾的家夥餓死街頭吧?”瓊斯縮起身子,裝出可憐模樣。

  “那好吧,你要什麽?”

  “不如把那柄象牙長劍上的紅寶石給我……”

  盧克拿起從唐尼辦公室掠來的銀劍,沒錯,劍柄配重的底部的確鑲嵌了枚紅寶石,看上去成色不錯,在日光下流轉著攝人心魄的光芒。

  “在黑街上可別乾這種事!”瓊斯立即用身子擋住周圍的人可能投來的目光,“我可不想在幾天后被人發現躺在臭水溝裡,變成了一具屍體。”

  “想都別想。”估算了一下,紅寶石大約價值二十枚金幣,盧克覺得這些錢可以買十個瓊斯。

  “你覺得我在坑你,”瓊斯雙手叉腰,很不服氣地挺起瘦骨嶙峋的胸脯,“誰不知道我老瓊斯在安普裡亞斯的能耐!看看你自己現在的處境,只有我才能幫你擺平。”

  盧克摸著下巴猶豫。按照瓊斯的說法,自己必然會遭到港城的通緝,無論是港務局還是城衛隊的人,很快會大街小巷拿著畫了自己頭像的通緝令捉人;就算是要出海找東西,那些港口的船長們也絕不會允許一個通緝犯登上他們的船隻。

  “所以你有辦法讓我洗清罪名,順利出海?”盧克問。

  瓊斯攤手聳肩:“天真!洗清罪名那是不可能的,除非港務局被肯特人燒了。不過出海我倒是有辦法,這塊寶石就當作是你預支的船票,怎麽樣?”

  “你能找到帶我出海的船隻?”盧克半信半疑。

  “當然,我在黑街的斷錨酒吧有的是等待出海的朋友!”瓊斯說著便伸出手摸向盧克的象牙長劍。

  “去看了再說。”盧克一巴掌拍掉那隻缺了兩根指頭的髒手。

  ……

  斷錨酒吧位於黑街的正中,從這裡前往港口的南邊角落只需要穿過兩條廢棄的下水道。酒吧門口的橫木上掛牌子上以拙劣的畫技塗鴉了一枚斷裂的船錨圖案,上面的店名字母拚錯了一個,被劃掉重寫。

  離門口還有十來步,就聽到了酒吧傳來嘈雜的呼喊聲和雷貝琴叮叮咚咚地撥弦聲,推開木門,歌聲潮水般撲面而來,那些站在圓桌上跳舞的人和圍在下面拍手的人興高采烈,

有節奏地唱著:  在七海之上競逐,追求美女搶走寶物。沿航路散播恐怖,強佔王座瘋狂起舞。

  酒吧裡面種族各異,幾名矮人在角落裡端著啤酒搖骰子,一頭蜥蜴人手中揮舞著短火炬拋起又接住玩雜耍,纏著頭巾身著長袍的法古斯商人背著背包似乎想要選個好位置。

  “這裡真是熱鬧。”盧克示意瓊斯帶路。

  瓊斯環顧四周,似乎沒有發現想要找的人,於是拉住一個水手模樣的漢子問:“瓦爾特呢?”

  “死了。”

  “死了?!”瓊斯大驚,“昨天下午還在玫瑰巷口看到他。”

  “嗯哼,為了爭上某個婊子的床,他昨晚得罪了肯特人武士,大腿挨了一劍狠的。大約是傷到了動脈,這家夥一路沿著牆挪回來,血把黑街的水溝都染變了色,不過到底還是沒熬過一個晚上。”

  瓊斯滿臉不信:“瓦爾特可是三階的實力,打上五個城衛軍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好手,就這麽沒了?”

  “還想怎麽樣,那可是肯特武士,老狗,”那漢子罵道,“瓦爾特還欠我兩個子兒的酒錢呢,他可真不該死,你說這筆帳算到他外甥維克托頭上也算合適,對吧。”

  瓊斯皺起眉頭,看了看酒館裡唱歌喝酒的人們:“現在他的人歸維克托管了?維克托又在哪?”

  “維克托?大概等他把毛長齊,我會考慮跟他乾上幾筆,”漢子輕蔑笑道,“從右手邊的樓梯上去,小兔崽子估計躲在上面哭鼻子呢。”

  那個死掉水手瓦爾特的侄子,維克托,此時正在斷錨酒吧二樓的角落裡喝酒,他面前桌子上擺了七八個空酒瓶,手中捏著個小小的木杯把渾濁的麥酒往嘴裡送。

  老瓊斯上去一把把酒杯奪下:“昏頭了你,怎麽變成這個樣子。”

  維克托大約十七八歲,他抬起浮腫的眼皮,費了好大勁終於看清來人,發現是瓊斯之後,被酒精麻木的情緒終於爆發,歪了歪嘴哇地一聲哭出來。

  按照維克托的說法,瓦爾特是遇上了熟人。他回來後由於失血過多,已經神志不清,但口中還在不停嘟噥著一個名字。事情應該不是下面那群水手所說,因為爭風吃醋決鬥被殺,而是另有他因。

  老瓊斯安慰了一會兒問道:“瓦爾特死前說的是什麽?”

  “我聽不太清,似乎是個肯特人的名字,叫霍華德?”

  “霍華德!”老瓊斯手中的木杯一時沒握住,落到了地上。他喃喃道,“霍華德又回來了,難怪他要殺了瓦爾特!安普裡亞斯要遭殃!”

  “那是誰?”盧克問。

  老禿子唰地起身似乎要去哪兒,不過突然又想起了什麽,頹廢坐下:“我已經不是海軍了。我又能找誰示警呢。”

  霍華德是五年前遊弋在塞克特王國東南海域的私掠船船長,那艘名為信天翁號的船頂著個私掠船的名頭,本質上就是不折不扣的海盜。瓊斯和瓦爾特當時在海軍與信天翁號戰鬥過,瓦爾特除了軍刀格鬥技優秀外,還是出了名的神槍手。

  霍華德瞎掉的那隻眼,正是當年拜瓦爾特手中的雙管短火槍所賜。

  盧克看得雲裡霧裡,他只是想要找艘船出海找東西,不過現在看來計劃中的瓦爾特那艘船已經沒有船長了:“所以,瓊斯,現在怎麽辦。”

  你不是說這一帶你有的是門路嗎,再幫我找艘船來著。

  “沒有其他船了,也沒有水手了。”瓊斯耷拉著腦袋。

  “那我就去找別人。”盧克不太習慣酒館中吵鬧的環境,那些充滿節奏的歌聲和琴弦聲總在試圖想把他帶進樂曲的控制中。只是離了瓊斯到底去找誰,該怎麽辦,盧克心中絲毫沒有想法。

  用腳趾也能想到,這時候城衛軍已經沿著大街小巷開始張貼帶著自己肖像的通緝令,而接下去在哪裡落腳,以什麽方式出海,都是個問題。

  如果趁著夜色逃出城,回到佩雷拉達學院似乎是最安全的辦法,不過這麽走一遭又灰溜溜的回去,自己丟不起這個人。

  要是讓斯特恩知道自己連海水也沒碰到就跑回去了,還不毒舌全開,好好嘲諷一波。

  這麽想著,瓊斯攔住了自己。

  禿子用只剩三根手指的右手摸了摸油光發亮的頭皮,臉上的表情變得正經嚴肅:“盧克閣下,我還有一個建議,不知您願不願意聽。”

  聽,怎麽不聽。

  “坐,”老瓊斯拉出凳子,示意三人一起坐下,“維克托,告訴我,你才十七歲,你想在這裡喝酒,摟著女人,成天唱歌,把你叔叔的遺產花完,然後到某艘船上去爬纜繩,給別的船長當水手嗎。”

  維克托搖搖頭,只是少年長期在他叔叔羽翼的庇護之下,似乎沒有考慮更多的人生。

  盧克撇撇嘴:“那你想不想砍下那什麽霍華德的腦袋喂魚?”

  瓊斯哼了一聲,似乎想埋怨盧克搶了自己的話。

  “當然!可是我……”維克托張開十指,根根白淨,這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少年。

  “我有個胖子朋友,他比你大上一兩歲, 也是連一階戰士都沒達到,”盧克當然不會提到那個胖子已經擁有接近二階法師的水平,“但是他很有用,為什麽呢?因為他有一肚子壞水,啊不,他有好些實用的點子。”

  維克托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他似乎找回了一點信心。

  該你了,盧克向瓊斯示意。

  瓊斯點頭報以感謝:“我已經幫你談成了第一筆生意,看到那柄象牙鑲銀長劍上的紅寶石沒?如果這趟出海順利,那顆寶石就是你的。”

  “可是我想為瓦爾特叔叔報仇。”維克托小聲說。

  瓊斯毫不留情地提醒:“霍華德手下起碼有兩打三階以上劍術高超的精銳海盜,其他嗜血的水手、越獄的死刑犯、來自大陸各個角落的異種族不計其數,你現在拿什麽報仇!

  “所以趁你現在還年輕,還有那艘船——努力積累金幣,把它們轉化為大炮和火槍。當你開著最快的三桅船,帶著最強的劍客出海,把霍華德的信天翁號堵在安普裡亞斯港口,在數萬人的注視之下,用十六磅炮和葡萄彈粉碎他的抵抗,將信天翁號送進死神的懷抱!

  “這才是你想要的,這才是瓦爾特在天之靈想看到的!”

  維克托眼中閃起了亮光:“我這就把水手們召集起來,把這位先生送到目的地!不過他們似乎不太願意聽我的。”

  “不用擔心,”瓊斯打開了一個包裹,裡面是折疊整齊的乾淨製服,還有一柄帶著漂亮流蘇、黃銅護手的軍刀,“雖然砍了我右手的兩根指頭,但我左手還是好的——是時候用真正的劍術說服那幫臭小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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